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小惡(2 / 2)

許呦呦聽著媽媽絮叨,心不在焉地應道:“媽,沒事,回頭我在單位裡給你湊。”

她這回回來,是有事和爸媽商量的,沒看到爸爸的身影,問了句:“媽,爸爸不在家嗎?今天還去單位加班嗎?”自那天去了白雲胡同找奶奶以後,她已經有一周多沒有回來,對家裡的情況並不清楚。

曹雲霞臉上的氣色不是很好,搖搖頭道:“不是,我讓他去街道辦那邊問問,能不能再推薦一個保姆來,這個小劉,我真是受不了了,你一說她,她情緒就激動的不得了,嗓門大得像吵架一樣,院子裡的鄰居們,幾乎天天過來看熱鬨。”

自從嫁給許懷安後,曹雲霞還沒像這段時間一樣,受了這麼多的閒氣。

又和女兒道:“人家小月子坐不好,可能是丈夫和婆婆不心疼人,我這裡呢,家裡人都沒怎麼著,倒是保姆天天給我氣受,我身上到現在還沒乾淨呢!”

曹雲霞說起這事來,心裡越發氣悶,她這一次小產,本來就傷了根本,打定主意要好好坐小月子的,沒想到招個保姆,倒像是請了個祖宗回來一樣。

做的飯食、洗的衣服,沒有一件事讓人看得過眼的,偏你還不能說她一句,不然什麼“資本家”“地主老財”的帽子,就往你頭上招呼。

許呦呦寬慰母親道:“媽,隻不過是個保姆,你要是覺得實在受不了,辭了就是,犯不著自己受氣。”

曹雲霞嘀咕了句:“換人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女兒一周多沒回家,丈夫早出晚歸的,她就是想換人,也找不到人給她跑腿。

曹雲霞這才想起來問女兒道:“先前不是讓你去你奶奶那邊,把林姐喊過來幫忙嗎?怎麼,你奶奶不同意嗎?”

這事沒法隱瞞,許呦呦點頭道:“嗯,奶奶不同意,”頓了一下又道:“還把我趕了出來,說我隻是許家的繼女,她沒有照顧和教育我的責任。”

曹雲霞沒想到老太太的心腸會這麼硬,臉色有些不好地道:“老太太以前很疼你的,估計是許小華和秦羽在你奶奶跟前挑撥的,不然我們的事,怎麼也不至於連累到你身上。”

許呦呦一想到那天在胡同裡站了兩三個小時,鼻子就有些發酸,又想到最後空軍大院的顧大姐,給她理頭發的事,心裡微微有些不自在,就轉了話題道:“媽,我想和你說個事!”

“什麼事,又要去外省調研嗎?”

許呦呦微微低頭道:“不是,媽,我談了個對象。”

曹雲霞愣了一下,輕聲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心裡倒不是很意外,那次女兒去西四長街看電影的時候,她心裡就有些懷疑了,最近事多,倒忘了問女兒。

一想到吳慶軍,許呦呦的臉就有些發燙,“就是最近的事,我先前不是負責去空軍部隊采訪嗎?然後認識了那邊的一個連長吳慶軍同誌。”

聽是個連長,曹雲霞又問道:“他家什麼情況?呦呦,我提前和你說好了,你可不能找不如我們家的人家。”

許呦呦皺眉道:“媽,你彆急嘛,他爸是北省軍區那邊的師長,她媽媽是漢城市衛生局局長。”

一聽是這情況,曹雲霞懸著的心頓時放了大半下去,笑問道:“多大年紀了啊?家裡還有彆的兄弟姐妹嗎?”

“比我大四歲,家裡還有一個姐姐。”

曹雲霞點點頭,“姐姐好,不能是倆兄弟的,你看我和你嬸嬸倆個一鬨起來,你奶奶心偏的簡直沒邊了,不僅房子留給許小華不說,還要你爸每月拿一半的工資來交贍養費。”

許呦呦現在沒心思聽媽媽說這些雞毛蒜皮的事,耐著性子等她說完,又忙道:“媽,慶軍的意思,部隊裡的情況比較特殊,經常需要出任務,想趁著現在不是很忙,先把我倆的婚事定下來,讓我先來問問你和爸爸的意思?”

聽到女兒這麼快就要說婆家,曹雲霞還有些舍不得,但是這個吳家的條件,她憑良心說,是她女兒高攀了,點點頭道:“我這邊沒問題,你一會問下你爸爸的意見。”

她應得這樣乾脆,許呦呦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一時又說不上來。

很快又擔心起爸爸的態度來,試探著問道:“媽,你最近和爸爸關係緩和一點沒有啊?”

曹雲霞搖搖頭,歎氣道:“還是老樣子,你爸最近都是在房間裡支張小床睡,和我說不到幾句話。”她倒是有心想把丈夫哄轉過來,但是家裡就這麼一間半的地方,裡屋說句話,外麵的保姆都能聽見,曹雲霞也不敢說太多,怕給保姆聽了去,平白添事兒。

和女兒道:“今天我讓小劉回去休息一天了,一會兒你幫著媽媽好好勸勸你爸爸。”

許呦呦點點頭。

倆人剛聊完,許懷安就回來了,看到女兒回來,也沒有作聲,隻和妻子道:“過兩天,街道辦那邊會帶人過來給你看看,你最好先把小劉辭掉,免得到時候鬨得不愉快。”

曹雲霞見找到了人,頓時鬆了一大口氣,心情瞬間就好了起來,覺得今天真是個雙喜臨門的好日子。

笑著和丈夫道:“懷安,呦呦有個事要和你說呢,你可得替呦呦掌掌眼。”

許呦呦立即紅著臉,把自己處對象的事說了。

許懷安出聲問道:“人品怎麼樣?你有考察過嗎?”

不待許呦呦回答,曹雲霞就迫不及待地幫著補充了一下吳慶軍的家庭情況,“他媽媽是漢城市衛生局的局長,爸爸是北省軍區的師長,人家男孩子想著早些和呦呦把婚事定下來,呦呦問我倆的意見,懷安你怎麼說?”

許懷安望著曹雲霞,有些啞然。

轉身見女兒低著頭,一臉又驕傲又羞赧的模樣,好意提醒她道:“呦呦,這是你第一回處對象,爸爸想要提醒你,家世背景、學曆工作,這些都隻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最重要的是倆人的心意?這是需要時間來驗證的,你明白嗎?”

女兒去部隊采訪的事,先前在家裡提了一嘴,許懷安記得也不過才個把月,怎麼就發展到要訂婚了?

有心想讓女兒再考察看看。

不料,許呦呦像是沒聽懂一樣,忙表態道:“爸爸,我都知道的,我們想在正月把婚訂了?您看時間可以嗎?”

上次在空軍大院裡的事,讓許呦呦對倆人獨處,瞬間沒有信心起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早些和吳慶軍把婚事定下來,這樣以後倆個人真有擦`槍走`火的時候,立即把證領了就是,也不必提心吊膽的。

她心裡飄飄忽忽的,並沒有聽明白爸爸話裡的言外之意。

許懷安轉頭看妻子,準備讓她也勸一勸,就見雲霞也一臉喜悅的模樣,絲毫不覺得這個時間是否匆促了點。

許懷安瞬時覺得有些泄氣,緩聲道:“按流程來吧,呦呦,你先把吳同誌帶回來讓我們看看,另外,你見了吳同誌的爸媽沒有?人家對你倆的事,是個什麼看法?”

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兒,許懷安做不到完全放手不管,想著,如果這吳同誌品性還行,呦呦和雲霞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許呦呦見爸爸肯為她的事操心,立即笑道:“爸,慶軍說,他爸媽那邊都聽他的意見,如果您要是同意的話,那我讓慶軍今天過來一趟,您看一看?”

初雪那天,慶軍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就說希望元旦能見下她爸媽,早些把倆人的事定下來。

是以,她今天特地一早就趕回來,先和爸媽通個氣,然後再給慶軍那邊打電話。

許懷安張了張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應了一聲:“行。”

許呦呦立即樂嗬嗬地出去給吳慶軍打電話了。

曹雲霞像是被女兒的喜悅感染,人看著氣色都好了很多,笑著和丈夫道:“先前我還擔心著,呦呦一心撲在工作上,這姻緣的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提上日程?誰知道就這麼巧,去部隊采訪,就和小吳倆個對上了眼。”

想到先前徐家上門議親的事,不覺又多說了兩句,“還好先前徐曉嵐上門來議親的時候,咱們沒鬆口,不然就是假議親,也耽誤呦呦的姻緣不是?”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丈夫,希望得到丈夫的認同。

然而,許懷安臉上依舊淡淡的,好像女兒的婚事,也並不是什麼特彆值得高興的事。

曹雲霞有些不解地看著他,“懷安,你是覺得這樁婚事,哪裡不合適嗎?”

許懷安搖搖頭,淡淡地道:“你們娘倆都願意,我能有什麼意見?”

曹雲霞聽出丈夫話裡的不對味來,勉強笑著道:“懷安,咱們做父母的,總是盼著孩子好的。”

許懷安點頭,“是!高門大戶,比徐家好太多,呦呦過去就是享福的。”

曹雲霞見丈夫這樣說,有些所感地道:“呦呦是比我還有福氣的。”她不過是嫁了一個能乾的丈夫,而她的女兒,卻高攀了一個這樣的人家。

懷安說的沒錯,確實是高門大戶!當初章清遠拋棄她們母女倆的時候,定然是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的女兒能嫁去這樣的人家,他那個鄉下老婆子生的孩子,怕是一輩子都夠不到她女兒的邊了。

“福氣”倆個字,讓許懷安有些錯愕,覺得眼前這個有些消瘦的女人,既熟悉又那樣陌生。

當年他剛認識雲霞的時候,她正在鄉村小學教書,住的房子漏風又漏雨的,身上的衣服都打著好些補丁,可是言辭之間,從不埋怨命運的不公,不提生活的艱難,笑嗬嗬地和他說,能有個工作讓她和女兒果腹,她就很知足了。

他覺得她是一個很堅毅、溫柔、有韌性的女人。

他覺得,如果是這樣的一個女人,他應該願意和她攜手度過一生,也應該能夠一起麵對往後歲月裡的所有風雨。

他懷著怎樣憧憬和驕傲的心情,告訴媽媽,他遇到了一個想結婚的女人。

不過是隔了十二三年,這個當年讓他驕傲、敬佩的女同誌,卻仿佛像換了個人一樣,斤斤計較、小肚雞腸、惡毒、虛榮。

即便是對女兒的婚姻,首先考慮的也不是對方的人品,而是家世背景。她甚至還沒看到那個吳同誌,僅憑“師長”“局長”這幾個字眼,就覺得女兒是有“福氣”的。

許懷安再一次有些茫然,當年,她願意和他在一起,是否也是看重了他的家庭背景,看重了他的工作和工資?

這麼一瞬間,許懷安還是沒忍住,望著妻子,問了出口:“雲霞,你當年為什麼會嫁給我?”

曹雲霞隻當丈夫因為女兒的婚事,而有所感觸,笑著道:“還能因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你對我好,對呦呦也好。”

許懷安點點頭,“那為什麼,你不能好好地對待我的家人呢?不能好好地對待小花花呢?”

再次聽到“小花花”這個稱呼,曹雲霞已然有些本能的反感。

但是她也知道,這是她和丈夫之間問題的症結所在,遲早是要解決的,斟酌了一下開口道:“懷安,我老實和你說,我前兩次落胎都和小華有關,我懷疑是這個孩子克我,克我的孩子,所以那天呦呦出車禍,我跑出來的時候,看到她,心裡確實是有些遷怒於她的,所以我沒管她。”

見丈夫認真地聽著,又道:“至於安眠藥的事,她沒回來之前,我就放在奶粉裡了,你知道的,媽媽覺得牛奶有膻味,從來不喝,都是我一個人喝的。小華一開始喝的時候,我忘記說了,後來時間一長,我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怕丈夫不信,又補充道:“我承認,後來我也起了一點小心思,徐曉嵐上門來議親的時候,小華伶牙俐齒的,把自己推得乾乾淨淨,我看著心煩,就想讓她安靜點,就故意沒提牛奶的事。”

說完,就起身緩緩地走到丈夫身邊道:“懷安,我也隻是個普通人,我也有自己的喜惡。你知道的,這些年來,我對要生個孩子,已經有些魔怔,行事之間,難免就失了方寸。我真的沒想過讓你和九思反目,也沒想到媽媽會因此把你趕出來,真的對不起。”

曹雲霞的手,緊緊地抱著丈夫的腰,臉貼在他的脖頸上,希望丈夫能心軟。

許懷安卻感覺,心裡一陣陣的發冷,他先前還抱僥幸,這裡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雲霞會不會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最後的結果,確實是她起了壞心思,甚至直到現在,她還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隻是小惡,無傷大雅。

那是因為傷害的不是她的孩子,不是她的家人,這麼多年,她但凡為他考慮過一點點,也早就該告訴他們小花花走失的真相。

那是他弟弟的親女兒啊!他許家一家人痛苦不堪的時候,她帶著女兒在他家安安心心地過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

許懷安一手推開身上的人,忽覺頭有些眩暈,晃了一下,就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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