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2 / 2)

然而司牧一開口,說的便是變動之事。

翰林院政績改革一事已經提出來一個月了,至今沒有任何進展。每次隻要司牧不主動提,下麵的大臣就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主動轉移話題拖延時間,恨不得司牧能忘了這事。

奈何如今五月份,下麵既沒有什麼特彆大的天災也沒什麼人禍,群臣用來轉移司牧注意力的事情都格外的小。

為了硬扯話題,都已經公然開始商量怎麼在兩個月時間內把司牧的長皇子府修葺一新。

司牧麵無表情地看著下麵這群人,一言不發,耐心逐漸告竭。

氣氛慢慢低沉下來,群臣聲音也越來越小,就在這時,譚橙往前跨幾步站出來,“臣有話要說,事關翰林院政績考核。”

司牧微微一怔,視線落在譚橙身上,像是沒想到她會主動提這事。

譚橙跟譚柚作為同母異父的姐妹,長相還是有些相似。隻是兩人氣質卻完全不同,哪怕晨光熹微光線朦朧下,一眼掃過去,司牧都不會認錯人。

“哦?”司牧拉長音調,來了興趣,“譚學士不如說來聽聽。”

譚橙腰背挺直,也如青鬆,雙手捧著將折子呈上去,“關於考核一事,臣寫了章程。”

此話題一開頭,群臣立馬看向譚橙,不知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譚橙這是支持還是反對?是她個人的意思還是譚老太傅的意思?

吳大人幾人也在看譚橙,不知道她出的是什麼牌。

直到譚橙開口,“臣覺得政績考核一事,應當如此推行。首先要各司其職賞罰分明,其次定期考核政績,好的留任,差的降級。”

譚橙垂眸拱手行禮,“此事隻是臣自己微不足道的見解,為防有不夠完善之處,臣今日早朝前還特意向吳大人請教許久,吳大人給了臣很多好的提議,其中就包括‘能者重賞’這一條。”

“臣覺得,吳大人說的很對。”

短短幾句話裡,一共提了三句“吳大人”,生怕有誰耳背沒聽清。

譚橙這話裡有幾層意思。

一是這事跟老太傅無關。

二是,正因為跟老太傅無關,所以她都沒詢問太傅的意見,而是詢問了翰林院協辦大學士吳思圓的建議。

吳思圓,“?”

這朝堂上是不是還有一個吳大人跟她同名同姓?不然譚橙說的這些,她怎麼毫無印象呢?

譚橙這話說完,不止吳大人傻眼了,吳大人身邊的幾位大人也傻眼了啊。

幾人齊齊看向吳思圓。

好你個吳胖子,感情剛才跟譚橙聊半天是在聊怎麼撇開她們這些人偷偷討好長皇子呢!

怪不得譚家讓吳思圓做司禮,這兩家竟不知道什麼時候,穿上了同一條褲子!

麵對同僚譴責控訴的幽怨眼神,吳思圓也是茫然四顧。

她不知道啊。

譚橙好好一年輕人,怎麼能睜著眼睛瞎說胡話呢。她今早什麼時候跟自己商量政績考核一事了,她倆站那兒聊了半天,連一句公務都沒談,說的都是閒話啊!

可惜彆人不信,畢竟剛才可是有不少人都看見吳思圓跟譚橙在宮外相聊甚歡。

吳大人還拍了拍譚橙的手臂,那不就是鼓勵的意思?而且吳大人對譚橙那是讚不絕口啊,恨不得譚橙才是她親閨女。

吳大人真是一腳踏的兩手好船哇,既有皇女傍身又不得罪長皇子,這手太極打的,深的她老師譚老太傅真傳啊。

吳思圓頂著這些眼神,一個頭兩個大,急得滿身是汗。若不是不能高聲辯論,她都想問問譚橙,好好的怎麼能陷害她呢?

吳大人用眼神向身邊的陳大人暗示:

‘我沒說過,我怎麼可能背著你們做出這種事情!’

陳大人也給了回應,微微一笑:

‘哦?是嗎?我們不信。’

哈,真當她們傻呢!昨天收了長皇子的硯台,今天就跟譚橙提建議,吳大人這麼會審時度勢,不愧是群臣的典範,長皇子婚宴的司禮呢!她們真是望塵莫及。

最重要的是,譚橙她會說謊嗎?

譚學士那一表人才堂堂正正的人,既無仇也無怨,能平白無故陷害她吳思圓?

跟狡猾多變的吳大人比起來,譚橙可正直勤懇多了。

尤其是譚橙跟譚柚素來不和,對這個庶妹從來都是冷臉相對,她不可能因為譚柚要娶長皇子了就臨時變卦換了陣營。

譚橙能這麼做因為什麼?還不是因為她吳思圓支持!

彆說其他人想不通譚橙為什麼這麼做,連吳大人也想知道,她一刻鐘之前還跟譚橙以姑侄相稱,怎麼扭頭譚橙就要陷害自己?

吳大人反思,自認沒得罪過譚橙,她為何這麼對自己?

可朝堂之事瞬息萬變,這邊譚橙表了態,那邊就又不少大臣蠢蠢欲動。

陳大人跟李大人一陣慶幸,還好自己準備了章程折子,不然今天可被吳思圓給坑慘了。

兩人往前走,“臣關於政績考核也有章程要奏。”

卡了一個多月的車軲轆,被譚橙這麼一推,終於往前滾動。

雖然譚橙跟長皇子沒事先演練過,甚至在早朝之前兩人連隻言片語的交談都沒有,但聰明人之間,譚橙拋句話出來,長皇子便知道怎麼接。

司牧掃了眼譚橙的折子,眼底笑意逐漸濃鬱,手捏著折子順勢搭在龍椅扶手上,“譚大人的想法跟昨天吳大人在禦書房提的不謀而合。”

他誇讚吳思圓,眉眼彎彎,眼底倦怠一掃而空,“不愧是三元及第的狀元,是我大司優秀的協辦大學士,是本宮極其信任之人。”

吳大人,“……”

吳大人都想給司牧原地跪下。

彆誇了,求求您彆誇了。司牧越是誇她,刮在她身上的眼神刀子就越多。

如果這些刀子能化為實質,吳大人現在早已萬箭穿心被同僚的眼神紮成了刺蝟。

司牧跟譚橙這一唱一和分明是要置她於不仁不義之地啊!

吳思圓要是早知道是今日這局麵,她就應該請個病假抱病在床。她是猜到了司牧今天早朝會為難她,但她萬萬沒想起來提防譚橙!

畢竟譚橙之前是堅決跟她們站在同一陣營,這怎麼說叛變就叛變呢,長皇子究竟給了她多少好處?

實際上,譚橙收到的賄賂就隻有來自妹妹譚柚給的一顆桃。

誰能想到姐妹兩人冷臉相對的背後,其實感情極好呢。

瞧見吳大人恨不得吃人的眼神掃過來,譚橙微微朝她拱手行禮,像是感謝她的建議跟提拔。

吳大人,“……”

是我謝謝你啊!

那一馬車的誇讚欣賞,終究是錯付了。果然閨女還是親生的好。

“臣——”

如今局麵已經如此,吳思圓再抵抗也不過徒勞。

她硬著頭皮往前走,步履沉重,從袖筒裡掏出另一份極其不情願交的折子,頗為無力地低聲道:

“也有章程想法。”

到底是屈服了。

直到聽到吳思圓開口,一直神遊太虛的司芸才收回目光朝台階下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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