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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芙兒受傷,大夫在春熙閣,已經派人去請巫醫了。”季國公的聲音傳來,“午後婉兒回府,也會帶著崔家的族醫來,母親莫慌。”

“就是,芙兒也是您的孫女,在萬靈寺險些喪命,母親可不能偏心。”國公夫人話中帶刺,“此次我們可是舔著老臉讓婉兒帶崔家的族醫來。”

“老太太,蘇娘子來了。”向媽媽適時出聲喊道。

蘇嫿進屋,福了福身子,便見老太太焦急上火地說道:“嫿嫿,你快來看看。”

“母親,你可彆急昏了頭,這小娘子如何能看診?”

“我們還是等巫醫來吧,寒執這病也沒有那麼快倒下。”

“你們住口,這些年老婆子的病都靠嫿嫿診脈。”

蘇嫿抬眼看向依靠在榻上風雅迷人的貴公子,對方攏著貂絨大氅,蒼白俊美,像是隨時都能咽氣,隻是麵對一屋子各懷心思的牛鬼神蛇,季寒執眸光戲謔,似有睥睨之色。

還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想到他那破的跟篩子一樣的身體,蘇嫿上前就是一針,紮在了他虎口處。

正要護主的季四:“……”

季寒執眼底笑意微冷。

“是陳年舊疾,最忌人多吵鬨,需要靜心休養,不能凍著不能熱著,不能吵著不能凶著,更不能陰陽怪氣氣著,老夫人,公子是覺得悶,有些透不過氣來。”蘇嫿笑盈盈地說道,她本就長著清純可人,這一番話懟的生動可愛,聽的季國公等人臉色古怪,隱隱鐵青。

“嗬~”軟塌上,季寒執低低一笑,眉眼舒展開來,拂袖說道,“祖母,孫兒回去休養了,以免英年早逝。”

“好好好,向媽媽,送世子回去,等巫醫到了,直接去清音閣。”

蘇嫿後退一步,隻見那風姿卓絕的公子起身,華麗的貂絨大氅上熏著名貴的沉水香,一香萬金,那香味清淡疏離,帶著一絲冷冽的殺意。

蘇嫿想再聞時,對方已經與她錯身而過,出了鬆鶴園。

季寒執一走,季國公夫婦等人也紛紛冷著臉離開。

老太太一把握住蘇嫿的手,老淚縱橫地哽咽道:“好孩子,你告訴我,我那孫兒的病嚴重嗎?你說我就信。”

“老夫人,我醫術不精,公子的病症還得問巫醫大人。”蘇嫿暗暗歎息。

老太太怎會不明白,眼角濕潤,喃喃說道:“真是造孽啊,造孽。”

“向媽媽,你去我的奩盒裡取那隻金鑲玉手鐲來。”

“這隻金鑲玉手鐲乃是我當年的陪嫁,好孩子,今日便送與你了,這些年我一直把你當我的親侄孫女看,你若有心,日後便幫我多照看一下阿執,每日去問診回我一二,那我便感激不儘了,阿執那孩子,命很苦。”

老太太聲音哽咽起來,將一隻燦若朝霞的紅玉手鐲往蘇嫿細細的手腕上套,隻可惜蘇嫿手腕過於纖細,竟是大了許多。

蘇嫿自是不能收,沉吟數秒,點頭說道:“蘇嫿會儘力。”

收了他的畫,人,是一定要保住的。

*

四月喜雨。到了夜間便淅淅瀝瀝地下起了細雨。

蘇嫿躺在床榻上,見阿嬤坐在榻上繡著荷包換銀錢,那燭火一顫一顫的,忽明忽暗,熏的眼睛疼。

“阿嬤,彆繡了,仔細眼睛疼。”蘇嫿從被子裡爬出來,撒嬌地拉她的衣袖。

蘇嬤嬤低低歎氣:“今日就算老太太拿恩情說事,娘子也不該答應照顧那病懨懨的世子。我寧可被罵忘恩負義,也不希望娘子趟季家的渾水。”

蘇嫿將燭火剪的明亮些,聽著外麵的春雨聲,若有所思地說道:“阿嬤,把恩情還清了,我們便能離開季國公府了。”

算起來她跟季國公府沒有半點親戚關係,當年逃亡途中,她和阿嬤遇到了一隊被山匪截殺的尋親人馬,死去的小姐正是季國公府的遠親,她帶著那位小姐的亡物前來告知,老太太傷心之際,便讓她們以遠親的身份留了下來。

蘇嬤嬤歎氣,這季國公府確實不能住了,娘子到了十二歲身體便停止了成長,日子久了會被人當妖物的。

隻是這些年攢的銀錢有限,連上京的一處宅子都買不起,也不能帶娘子回故土去,難不成要帶著娘子去鄉下種地嗎?

公子若是泉下有知,定會心疼哭的。這走與不走,都是兩難。

見阿嬤愁眉苦臉的模樣,蘇嫿從枕頭下將那本《道法要義》拿出來,雙眼亮的驚人,壓低聲音說道:“阿嬤,我祈靈成功了,日後離開季國公府也能活下去。”

蘇嬤嬤聞言臉色驟變,手裡的荷包掉在地上,失聲道:“像公子那樣?”

當年的公子是何等的驚才絕豔,蘇嫿是他的女兒,怎麼會差,隻是一旦祈靈成功,便會踏入那個可怕的圈子,若是被人知曉娘子的身份,那……

蘇嫿小臉閃過一絲的堅定:“阿嬤,我會保護好自己的,這條路終究是要踏上的。”柔則有一日屠刀落下來的時候,她引頸受戮”

蘇嬤嬤雙眼一紅,點頭說道:“阿嬤明白。”

躲了這些年,她這把老骨頭也該動一動了,娘子能祈靈成功,也許有一日,會像公子那樣,不,也許會走到不可言說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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