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可以理解。”康斯坦丁捏了捏貝利亞的手掌,抬了抬下頜,示意貝利亞看向房間裡唯一完好的那張雙人床,“不過,我的身體呢?你藏到哪裡去了?”
康斯坦丁開玩笑道。
“藏在了這裡。”貝利亞反握住康斯坦丁的手,牽引著放在自己的心口處。看到驅魔人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貝利亞輕笑起來,微微用力,將人拉到了懷裡,口中繼續道,“我將你藏在了我的靈體中,時刻擁抱著你,時刻保護著你,時刻熱愛著你。”
在脫離地獄的那一刻,依舊記得找回康斯坦丁那一刻時他看向自己的陌生,沒忘向停留在地獄邊緣的巫毒女術士塞德拉發出詢問,得到的答案讓貝利亞整個墮天使都有些醺醺然。
“……貝利亞,彆說了。”康斯坦丁低下頭,將額頭抵在貝利亞的肩膀上,一隻手被貝利亞扣住了五指,另一隻手則微微握拳搭在貝利亞的手臂上。驅魔人想,他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對地獄之君的情話坦然自若,因為對方壓根沒有自己在說情話的自覺。
他隻是在說心裡話。
可以嗎,可以嗎?
他可以嗎?
康斯坦丁問自己。
他真的可以擁有這樣一份真摯得不可思議的感情,來自於傳說中古老而可怕的存在?
值得嗎值得嗎?
他值得嗎?
在見證過這個世界相似又有些不同的糟糕經曆,又一次發現自己有多糟糕之後。
“好,我不說。”貝利亞憐惜地輕吻康斯坦丁黑色的發頂,輕聲道:“你來看。”
“什——”康斯坦丁疑惑抬頭,卻發現自己被直接拉入了貝利亞的精神世界裡,落在了一段記憶之中。
暗紅色的天空,深紅色的血海,還有在血海之畔肆意生長著的白骨之花,這裡是地獄。
康斯坦丁微微睜大了眼睛,比起他曾經見到過的地獄,眼前的風景細看雖然超乎普通人接受範圍的可怕,但卻彆有一番頹靡的美麗來。
這是貝利亞看到的地獄嗎?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哭聲。
細嫩的哭聲,夾雜著上氣不接下氣的懇求還有不死心地祈禱求助,異常熟悉的聲音一下一下刺激著康斯坦丁的神經,一下子就將他推回到了十多年前——
當阿斯特拉被格剌西亞拉波斯抓在手中並拖下地獄時。
“哭吧哭吧,哭得越慘越好,你的痛苦將變成約翰·康斯坦丁無法擺脫的重負,他終將崩潰,然後落入地獄之中,落到我的手中。隻要想到那一幕,我就忍不住興奮起……”
康斯坦丁的臉色煞白,他不由自主地轉過身,卻發現記憶中那個邪惡殘忍的惡魔臉色慘白,猩紅色的獸瞳中滿是恐懼。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龐大猙獰的身軀抖如篩糠。
康斯坦丁愣住了。
“殿下……貝利亞殿下……撒旦在上,願黑暗與您同在。”
康斯坦丁忽然明白過來。
是了,這是貝利亞的記憶。
這個惡魔在畏懼貝利亞,而之前還在恐懼中哭求的阿斯特拉卻睜大了眼睛,好奇又著迷著看向康斯坦丁的方向。
或者說,記憶主人當初站立的方向。
一隻手忽然輕輕握住康斯坦丁的手,將他拉到了身邊。康斯坦丁看著幻化出白色西裝的貝利亞,轉頭再看向他之前站立的位置時,卻見那裡站著一身黑色長袍,黑發垂至袍角處的【貝利亞】。
記憶畫麵中的【貝利亞】清冷淡漠,昳麗的容顏是世間極致的美好卻沒有絲毫生氣。
沒有柔和的眼神。
沒有不自覺牽起的唇角。
但就是那個【貝利亞】,懲罰了格剌西亞拉波斯,並派人送阿斯特拉去轉生。
阿斯特拉的靈魂曾經落入了地獄,但她遇到了對純潔幼崽存有善意的墮天使之君,所以她不曾在地獄中承受永生永世的折磨,而從一開始就被送離地獄。她沒有去天堂,但她有機會開啟另一段人生。
貝利亞看著過去的記憶畫麵,歎了口氣,道:“我曾禁止惡魔碰觸無辜幼崽的靈魂,但孩童純潔的靈魂對惡魔的吸引力勝過百個千個罪惡靈魂,鋌而走險的惡魔不在少數。”
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規則之下,總有鋌而走險的行為在,隻有被查出來才會被懲罰。格剌西亞拉波斯純屬是得意忘形,也沒有想到那時候貝利亞會去地獄外圍的血海之畔散步,被撞了個正著。
“我很抱歉,喬尼,我……”貝利亞很糟心,這簡直就是禦下不嚴導致的嚴重後果,早知今日,他當初就該直接處決了格剌西亞拉波斯。
“貝利亞!”
貝利亞的話沒能說完就被康斯坦丁打斷了,他目光有些躲閃地看向自己的人類,卻驚愕地發現康斯坦丁的眼眸竟然浮起了一層霧氣。
他弄哭了喬尼?!
慌亂的情緒還未完全升起,黑發的驅魔人已然抬起雙手,捧住了地獄之君的臉龐。康斯坦丁含淚的眼眸看向貝利亞,他在淚水中微笑,略有些哽咽地道:“貝利亞,我有沒有說過……你拯救了我的靈魂。”
貝利亞怔住,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他傾過身,親吻人類的眼瞼,細細吻去他的淚水。
貝利亞的聲音很輕:“你現在說了。喬尼,我也想告訴你——”
地獄之君抿唇微笑,語氣鄭重。
“你讓我看到了這個世界,你讓我覺得……”貝利亞笑著跟康斯坦丁額頭相抵,“這個世界也不錯。”
過去的貝利亞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他會因為一個人類而愛上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