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更近了,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一群人簇擁著一人出了大帳,想要撤離。距離太遠,□□不能及,更不能穿過人牆取他性命。
徐顯榮猛地一夾馬腹,垮下駿馬像是知道了他的心意,飛騰而起。戰場上,如此舉止可是會引來萬眾矚目的,更彆說是在逼近主帥的當口。不知多少蠻子怒吼著衝了上來,徐顯榮卻沒有理會,隻是拚儘全身氣力,擲出了手中長槍。
那一槍就像是劃破了黎明前的薄暮,一瞬間,天地驟然亮了起來。可徐顯榮並沒看清拚死一擲的結果,太多的刀劍,太多的槍矢,黑壓壓遮蔽了他的視野。
垮下的馬兒發出了嘶鳴,壓住了他口中的低吼,死死攥住了插進腹中的長矛,卻擋不住那股衝勁,直直把他挑落馬下。
視線在一瞬間模糊了,浸滿了血色,他隱隱聽到了親兵們的呼喊,聽到了不知從何而來的悲鳴,直到被人重新拽上馬背,拚了命的往陣外衝去。
他們本該是逃不脫的,然而天亮了,一陣陣由馬隊蕩起的煙塵,讓胡虜喪了心膽。難不成還有埋伏?大營遇襲,頭領負傷,誰還有心戀戰!
於是他們衝了出來,十不存一,卻險之又險的衝出了敵營。不知又奔了多久,直至所有聲響被拋在了腦後。
馬兒停了下來,有人把徐顯榮攙下了馬背,靠在了一旁的土丘邊。
“將軍!將軍!咱們勝了!你射中了那賊酋,疑兵也起了作用!”
“快按住傷!金瘡藥呢?快取來!”
“將軍……”
有人帶著哭腔不斷的說這些什麼,也有人解開了他的盔甲,拚命在胸腹之間搗鼓。可徐顯榮全都聽不到,也感覺不到了,他隻覺得身上冰涼,似乎有什麼湧出了身軀,湧出了頭腦。在一片鮮紅的,不斷搖晃的世界裡,他瞧見了了那烈烈招展的邱字大旗,瞧見了那永遠挺直腰背,立在身前的背影。
然後,他看到了一抹紅裙。
金色的發釵,鮮紅的衣裙,她認認真真的伸出了手:“先父托你照料我,你可願聽他吩咐,留在我身邊?”
那隻手不像記憶中那麼白皙,卻堅定有力,不容拒絕。
他願意嗎?
他願意嗎?
一隻沾著血的手緩緩抬起,艱難的向前伸去,尚未抓住什麼,便頹然的跌落在地。指尖顫了一顫,凝固在了那裡。
“將軍!”
寒風卷過,沙塵翻騰,掩住了血色,也掩住了所有嘶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