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慶軍見她不說話, 知道她心裡也有些為難,不管怎麼說,那是她的母親, 聽呦呦的意思,生父拋棄她們後,是嶽母獨自拉扯了她五年,後來又跟著嶽母到了許家去。
“呦呦,先吃飯吧, 你身體本來就有些虛, 再不吃飯, 不說你自己,就是孩子的營養也跟不上。”說著, 把兩個飯盒打開,一盒裝著滿滿一下的排骨土豆, 一盒是芹菜香乾肉絲和炒青菜,還有一個圓筒的飯盒,裝著米飯,都尚冒著熱氣。
許呦呦接過飯盒, 劃拉了一點芹菜和米飯, 就沒吃了, 默默地看著丈夫吃。
她想, 原來有胃口吃東西,也是件幸福的事。
等吳慶軍吃完, 許呦呦忽然開口道:“慶軍, 不然,讓我媽去杭城農場吧?你平時經常出任務,我馬上也要帶孩子, 她在這邊,我們怕是也無法多照顧,去杭城那邊,我舅舅可以看顧一些。”如果願意去農場的話,她媽媽的事,她舅現在也不用費力奔波了。
吳慶軍卻沒她這麼樂觀,“呦呦,這事還要和舅舅商量,舅舅也是一大家子人,即便舅舅不在意,還有舅媽和表哥表姐他們呢!”
嶽母如果離開京市,對他和呦呦的影響,自然是小些,但是對於舅舅一家來說,有一個這樣的親戚,需要時常關照著,大概人家也是不願意的。
“好,那我明天問下舅舅。”
吳慶軍又道:“呦呦,我明天去取一百塊錢出來,你拿給舅舅,他這趟過來幫忙,總不能讓他費力又出錢的。”
“好!”頓了一下又問道:“我們存折上也沒有多少錢了吧?”她先前記得是五百,取了三百給媽媽,又要再取一百給舅舅。
她生產,還得預留一筆錢,一個小娃娃生下來,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還得雇人來照顧她月子,樣樣都得花錢。
如果不是給母親那三百塊,她和慶軍現階段是不用為錢發愁的,等孩子再大點,他們的工作有起色的話,工資也會高些。許呦呦忽然覺得,她本來是不用過這樣的人生的。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生活的困厄一步步地將她束縛住,她想喘口氣都難。
**
連著幾天,許小華下班之後,都在和鄭楠試驗桃子醬裡如果加澱粉糖漿,配比多少合適。
周五晚上,倆人從車間裡出來,天都已經黑了,鄭楠笑道:“我想著,再有兩天,應該就能找出比較精準的配比了,到時候咱們給艾雁華同誌寫信,請她幫忙看看。”
許小華接話道:“艾大姐人還挺好的,上次到底塞給我一小罐綿白糖,我奶奶看到可高興了。”
鄭楠道:“回頭,我們也請艾同誌嘗嘗我們罐頭廠的罐頭,總不好白請人家幫忙。”
倆人正聊著,程斌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和鄭楠道:“鄭楠,你今天怎麼這麼晚才下班,我送你吧?”
鄭楠搖頭道:“真不用,程同誌,我騎車快得很。”
程斌還想堅持,但是見鄭楠皺了眉頭,顯然有些不耐煩了,這才歇了心思。
鄭楠和小華道彆道:“小華,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哎,好,楠姐,明天見。”
程斌望著鄭楠的背影,撓撓頭道:“小華,要不你幫我說和說和,我看你現在和鄭楠的關係挺好的?”
許小華搖頭道:“楠姐的態度,你也看到了,我可不敢觸她的眉頭,我這還在人家後頭跟著學技術呢,楠姐願意帶我,已然是行善事了。”
程斌歎道:“我這好不容易有了點想處對象的想法,咋就踢上這麼一塊鐵板了呢?”
許小華見他有些苦惱的樣子,不由就想到了謝心怡來,試探著道:“心怡最近也在為這事煩惱,說是小邢追到她家去了。”
“邢學衛?喜歡胖姑娘?”見小華皺眉,程斌立即改口道:“不是胖姑娘,是……是謝心怡,我太意外了,一時就說溜嘴了,那謝同誌怎麼說?”
許小華搖頭道:“不知道,我還沒問心怡呢,你要是好奇,你自己去問唄!”
程斌搖頭道:“我一個男同誌哪好意思去問,”說到這裡,忽然想到,“嘿,我去問問小邢。剛好向小邢取取經。”
許小華張了張嘴,見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她本意是想試探下,程斌對心怡有沒有什麼想法。這下子看來,確實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了,沒再理他,準備回家去。
不想,忽然有人喊她道:“許小華同誌,你還沒走啊?下班之前來了一封你的信,我們準備明天早上給你送去呢,你要不現在去保衛科那邊拿下?”
許小華忙問道:“還有人值班嗎?”
“有的,小邢還在呢!”
許小華忙道謝,一旁的程斌道:“小華,我陪你一塊兒去!”
等到了收發室,許小華問小邢有沒有她的信,小邢立即拿了出來,“是從杭城那邊過來的。”
小華還有些奇怪,杭城誰會給她寫信?等接過來,發現是郭明超從曲水縣寄來的,不知道班長找她有什麼事?
和小邢、程斌打了招呼,就先走了。
等到了家,小華立即把信打開,信很短,上麵隻說了一件事:蕎蕎的後媽牛大花找到了學校去,問蕎蕎的戶籍和檔案問題。
信的末尾,郭明超寫道:“小華,蕎蕎的事,我先前就和班主任說了大概,這回蕎蕎家裡人過來,班主任也稍微幫著遮掩了一點,隻推說不知情,但是牛大花既然能找到學校來,怕是對蕎蕎的去處存了疑心,你們還是要多注意些。”
落款是“郭明超”。
許小華看完信,心裡就有些犯嘀咕,牛大花怎麼會忽然找到學校去了?是蕎蕎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沈鳳儀正過來喊孫女去吃晚飯,見她臉色不好,忙問道:“小花花,怎麼了?”
許小華把信遞給了奶奶,“不知道怎麼回事,蕎蕎的後媽忽然查起她的去向來,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當時蕎蕎離開曲水縣的時候,也就郭家人和村長知道,蕎蕎爸媽那邊是不可能找到郭家的,村長也不可能說的,不然牛大花怕是已經直接找到京市來了。
可如果不是郭家和村長,那是誰在蕎蕎爸媽那邊漏了口風呢?
沈鳳儀看完信,和孫女道:“你一會去和蕎蕎說聲,讓她心裡有個準備,彆回頭她爸媽忽然找到京市來,她還蒙在鼓裡呢!”
“好,奶奶,那我一會吃完飯就去菜市那邊找蕎蕎。”
“記得喊蕎蕎周末來家裡吃年糕。”
“嗯,好!”
晚上七點半,路邊的燈光逐一亮了起來,秦羽打著手電筒,陪著女兒到了東門菜市,在門口的時候,小華道:“媽,你就彆上樓了,在這等我一下,我和蕎蕎說兩句就來。”
秦羽點頭道:“好,有事喊我。”
小華徑直走到了第二間宿舍,裡頭還亮著燈光,顯然是大家都沒睡,正準備敲門,就聽到裡頭傳來一陣爭吵聲。
“小李,不是我說你,你這心思夠深的啊,我們還都在苦苦熬著轉正呢,你竟然搞了一個醬菜,就敢和主任提要一個正式崗,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又有一個聲音道:“哎,我說蕎蕎,你老實和我們漏一句,是不是私底下給主任送了不少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