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柚最多幫他團個雪球,然後把他頭上肩上的雪撣去。
譚橙屬實沒想到,長皇子也會關注這種小事。
“沒想到吧,正是司牧的主意,他看似乖戾嘴上也不說,其實心裡始終裝著譚家,”老太太嚼著花生,“你是阿柚的長姐,他自然記掛著你的事情。”
“隻是阿橙啊,你若是對人沒有意思,此次之後,便不能再像往日那般暗中幫忙了。”
譚橙茫然,有些不解,“為何?”
老太太笑,“你啊你,屬實不如人家阿柚開竅。柳家那孩子通透聰明,能猜到你為他做的事情,你若是對他有情還好,你若是無情,豈不是乾吊著人家,白白給人希望?”
有時候溫柔無聲的幫助,才是最致命的絲線,纏在身上扯不斷理不清,倒不如斷的乾乾脆脆。
“嗶啵”聲響,譚橙的花生掉進炭盆裡。
譚橙抽了口炭氣,驚詫地睜圓眼睛看向老太太,頗為吃力地問道:“有情?祖母,您是說,阿錦喜歡我?!”
語氣中滿滿的難以置信跟震驚。
老太太,“……”
老太太一言難儘地看著譚橙,嫌棄道:“你就彆成親了吧,自己一個人也挺好的。”
譚橙嘴巴動了又動,垂死掙紮,“確定不是姐弟之間的喜歡?”
“那孩子就差把喜歡你寫在臉上了,就這你都看不出來?你以為人家為何不惜劃破小腿都要救你?他一個男子,能不知道身體完好無損的重要性?”
譚橙呐呐道:“他人好,才救我。”
老太太被噎的一頓,都想拿手裡的花生砸譚橙那榆木腦子,看能不能給她砸開竅了。
誰成想譚橙這般優秀的朝中新秀,在感情上卻是懵懂不解。
“怪我怪我,”老太太半點也不真誠的道歉,“怪我不夠花心,府裡太乾淨了,導致你跟我隻學會了責任跟朝政,半點不懂感情。”
她往外努嘴,“你看人阿柚,跟你娘長大,學的多好,有話說話,從來不當鋸嘴葫蘆。”
昨天早上譚柚跟司牧之間氣氛還有些怪,晚上兩人就又蜜裡調油。
這就是長了嘴的好處。
譚橙慢慢低頭垂眸,看著掉進炭盆裡那顆被火烤黑的花生,心裡莫名不是滋味。
譚橙當真沒想過柳盛錦喜歡她,畢竟兩人初次相遇時,柳盛錦不過十一、二歲,還是個小少年。
她行事端正守禮,怎麼會把初次見麵的小公子往喜歡自己的那方麵想。
後來京中重逢,她看見從馬車上下來的柳盛錦,眼裡著實露出些許驚豔,不過還沒等細想便被感慨遮住,隻道:“阿錦長大了。”
譚橙想,柳盛錦沒了生父,柳家又是那般情景,如今他回京定是會被為難,所以想著能幫一些是一些。
既是報答那次的救命之恩,也是她身為姐姐對弟弟的維護。
上次譚府中秋辦宴,譚橙以為是柳家逼著柳盛錦過來,所以細心的為他謀劃將來嫁娶一事。
她甚至跟他說,應該嫁給什麼人……
那時譚橙絲毫不知道柳盛錦喜歡她,心裡又拿他當個弟弟,才將話說的那般直白。
如今細細想來,她當時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一把插在柳盛錦心上的鋒利匕首。
他那時,是懷著什麼心情站在她麵前聽完的?
還有那個荷包……
所以應該不是中秋禮物吧。
譚橙看著麵前跳躍的火光,想起柳盛錦抿緊薄唇從她手裡將荷包拽回去時,眼底化不開的情緒以及眼尾的紅。
她隻當他在柳家生活艱難,殊不知都是因為她。
“祖母,”司牧玩夠了跑進來,手往炭盆上伸,好奇地問,“你們在聊什麼?”
他語氣輕快高興,看得出來心情極好。
這麼好的心情,可不得聽點樂子助助興。
老太太背對著譚橙,猶豫一瞬,將炭盆也挪走,重新放在麵前,她跟司牧邊烤火邊說譚橙的事情,好不快樂。
唯獨譚橙,不僅沒了炭盆,還要被祖母把這事剖析給司牧聽。
等譚柚進來,見老太太有繼續說的趨勢,譚橙急忙出聲阻攔,“祖母。”
給她這個當長姐還沒夫郎的人,稍微留些臉麵吧。
老太太意猶未儘。
司牧看向譚柚,單手遮嘴眨巴眼睛說,“回頭我告訴你。”
譚橙,“……”
我謝謝你啊!
譚橙雙手搭在膝蓋上,以那種極其不在意的語氣問,“殿下打算怎麼幫阿錦?”
“不告訴你,”司牧笑,“不過看在今天除夕的份上,送你一份新年禮物。”
他道:“二月初,柳盛錦會坐船回老家,以後應該不會再回京。”
柳盛錦這次回去,他跟譚橙之間的恩情便抵還的乾乾淨淨,往後再無牽連。
譚橙握著膝蓋的手微微收緊,濃密的眼睫慢慢落下。
許是麵前沒有炭盆取暖,譚橙竟覺得掌心空空一片冰涼。
譚柚往前兩步,走到譚橙身後,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溫聲道:“阿姐若是心中還有遲疑,不如到時候去送送他。”
對於譚橙跟柳盛錦之間,譚柚不打算過多摻和,也不想影響譚橙對於感情的判斷。
原書中,隻寫了柳家興盛,柳盛錦街頭一眼瞧見打馬遊街意氣風發的狀元安從鳳,一眼驚豔,芳心暗許。
可現實接觸了解之後,譚柚才發現,柳盛錦心中喜歡的人其實是譚橙。
所以書中他嫁給安從鳳,也許是聽了譚橙的建議,亦或是在看見安從鳳打馬遊街時,想起記憶中的那個意氣風發明豔驚人的人,這才答應嫁給安從鳳。
柳盛錦行事通透果斷,既然確認譚橙對他沒有男女之情,應該是直接鬆手,嫁給她人,不會糾纏不清。
那麼書後麵,柳盛錦對家人皆無在朝中備受打壓的譚橙,可能的確是姐弟情,不忍心留她一人麵對,以弟弟身份陪伴。
而那時的譚橙才意識到自己對柳盛錦的感情,可惜兩人已經錯過。以譚橙的性子,對柳盛錦的感情再濃烈,那種時候都隻能壓在心裡。
最為遺憾的是,柳盛錦後來可能也沒想到,成親前溫柔深情的妻主,成親後會一個接一個的往府裡領男子。
書最後的結局是大司滅亡,安從鳳一家隱居,以安從鳳的視角自然是快樂的。
大司雖然沒了,但她家人都在,身上還有銀錢,肯定滿意的享受田園生活。
那最後的柳盛錦呢?在譚橙死在守護京城最後一道防線的時候,他之後又活了多久?
書中既然沒說,譚柚便不能多加評價。
畢竟以安從鳳為第一視角的書,柳盛錦即便是死了,那也是因為她安從鳳而死,絕不會因為她人。
尤其是如今很多事情都變得跟書中寫的不同,柳盛錦這個男主因為柳家敗落,如今怕是沒機會在街頭偶遇打馬遊街
意氣風光的安從鳳。
柳盛錦下定決心回老家重新生活,想來是連心中的譚橙跟無疾而終的暗戀一並留在了京城。
譚柚坐在司牧身邊,捏著他的手慢慢搓熱,看著他無名指上的戒指,眼底一片溫柔。
好在這雙柔弱無骨的手,托起了大司,托起了譚家,托起了譚橙。
讓譚橙有大把的時間有安逸的環境,慢慢去認清她遲鈍的感情。
司牧疑惑地歪頭看譚柚,“怎麼了?”
他貓貓張爪,五指分開給她看戒指,“越戴越亮,好好看。”
老太太也跟著湊頭看,“金子磨損嚴重,過兩年可能就不好看了。”
譚柚道:“那便再送一個。”
活到何時,送到何時。
老太太反手用花生扔譚橙,對上譚橙茫然疑惑的目光,不由使眼神道,“還不跟著學!”
這都一對一現場教學了,她都學不會。
譚橙,“……”
三人又說笑一會兒,不知不覺便到了子時。
外麵響起辭舊迎春的鞭炮聲,譚府的炮仗隨後也跟著響起,一時間,整個京城好像沉浸於劈裡啪啦的聲響中。
司牧挽著譚柚的手臂,將腦袋靠在她肩上,“阿柚,新年快樂~”
譚柚側頭吻他微涼的頭發,扯開大氅將他裹進來,聲音含笑,道:“新年快樂啊,我的殿下。”
新年之後,大司麵臨著三件要緊的事情。
一是,春闈。
春闈二月份開考,時間僅剩短短一個月,各地考生都在往京城趕。這段時間京中秩序最為重要,最忙碌的可能就是禮部跟京兆尹衙門了。
二是,新稅。
新稅製度已經擬好,經過這段時間的完善後,準備先在京城及周邊地區施行。
三是,大選。
皇上司芸二十出頭,宮中無後,孩子極少,為了皇家繁衍昌盛著想,她到了該大選的時候。皇上大選,所有十五歲極十五歲以上男子都在應選之列。
這要是擱在以前,定是歡喜的事情,畢竟後宮無主,隻要搏一搏,說不定就有當君後的可能。
可現在,後宮權力掌控在長皇子司牧手中,哪怕入選進宮,也要受人約束。
其次,皇貴君吳氏膝下育有一女,是最有希望當上君後的人,她女兒到時候便是太女。有吳思圓在,司桉桉太女的身份板上釘釘,很難撼動。
最後便是,朝堂上有兩位統治者。
大司除了司芸,還有一個司牧。
原本想著讓兒子進宮的大臣,如今不由開始盤算衡量。部分立場搖擺的人家,這時候都想著如何讓家裡的兒子避開大選,亦或是提前說好人家。
這對於滿朝文武來說,不是皇上大選,而是站隊。
終究還是到了這個時候——
在皇上跟長皇子之間,選擇一個,站隊。
這可是押上身家性命的大事,一不留神選錯了,全家都要完蛋。
幸好,大選排在春闈後麵,還有時間籌劃。
冬末春初的二月,有考生北上,但也有人在人流中逆行南下。
柳盛錦站在碼頭帶著兜帽,鼻梁上掛著遮麵的黑色錦布,側眸朝遠處眺望。
翠微拎著行禮,疑惑地看他,“主子您在看誰?”
難道還會有人來給他們送行?
如今跟京城柳家劃清關係,以後柳盛錦改隨他生父姓沈,回鄉下跟他祖父祖母住。
兩位老人雖未
見識過大世麵,可極為通情達理,不管柳盛錦姓不姓柳,都是她們看著長大的孩子,是她們的孫子。
此次回去,便會留在那邊,不再回來。
柳盛錦緩慢收回目光,嘴角是釋然的笑意,“看完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