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慶元見她皺著眉頭,一副一言難儘的樣子,忍不住問道:“你大伯一家搬走,是和你小時候走失的事有關嗎?”
許小華想不到他這樣敏銳,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徐慶元如實道:“我第一回跟著姑姑來你家的時候,就覺得你伯母對你的態度有些奇怪,似乎含著一些敵意。”
許小華點頭,家裡的事,她一直沒和外人提過,現在見徐慶元猜出來了一點,一時沒忍住,漏了幾句道:“我走丟,她們母女倆都脫不了關係,我奶奶氣得受不了,把我大伯一家趕出去了。就是這房子……”
她說到這裡,忽然就頓住了,想起來“財不露白”這句話來,偷偷抬眼看了下徐慶元。慶元哥馬上名義上還是她未婚夫呢,要是知道這房子在她名下,會不會起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她偷偷摸摸看他,又一臉情緒複雜的樣子,讓徐慶元逮個正著,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逗她道:“這房子怎麼了?也留給你了是嗎?是不是怕我會搶你的房子?”
他的眉眼本來就好看,劍眉星目的,笑起來平添了幾分俊朗,像是眼睛裡有星星在閃爍一樣,許小華看得呆了一下,一時都忘記反應了。
心想,這要真是自己親哥,隻要多笑笑,她大概連房子都願意讓給他。
徐慶元見她不說話,又“嗯?”了一聲,以為她是在想什麼駁斥他的理由,卻不想,這姑娘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慶元哥,你這張臉,可真好看!”笑起來的樣子,讓人心都能化掉。
她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讓徐慶元的耳尖立即紅了起來,向來才思敏捷的人,望著這個姑娘,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等胡同裡“叮叮當當”地傳來自行車車鈴的聲音,徐慶元微微咳了一聲,掩蓋了自己的不自在,輕聲道:“先回家吧,中午是不是還要給沈奶奶他們送飯?”
“不用,我奶奶說,許呦呦那邊會管,但是我估計,我奶奶應該不會吃她們送的飯,我還是給奶奶送一份吧!”她兀自說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對對方美色的誇讚,在徐慶元心裡激起了怎樣的一層漣漪。
已經買了兩個葷菜,許小華準備蒸一點米飯,炒一個青菜,再打一個紫菜蛋花湯就可以了。
不想,她剛打水洗菜,就被徐慶元搶了過去,“我來吧!你先去蒸米飯。”
她也沒和他客套,不想,徐慶元一接手,後麵壓根就沒她什麼事,隻見這個人動作麻利地做好了一菜一湯。
然後又拿了飯盒,把給奶奶的飯菜裝了一份起來,放在灶上溫著,才招呼許小華吃飯。
許小華都覺得,其實慶元哥是有做贅婿的潛質的,這個玩笑她不敢當他麵開,忍住沒吱聲。
倆個人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又有人敲門,許小華忙放了碗筷,“應該是奶奶回來了。”
不成想,拉開院門,發現外頭站著一個不認識的阿姨。一身八成新的中山裝,四十左右的年齡,留著一頭利落的短發,看人的眼神,像是帶著幾分審視和打量,莫名讓人覺得,有些威壓的感覺。
許小華本能地覺得來者不善,半邊身子擋在了門口,遮擋住她朝院裡打探的目光,出聲問道:“阿姨,請問你找誰?”
“請問這是許呦呦的家嗎?她在家嗎?或者她家長輩在家嗎?”麵前的姑娘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看人的眼神還有幾分清澈,張建英立即將她排除掉。
聽是來找許呦呦的,許小華搖頭道:“她現在不住這邊,我家裡也沒有長輩在家,請問你有什麼事?”
客廳裡的徐慶元見她一直沒回來,也朝門口走了過來。
張建英朝裡瞥了一眼,淡笑著問道:“大人不在家,你一個小姑娘招待客人,還不方便請我進去坐一坐嗎?”她動身之前,已經和顧向慧問清楚了許呦呦的家庭情況,上頭有一個奶奶,一家人和隔房的叔嬸住在白雲胡同裡,叔嬸家也隻有一個女兒。
乍然看見一個小姑娘在家招待男同誌,還對她一副防禦的姿態,她不覺就想到顧向慧在電話裡和她說的,許呦呦傍晚時候跑到了慶軍的宿舍去,差點兒就在那裡失了身。
張建英心裡本能地質疑起許家的家教來,看著許小華的眼神,就不由帶了兩分鄙夷。
許小華一懵,隻覺得這人有些莫名其妙,不高興地道:“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請你進來坐一坐?你這進來坐一坐,我家要是丟了東西,我上哪去找人說理去?”
張建英也不惱,微微笑道:“這是許呦呦家沒錯吧?你是她的妹妹?那你應該知道你姐姐和我兒子在處對象,我是吳慶軍的媽媽!”她確信,許呦呦就是知道了慶軍的家世背景,費儘心思把人勾到手的,所以潛意識裡,把許呦呦的家人也連帶著看輕了幾分。
她個子比許小華高,看人的眼神頗有幾分睥睨的樣子,讓許小華很不舒服。
聽還是許呦呦給招來的這麼一號人,當即連最後一點耐性都沒有了,冷聲道:“首先,這裡不是許呦呦的家,這裡是我的家,如果她告訴你,她住在這裡,那是她說謊,我奶奶在半個多月前,就把她一家趕了出去,這個房子和她半點關係都沒有。”
頓了一下又道:“如果你是來找我家長輩,那你也是來錯了,我奶奶連我大伯都不管,更不會管我大伯的繼女,煩請你下回打聽好了住址,再上門去說些瞧不起人的話,恕我家沒空招待你這門貴客!”
說著,就要關門。
張建英忙攔道:“怎麼回事?小同誌剛才是我不對,麻煩你把事情和我說清楚,什麼叫你奶奶把許呦呦一家趕了出去?為什麼要趕走?”她直覺這裡頭的事情不小,這事慶軍和顧向慧都沒和她提,她懷疑慶軍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出於軍人的敏銳性,張建英想要一探究竟。
許小華卻並不願意配合她,淡聲道:“沒什麼好說的,這個人和我們家沒關係,她的事,我們也不樂意摻和,你要是有疑問,自己去問她吧!”
張建英這時候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冒昧,忙道歉道:“我是對許呦呦有意見,所以遷怒了小同誌你,我這回是專程為她和慶軍的事,從漢城到京市來的,還煩請小同誌你說個明白。”
許呦呦的事,許小華確實一點不想摻和,冷著臉道:“不好意思,她的事,我不想說,如果要說,你也不會從我這裡聽到什麼好話。”
“那你有她現在的地址嗎?”她工作也很忙,隻抽的出來一兩天的時間在這邊待著,今天一到就去部隊裡,準備先和兒子聊一聊,發現兒子竟然不在,問了一圈,才打聽到兒子去許家見長輩了。
她立即又坐車到了白雲胡同這邊來,問了人才打聽到許家的門牌號。
想著,當著慶軍和許家人的麵,把這事一次性說清楚也好,沒想到許呦呦和慶軍不在不說,許家的長輩也沒一個人在家,隻有這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她找了一路,心裡憋著火,忍不住冷嘲熱諷了兩句,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嘴巴還怪利索的。張建英知道自己剛才情急之下,怪錯了對象,立即擺正態度,希望這小姑娘能告訴她,許呦呦的住址。
不然她今天算是白跑了。
許小華皺眉道:“她現在的住址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吳慶軍是知道的,”頓了一下又道:“你要是想找吳慶軍,可以去友誼醫院的住院部大門口等著,我剛在那碰到了他。”
張建英還想再問,許小華看了眼徐慶元,徐慶元立即明白,“嘭”地一聲,將門給關上了。
張建英見這小姑娘脾氣這樣大,覺得還挺好玩的,拍著門道:“小同誌,今天真是對不住,是我冒昧了。”
許小華沒理她,和徐慶元道:“幸好奶奶今天不在家,不然聽吳慶軍的母親說這些瞧不起人的話,怕是得氣壞了。”
徐慶元摸了摸鼻子道:“確實,”頓了一下又道:“剛才我沒好出聲,我家和吳家以前做過一段時間的鄰居,我是認得張阿姨的。”他剛才本來想幫忙兩句來著,等發現是張阿姨,立即就打消了念頭,站在一旁看小花花發揮了。
許小華這才想起來,他和吳慶軍是認識的,隨口問道:“吳慶軍的媽媽,平時也這樣瞧不上人嗎?”
許小華記得原書裡,許呦呦的婆媳關係挺好的,好像沒有什麼大矛盾,怎麼這張建英一來就一副興師問罪,好像許呦呦使了什麼手段,勾引了她兒子一樣?
徐慶元搖頭道:“張阿姨是一個很正直的人,脾氣也有些直,她可能是對許呦呦有什麼誤會。”
許小華聳聳肩,“管她什麼誤會,這是許呦呦該操心的事,和我家沒關係。慶元哥,咱倆趕緊吃飯,然後給我奶奶送飯去。”
許小華還擔心,自己剛才衝動之下,把吳慶軍在友誼醫院的事漏了出去,這張建英逮兒子罵人的時候,可彆給她奶奶碰到,不然她奶奶大概都會覺得丟人,白白生一場悶氣。
倆人和張建英大概隔了幾分鐘,就前後腳離開了白雲胡同。但是可能張建英對這一塊不熟悉的緣故,等許小華他們到的時候,並沒看見張建英的身影。
許小華忙快步走到了103病房,就見奶奶在一旁坐著,大伯正在輸液,人像是睡了過去。
忍不住問道:“奶奶,怎麼就你一個,許呦呦他們不是來了嗎?”
“一個去買飯了,一個去預約明天的檢查了。”沈鳳儀見徐慶元也跟著來了,忙有些歉意地道:“慶元,今天真是對不住,喊你來吃飯,也沒好好招待你。”
徐慶元忙道:“沈奶奶,您客氣了,小華妹妹準備的很豐盛。您還沒吃飯吧?我們給你帶了飯過來。”
沈鳳儀笑道:“沒事,一會他們回來,我就走了。懷安有妻有女的,這女兒都能找女婿了,也用不著我這個老婆子來照顧兒子。”
正說著,吳慶軍和許呦呦都回來了,倆人看到徐慶元也在,都有些詫異。
吳慶軍和徐慶元點了點頭,走過去問道:“慶元,你怎麼在這?”
徐慶元知道,小花花現在心裡煩著這倆人,也沒有陪吳慶軍敘舊的意思,淡淡地道:“陪小華妹妹來給沈奶奶送飯。”
因為張建英的一頓莫名其妙的話,許小華現在確實對吳慶軍都有些反感,忙拉著奶奶道:“奶奶,他們回來了,咱們回家吧!”要是再不走,一會張建英發瘋發到這邊來,就煩人了。
吳慶軍還想著幫呦呦緩和一下和家裡這邊的關係,忙道:“奶奶,我和呦呦給您也打了一份飯,您吃了再回去吧?”
沈鳳儀搖搖頭,淡淡地道:“不必了,小華給我帶了。”沈鳳儀看了一眼呦呦自個找的對象,再看一眼徐慶元,也沒瞅出這個小吳比慶元好在哪裡來?
在她看來,慶元長得更好看些,人也更沉穩些,心裡嘀咕著:搞不好這福氣,最後還是她家小花花的。
許呦呦執拗地拉住了老太太的胳膊,“奶奶,爸爸要是知道你餓著肚子走,一會醒來,會怪我們的。”今天奶奶還願意來看爸爸,許呦呦直覺,這是一個和奶奶修複關係的好時機。
老太太還沒說話,許小華先忍不住道:“奶奶要是再不走,一會給你準婆婆氣的,彆說這餐飯了,怕是連明天的飯都吃不下。”說著,“啪”地一下,打掉了許呦呦拽著奶奶胳膊的手。
許呦呦心裡一跳,“小華,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準婆婆?”
許小華懶得理她,和奶奶道:“奶奶,咱們先回家吧?大伯這裡有人照顧著呢,再怎麼樣,這也是大伯養大的女兒,還能不管大伯嗎?您說是不是?”
許呦呦被她激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老太太點頭,牽著小孫女的手,果斷地走了。她自己去問了醫生,長子這回確實沒什麼事,就是最近積勞成疾,又一下子精神上受了刺激的緣故。
沈鳳儀雖然心疼兒子,也知道這是兒子自己做的孽,合該有這麼一遭。
望著奶奶和小華的身影,許呦呦心裡隱隱有些不安起來,輕聲問旁邊的吳慶軍道:“慶軍,小華剛才是什麼意思?你媽媽找到我家去了嗎?一會還要來醫院這邊嗎?你不是說,你媽媽不會反對我倆的事嗎?”
許呦呦現在心裡有一連串的疑問,但是旁邊的吳慶軍也同樣一頭霧水。
他出任務一個多星期,昨天晚上才回來,並不知道媽媽要來京市的事啊,再者,就算媽媽來了京市,不是應該去空軍大院找他嗎?怎麼會找到呦呦家去?
聽許小華的意思,剛才還和他媽媽吵了一架?
倆人正懵著,張建英已經趕到了友誼醫院住院部來,遠遠地看到了許呦呦的妹妹和剛才的男同誌,扶著一個老人家出來。
她這回倒沒有急慌慌地跑過去攔人,而是等著人走了,才抬步朝前台走去,“同誌,你好,請問許呦呦的家屬是住在哪個病房啊?我來探病。”
她手上還拎著一些罐頭和水果。剛才許呦呦的妹妹提醒了她,她是來溝通兒子和許呦呦的事的,不是來吵架的,表明自己的態度就可以,沒必要那麼盛氣淩人。
這麼一會兒,張建英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但是去了一趟白雲胡同,她現在對這門親事是更加反對了。
隻覺得,許呦呦這個姑娘謊話連篇,明明她們一家早在半個月前就被趕了出來,上次她還好意思和顧向慧說,自己住在白雲胡同裡。
再者,她看剛才那個小姑娘,脾氣耿直的很,不像是有什麼壞心思的樣子,卻說對許呦呦說不出什麼好話來,讓張建英再次意識到,自己的直覺沒錯,這個許呦呦城府深著呢,搭上她家慶軍,搞不好就是衝著慶軍的家庭背景來的。
她正想著,就見前台的小護士已經翻到了登記簿,和她道:“同誌,許呦呦的家屬住在103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