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076(1 / 2)

春闈這幾日,司牧基本夜夜住在譚府,有時候甚至會回來的早一些。

如今新稅正在京中試點推行,適應性隻能說是一般。畢竟損害了富商跟部分朝臣的利益,想要順順利利進行基本不可能。

戶部尚書馬大人,最近都快變成驢大人了,因為她每家每戶的推廣新稅,爭取讓富商跟商戶及早接受。

這時候,司牧這個長皇子本該極其忙碌,既要往下施壓推行新稅又要應付司芸那邊的朝臣。

可司牧卻反常的輕鬆起來。

他不僅輕鬆,他還會隔三差五的過去找老太太閒聊。

晚上房門大開,譚柚坐在桌邊對著桌上的燭台看書,餘光瞥見司牧抬腳進門,頭都沒抬,溫聲問他,“去找祖母了?”

司牧唔了一聲,“祖母好像染了風寒,近日總是咳嗽。”

反正對外都這麼說。

今天白天已經陸陸續續有不少人過來探望老太傅,生怕她身體不適有個三長兩短。

現在朝中是這般形式,朝臣們都指望著譚老太傅出來當個主心骨定心丸呢,她要是這時候病倒,朝臣的心都涼了,定要六神無主。

對於絕大部分朝臣來說,老太傅在她們心中的地位堪比撐著大司的頂梁柱。好像隻要有她在,大司就不會亂。

甚至,朝臣們可以不在乎司芸病重與否,但老太傅生病卻絕對不行。

好在老人家隻是最近喝了風,偶爾咳兩聲沒什麼大礙。非但沒有大礙,甚至半點都沒影響到她的食欲。

司牧抬腳要進來,就聽見譚柚問,“祖母是不是又在吃醬豬肘?”

司牧腳步微頓,眼睫眨巴地飛快,心虛的幫忙打掩護,“沒有啊。”

他笑得天真無害,“你都不讓吃了,祖母肯定沒吃。”

譚柚撩起眼皮看司牧,聲音不疾不徐,“是嗎?”

司牧白淨乖巧的小臉真誠無比,甚至舉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起誓,“是的,至少沒吃醬豬肘子,我作證。”

譚柚站起來朝司牧走過來,最後停在司牧麵前,她手中握著書卷,兩手順勢往身後一搭,微微傾身低頭湊近司牧,濃密纖長的眼睫垂下來,輕嗅他嘴角跟肩上衣服味道。

司牧被譚柚堵在門內,她兜身籠罩下來,司牧鼻尖所嗅到的全是她身上洗漱後的濕潤清新的水汽,潮濕清幽。

她離得太近了,鼻尖輕輕擦著他臉頰往下的時候,司牧能感覺到被蹭過的地方連帶著頭皮不受控製的發緊酥麻,心臟沒出息撲通亂跳,輕顫的呼吸幾乎跟譚柚的呼出來的氣息瞬間交纏在一起。

氣氛一下子濃烈曖昧起來。

司牧抬眸看譚柚,她濃密的眼睫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眼底神色,隻露出一線光亮。她就這麼偏頭在他唇邊輕嗅,若即若離的感覺有意無意的引-誘著他吻上去。

司牧眸光閃爍,儘量挪步往通風口的位置站,頑強抵抗誘惑,艱難開口,“阿柚,我還沒洗漱呢。”

他往旁邊挪步,譚柚正好低頭嗅他肩膀上的衣服,跟耳後的烏發。

司牧是真的白,哪怕夜裡燭光微弱橘黃,都掩蓋不住他一身上好的雪白肌膚,如今光亮映在上麵,像是暖光搭在珠寶上,散發著朦朧的瑩瑩暖光。

譚柚這會兒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剛才靠近究竟是何目的了,落在司牧耳垂脖頸上的眼神,有些幽暗炙熱。

她垂眸掩下意動,微微直起身,“是沒吃醬豬肘子,今日吃的是紅燒豬肘。”

司牧輕咬下唇,眼神亂飄,“是嗎。”

譚柚抬手,食指撩起司牧耳邊一縷碎發,拇指指腹輕輕搓了下那縷頭發,輕笑道:“味道都染到你身上了。”

譚柚收回手,又坐回桌子邊,準備繼續看書。

司牧眨巴眼睛。

他慢吞吞過來,小聲說,“祖母又不是真咳嗽,吃點豬肘子也沒事。”

老太太是裝病,既是為了躲上朝,也是為了等某人。

“我知道,”譚柚很少一心兩用,尤其是對著司牧的時候,即使手中拿著書,跟他說話時,多數都會專注的看著他的眼睛,“既然祖母‘病’了,尤其是咳嗽,便應該少食油膩葷腥。”

她本想趁這次機會,改一改老太太的不良飲食,讓她吃的健康一些。

誰知道人家從善如流,說不讓吃醬豬肘子就不吃醬豬肘子,這不,改成吃紅燒豬肘子了。

“可祖母實在饞。”司牧隨意曲起兩條腿,背靠桌子麵朝譚柚,試探著說,“就算是改,也該慢慢改。”

他來的時候,老太太可說了,“阿柚就是活的太講究了,到點睡到點起,早上練拳晚上散步。她還沒到二十呢,活的比我這個老太太還像老太太,這樣可不行。”

司牧聽得眼睛發亮,抿緊薄唇,讚同地重重點頭,甚至想鼓掌附和兩句。

他不好意思跟老太太說,阿柚何止是到點睡到點起,她就連每天晚上做幾次都要管。說讓他少年時節製身子,莫要過於貪歡縱樂。

可他跟阿柚這個年紀,正是乾柴碰上烈火的時候,抱在一起就會意動情“起”,哪裡克製得住。

也就是阿柚,換個彆人,司牧每日早朝估計都要腰酸腿軟到起不來。

司牧想到這兒,莫名心裡又柔軟起來。嘿,得虧是碰見了譚柚,但凡換個人,他都會長住皇宮不回來。

而不是像現在,他可以隨意貪歡,因為他知道有譚柚幫他克製,半點不怕耽誤朝政。

兩人像是兩塊僅缺了對方的拚圖一般,如今拚在一起,才成就出一個按時早朝心係朝政的長皇子,以及滿心譚柚張弛有度學會放鬆的司牧。

眼見著司牧要跑題,老太傅輕咳兩聲,司牧連忙回神,認真地看著老太太,口是心非地找回剛才跟老太太“同仇敵愾”的情緒,點頭附和道:“不像話!阿柚不像話!”

老太太,“……”

這小兩口感情忒好,也太不好“挑撥”了些。

老太太道:“就是,現在就這般,將來老了可還了得,所以你我可不能慣著她。我這身體硬朗,該吃豬肘子就吃豬肘子,你這牙口利落,想吃糖就吃糖。人活一世,怎麼能沒點嗜好呢。”

“她現在不讓我吃豬肘子,將來就不讓你吃糖。”老太太給司牧一個眼神,讓他自己去體會,“該怎麼做,殿下應該不用我教了吧。”

司牧承載著自己幼時太傅兼現在祖母的期望,靠在桌子邊看譚柚,“要不然你跟祖母各自退讓一步,允許祖母每三日吃一次豬肘子呢?”

他手指卷著自己腰帶上垂下來的紅色絲絛,含含糊糊地繼續說,“我一天吃三塊糖,咱們每晚做三次?”

好像有什麼不正經的話混了進來。

譚柚抬眸看司牧。

司牧瞬間仰頭看房梁。

譚柚,“……”

司牧今天穿的是銀白色錦袍,裡衣是豎領的,能夠禦寒,外衫通體長袍是圓領,主要是好看。

他腰上係的是紅色纏著金絲的絲絛,手指粗細,纏了兩圈,束起一截纖細腰肢,最後打個漂亮的結垂下身前,隨著走動紅色絲絛會輕微晃動,有點白雪紅梅的意思,整體顯得矜貴華麗又不失活潑俏皮。

司牧不上朝時,很多時候會穿的像個小公子,尤其是在譚府的時候,不會刻意用衣服去強調身份。

有時他在宮中穿著正經嚴肅的朝服接見朝臣,晚上回譚府時又會換一身好看但不正式的衣服,尤其是,穿好看的衣服。

譚柚放下手中的書,微微靠在身後椅背上,雙腿交疊,雙手交握搭在小腹上,含笑看他,“祖母教你說的?”

司牧食指卷著絲絛,軟軟地說,“這是我跟祖母兩人共同的想法。”

“嗯,”譚柚鼻音輕輕,溫聲道:“祖母那邊,我作為小輩隻能儘規勸之責,所以她身體康健時,三天吃一次豬肘子,倒也不是不行。”

見她這麼好說話,司牧眼睛“唰”的下亮起來,比屋裡搖曳往上的燭火還明亮。

他期待地看著譚柚。

譚柚笑,無情地緩聲說,“但你每天隻能吃一次糖,一晚上隻能做一次。”

司牧眼裡的光又慢慢暗下去,他腳尖輕輕踢譚柚腳尖,鼓起臉頰悶聲問,“憑什麼?”

譚柚聲音溫柔,“憑你是我夫郎。”

司牧頓了頓,耳廓微熱。

他本來還想抵抗掙紮一二,但譚柚聲音一溫柔,他就有些扛不住。

司牧其實已經接受了譚柚的條件,但還是習慣性哼唧起來,想要耍賴,“可祖母說不能都聽你的。”

“那你是聽祖母的,”譚柚伸手,從司牧手裡將紅色絲絛抽出來,輕輕一扯,他那腰間的衣袍瞬間寬鬆起來,“還是聽我的?”

司牧頓了頓,順著譚柚扯絲絛的力道,起身雙腿分開坐在她懷裡,跟她麵對麵。

他手臂環著她的脖子,故意說,“我聽祖母的,是因為祖母是我夫子,是我的太傅。”

司牧鼻尖輕輕抵著譚柚鼻尖,幾乎是用氣音詢問,“那你是我的夫子嗎?”

幸虧太學院女學生跟男學生是分開的,否則司牧定要酸一酸,光是想著譚柚遊走於眾多男學生之間,他便小氣起來。

司牧張嘴輕咬譚柚肩膀,磨牙齒一樣。

譚柚眼睫落下,毫不猶豫回答他,“不是你夫子。”

她的職業操守不允許師生戀情。司牧若是最初以學生身份出現,譚柚絕不會允許自己對他心動,並任由這份心思在心底肆意紮根瘋長。

“那你是我什麼?”司牧軟軟地笑,微涼的手搭在譚柚腰上,從纖細勁瘦的腰肢往上滑。

譚柚垂眸看他,“是你妻主。”

她專注認真的模樣過於勾人,司牧沒忍住偏頭吻上去。

譚柚托著司牧的雙腿,就著他掛在自己身上的姿勢,抬腳回床邊。

她伏在他耳邊低語,“一日一次,明晚生效。”

所以,今晚例外。

今天夜裡的司牧,吃了三顆糖,叫了三次水,可謂是很放縱了!

翌日,清晨天色剛亮,硃砂就在門口敲門。

“主子,吳大人來了。”

司牧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他跟老太太等了好幾日的人,終於上門了。

吳思圓是帶著禮物光明正大來的。

她作為老太傅曾經最有出息的學生,如今隔個兩日才來,已經足夠說明兩人間的問題跟關係不如以前親近,若是遲遲不來,倒是她沒良心了。

今日休沐,吳思圓早早上門,任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吳思圓買了不少東西,前前後後讓兩個下人拎了三趟才拎完,最後一樣,還是連著譚府下人一同抬進來的。

她過來的時候,老太太還睡著呢,迷迷糊糊坐起來看她,眯著眼睛,聲音含糊不清地問,“誰來了?”

吳思圓微愣,扭頭問老太太身邊伺候的下人,“不是說咳嗽嗎,這怎麼還不認識人了呢?!”

吳思圓來之前還以為老太太生病不過是司牧給她的台階,幫她找個由頭來譚府說話。誰成想“病”的這般嚴重!

若是早知道病成這樣,她剛收到消息就過來了,哪至於猶豫到今日。

“老師,”吳思圓胖胖的身子快步走過來,弓腰站在床邊等著伺候,眼眶微紅,“我是,思圓啊。”

她用手背蹭了下濕潤發酸的鼻子,小心試探著問,“您還記得我嗎?”

吳思圓看老太太坐在床上一臉懵,心咚咚咚往下沉,掌心一片冰涼。

“我,我不知道您病的這般厲害,”吳思圓戲了吸鼻子,直起腰問身邊伺候的人,“沈禦醫怎麼說?”

沈禦醫是長皇子最信任的禦醫,吳思圓心裡清楚,老太傅若是不舒服需要從宮裡請禦醫,來的一定是她。

下人道:“隻是說偶然風寒,咳嗽兩日就好了。”

“放屁!”吳思圓手往旁邊一指老太太,哽咽問,“這像是偶然風寒的樣子嗎?!”

皇上也是偶然風寒,然後呢,現在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吳思圓都快對“偶然風寒”幾個字應激了。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司牧的手筆。

他要趁機把控朝堂,所以太傅病重不識人的消息才不能往外放,畢竟如果這時候太傅真出了什麼事,朝上人心會亂。

吳思圓心臟往下沉,那她原本盤算好的事情,可能又會有變動。

“先把那頭豬養起來吧,老師現在這個樣子,估計也不願意吃豬肘子了。”吳思圓今日過來,還帶了頭豬。

到底是曾經最親近的學生,老師是什麼喜好她還是清楚的。

老太太本來困倦著呢,平時她都很少起這麼早。

彆的老人,年紀越大覺越少,通常淩晨便起來了。老太太則不同,她是晚睡看書寫書,早上晚起吃飯。

偶爾早起,也是因為要擺弄她院子裡的那些花草。

今日吳思圓來的屬實早,一時間還沒醒神,直到現在聽說吳思圓送了頭豬,才立馬精神起來!

豬啊,是豬!

她伸手攥住吳思圓的手臂。

送上門的豬肉,豈能不要?

吳思圓激動起來,看著老太太握在手臂上的手,弓腰連忙問,“老師,您想起來我是誰了嗎?”

老太太道:“豬——”

吳思圓,“……”

吳思圓張了張嘴,聲音無力又低落,“我不是。”

“誰說你了,”老太太拍吳思圓手臂,“快讓你那下人回來,豬,把豬留下。彆的都帶走,豬至少要留下。”

她站起來,伸頭往外看,“昨個阿柚還要斷我口糧,今個你就送了頭豬過來,好孩子。”

吳思圓微愣,“老師,您沒糊塗啊?”

“誰說我糊塗了。”老太太穿著中衣,伸手扯了件外衫披上,坐在桌邊喝溫水,抬眼看吳思圓,“你看我像是糊塗了嗎?”

老太太雖然頭發白,但眼睛清澈犀利,沒有半分老人家的渾濁模糊。

吳思圓心底鬆了口氣,“嚇死我了。”

“思圓啊,”老太太拉長聲音喚,吳思圓低頭站在一邊,連忙低低“噯”了一聲,老太太笑嗬嗬說,“你今日能過來,也是想通了?”

吳思圓微頓,好一會兒才再開口,“算是吧。”

“你們的事情,我也不想多摻和。”老太太擺手,示意吳思圓,“長皇子今日在府上,你既然過來了,去給他問個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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