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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舟與陳清凡離開了,留下一批記者。
日本記者的臉色又青又紅, 他恨恨的盯著蘇舟漸去漸遠的背影, 暗罵了一聲“八嘎呀路”,但他突然間一個激靈, 向四周一看, 各位中國記者的眼神明顯不善。
日本記者佯裝鎮定, 咳嗽了兩聲, 拽拽衣領, 挺著胸膛離開了球員通道。
見到日本記者離開, 一個胸前掛著“乒壇世界”的小記者立馬捅了下身旁的前輩, 問:“前輩,你剛才為什麼阻止我啊?”
原來,剛才在日本記者話音落地的刹那, 小記者的心下憤憤不平, 含帶怒氣的“你”已經說出了口,卻被他身邊同一家報社的前輩強行拽住。
明顯已經年過中年的老記者,遙遙的望著蘇舟與陳清凡的背影, 喃喃道:“不簡單啊, 不簡單啊……應該說不愧是陳清凡的外甥嗎……”
對於他們這一輩的真心關注乒乓球的記者來說,哪怕在國際賽事上一生無冠, 陳清凡也無疑是一個不可替代的傳奇。
“你說什麼?”小記者沒聽清。
眾位記者陸陸續續的都離開了球員通道,向著場內走去, 老記者邊走邊說, 罵這個小輩不長腦筋:“不阻止你還能怎麼辦?讓你上去把那個日本貨色揍一頓啊?”
小記者亮拳頭。
老記者攥拳砸了小記者一腦門, 還真是不長腦筋:“雖然人家確實是在挑釁,但是他說的難道不是事實?那個日本貨說的就是事實,我們要怎麼反駁?用拳頭反駁不更證明了我們自己在惱羞成怒?”說完,老記者又看向已經走到場邊球員休息區的蘇舟,再一次的喃喃道,“反駁……反駁需要實力以及成績……或許這一次,我們中國乒壇的媒體真的可以揚眉吐氣一次……”
不僅僅是媒體,今天來到現場的觀眾也比昨天要多。
舉行比賽到現在,蘇舟頭一次嘗到了主場優勢的待遇,在他剛一踏出球員通道的刹那,現場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蘇舟。”
蘇舟朝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哦豁,今天不得了,昨天隻是很有組織性,今天甚至都穿上了統一的服裝。
蘇舟嘴角的笑意深了,他高舉手臂,朝那邊揮了又揮,又伸出食指,摸了摸自己的喉結,對著那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彆急著加油,心疼一下自己的嗓子,現在還不到時候。
但是粥粥似乎在火上澆油,那邊吆喝歡呼的更起勁了。
蘇舟:“…………”好嘛,粥粥寵溺臉,你們開心就好。
場上,由主辦地的中國乒協作為代表,進行了簡短的鼓勵發言後,比賽開始。
奧古斯特仍然坐在老地方,一身西裝革履,燦金的發上打上發蠟,整齊的向後梳去,他生的偏薄的嘴唇湊在話筒邊,繼續擔任今天四場比賽的講解人。
蘇舟的比賽是最後一場,現在不急。
蘇舟與陳清凡坐在中國的休息區,場上,第一場俄羅斯對戰日本的女乒比賽已經開始。
場上在比賽,場下在說話,說話的聲音很小,身旁有收聲器和轉播機也難以聽到的那種,事後,不少人都在猜測,這一定是陳清凡在給蘇舟傳授必勝秘籍。
必勝秘籍什麼的都是個鬼,舅甥兩人隻是在討論三個問題。
一:舅舅和粥粥互相問,賀錚那個微博是怎麼回事啊?你知道嗎?
兩人麵麵相覷,一頭霧水,零分。
二:舅舅問粥粥,身體是真的不要緊嗎?會不會太吃力啊?
粥粥表示,真的不要緊,舅舅安心。
三:粥粥問舅舅,舅舅你不生氣啊?
陳清凡一愣:“生氣…?為了什麼?”
蘇舟張張嘴,比了個“日本”的口型。
陳清凡頓了片刻,眼底不禁滋生出一絲惆悵,要是對著國內的媒體,他還能讓蘇舟收斂點性子,但如果是對著國外的媒體,而且還是在對方先行挑釁的情況下……
陳清凡苦笑一聲,搖搖頭說:“還好,彆看我現在這樣,當年我也有少年輕狂的時候,當初我剛剛在國際乒壇上立足,處境不是很好,你今天遇見的這個日媒算是友善的了,當初我……”
這種事情,上輩子的舅舅可完全沒有經曆過,蘇舟不由好奇起來,追問說:“然後怎麼了?”
似乎覺得往事不堪回首,陳清凡單手捂住臉,湊到蘇舟的耳邊輕聲說:“那個日媒精通中日雙語,說話很難聽,當初我把他的錄音筆搶過來給掰了,然後狠狠的扔到他的臉上,用英文臭罵了他一頓。”稍稍停頓後,陳清凡低笑說,“二十多年前,日本那邊的英語普及率還不高,我罵他罵的特彆痛快。”
“日本媒體聽不懂,問我:‘你剛才是不是在罵我?你知道罵了一個媒體的後果嗎?’”
“我回答他:‘什麼罵你?我剛才在認真抒發我得到的名次一定能比你們日本選手高的決心,你沒看到我的表情有多激動嗎?’”
說完,陳清凡的笑意更明顯了:“他的錄音筆壞了,聽也聽不懂,事後想說我辱罵記者,也根本拿不出證據。”
蘇舟傻眼了,這樣一肚子壞水的舅舅……
哇,好棒哦,可以的。
陳清凡總結說:“粥粥,對待自家媒體,隻要對方不是故意充滿惡意,我們也要儘量友好點;但如果對待國外媒體,要是對方真的懟上來,隻要彆太過粗俗,顯得自己格調太低,我們的氣勢和底氣一定不能弱,哪怕你本身的實力不濟,也絕對絕對不能主動示弱,落了自己的威風,你剛才的回應還算不錯,很強勢,也沒有什麼臟字,明白了嗎?”
這樣的事情,上輩子的舅舅絕對不會做。
頭一次的,蘇舟意識到了兩個世界的又一個不同,哪怕是相同的人,但因為過去的經曆有著或大或小的不同偏差,哪怕兩人外表一模一樣,性格非常相似,甚至幾乎感覺不到兩個人的區彆,但終究……
也不是同一個人。
莫名的,蘇舟摸摸心臟,突然感到了一絲不合時宜的傷感。
場上,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不知不覺間,第一場和第二場的比賽已經結束。
第一場女子單打的半決賽,俄羅斯3:1日本獲勝。
第二場男子單打的半決賽,俄羅斯3:2日本獲勝。
第三場女子單打的半決賽,現在已經進行到了俄羅斯2:1日本領先,第四盤的比分到了5:5平。
差不多到再度熱身的時候了,蘇舟脫下外套,站起身,跑到場地的一側去做熱身。
蘇舟的身體柔韌性絕佳,雙手交叉下壓,手心完全觸地的動作做的輕而易舉,毫無壓力。
手心完全觸地五秒,蘇舟再度起身,但在他起身起到一半的時候,視線自然而然的……
以180°毫不傾斜的地平線角度,精準的看到了自己下半身的小粥粥。
嗯,抖抖腿,小粥粥可不小,還能隱約看到一些隆起呢。
天賦異稟,現在真的已經有18cm的粥粥:“…………”爆個粗口,媽的日本!什麼起外號的鬼能力!自己短小就看誰都短小!
第三輪女子單打的比賽,最終以日本3:2,反超俄羅斯而結束,也就是說,女子單打的決賽,仍然是俄羅斯vs日本。
而在第三輪比賽結束後,就該輪到中國蘇舟vs日本的伊藤一泰了。
第四場:男單半決賽,中國vs日本。
場邊,奧古斯特又在廣播裡誇起了蘇舟,這不能不讓眾人懷疑起奧古斯特與蘇舟之間,是否存在私交。
蘇舟自動從腦中過濾了這個人的一切聲音,哪怕他的聲音非常好聽,他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和這個奧古斯特有了過節……莫非是第一次見麵時的那句“以你的年齡”得罪了他?
這種搞特殊的捧,隻要稍稍過了度,就從捧變成了殺。
而唯一讓這個“捧”無法變成“殺”的方法,就是證明自己確實擔得起這個世界第一的捧。
場上,對自己在日本的三秒稱號仍然不是非常釋懷的粥粥,簡單的和日本選手打了個招呼,不是很想多說話。
今天我們就好好打球,用實力碾壓對方,閉上嘴不說話。
但是粥粥不說話,對方卻跑來和粥粥說話。
這是在賽前練完球,相互檢查球拍的時候。
日本選手一臉正色,口音彆扭的用中文背出他死記硬背的演講稿:“你的七分鐘神話,今天,在這裡,將要被我終結,你敗北的原因隻有一個,就是因為你重視昨天的俄羅斯選手多過我!”
日本選手對蘇舟比出一個“七”的手勢:“以往都是你在七分鐘內結束彆人,今天,將會是你在七分鐘內被彆人解決,今天的你依舊非常短小,但這個短小將會被賦予新的意義!”
說完,日本選手對著湊過來的鏡頭冷傲一笑,走去球場。
被說了一通有點懵的蘇舟:“…………”日本的畫風……應該說一言難儘還是媽的智障?
好像已經快要氣不起來了,嘖。
日本轉播電視台,上次為蘇舟講解的解說員百般努力,仍然申請到了這次的比賽講解權。
解說員非常興奮:“觀眾朋友們!終於到了我們的伊藤選手和三秒男蘇舟選手的半決賽對決了!在井上選手惜敗於俄羅斯選手後,伊藤選手就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剛才,伊藤選手用中文對蘇舟選手進行了賽前宣言,你們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知道?——在幾個小時前,伊藤選手已經在他的推特中,將日文版與中文版的賽前宣言都亮了出來!我給大家來讀一下……”
解說員聲情並茂的開始朗誦,並且電視裡很應景的配以了無比雄心壯誌的節奏鼓點。
念完,仿佛被感動到,解說員的聲音裡帶上激動的哽咽:“看啊!這就是我們大日本帝國從不屈服的意誌與雄心!………兩人各就各位,蘇舟選手選擇了場地——據數據顯示,在有選擇權的情況下,蘇舟選手總是會選擇場地而不是發球——伊藤選手的球權!比賽開始了!我也掐好了秒表,期待伊藤選手在七分鐘之內擊破三秒男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