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華搖頭道:“哪能?”
徐慶元皺了一下眉頭,和許小華道:“你下午下課的時候,稍微等我下,我送你回去。”
許小華忙道:“沒事,慶……元哥,你要是忙的話,我自己回去就行。”她忽然覺得“慶元”“慶元哥”似乎都是比較親昵的稱呼,乾脆就和劉鴻宇一樣,稱呼他“元哥。”
她以為這點小細節,沒人會注意到,卻不想,她剛改口,徐慶元就淡淡地朝她看了一眼。
許小華瞬間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了頭。接著又想,她為什麼要覺得心虛?把頭抬了起來,問沈凝道:“沈姐姐來這邊,是有什麼事兒嗎?”
沈凝笑道:“我在外國語大學念大四,目前在外文出版社做兼職編輯,剛好手頭負責的一本書,是你們學校的老師,那位老師讓我和她的學生對接,沒想到會是慶元。”
許小華立即就猜出,應該就是袁老師今天和她提到的書。
劉鴻宇笑道:“那還真是有緣分,你們現在也是要去食堂吧?咱們一起?”
沈凝微微笑著,看了一眼徐慶元,“慶元,我沒有問題。”
劉鴻宇本來就能侃,不一會兒就和沈凝熟悉了起來,興致勃勃地聊起外國文學來,等進了食堂,徐慶元問許小華,“你吃什麼?”
“我要一碗陽春麵,元哥,我自己去買就行。”說著,自己就去賣麵的窗口排隊。
沈凝跟著道:“那我和小華妹妹要一樣的,麻煩慶元了。”她說話的語調透著點熟稔,任誰聽了,都知道倆人是已經認識很久的了。
很快麵條就好了,許小華一直埋頭吃,等吃完了,就起身道:“我下午還得上課,先走了哈!”
劉鴻宇忙道:“小華,我送你一程,我還想再問問你,那篇文章是怎麼回事呢!”說著,就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徐慶元望著劉鴻宇的背影,不由皺了眉頭。
沈凝笑著和徐慶元道:“你這室友還挺好玩的,小華上的是什麼課啊?”
“袁老師的外語課。”
沈凝握筷子的手,微微一頓,笑問道:“是你給她搞到的名額吧?我聽說袁老師的課可是一座難求。”
見他沒有否認,像是有些訝異地道:“我就說,你搞材料工程的,怎麼好端端地給袁老師搞起了譯本校對來,原來是這麼回事。”
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道:“你和小華妹妹家,是親戚還是故舊啊?”
徐慶元淡淡地道:“故交,我爺爺的喪事是小華的奶奶幫忙操持的。”
沈凝點點頭,“那確實是很親近的關係了。”心裡一時覺得,是自己想多了,這樣的關係,說是一句“通家之好”,也並不為過的。
一個外語課的進修名額,也是能幫忙的。
她正想著,就聽對麵的徐慶元和她道:“沈凝,一會吃完,我們接著交接吧?我下午四點還有事。”
“好的。”又問他道:“那你家裡現在怎麼樣了啊?”
“還好。”
沈凝本來還想多關心兩句,但是見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也就沒有多閒聊,吃完飯就去和他接著對接了。
緊趕慢趕,終於在四點的時候徹底對接完,沈凝把需要的材料,都打包整理好,才和徐慶元笑道:“可算沒有耽誤你的事兒,那我們下回再見?你應該不會嫌棄我的打擾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略微歪了一下頭,顯得和俏皮可愛。事實上,她今天的衣著打扮,也是經過精心搭配的。
徐慶元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見她把材料都已經收拾好,忙看了一眼手表,發現已經四點零五分,匆匆道了一句:“再見!”就迫不及待地走了。
然而,等他到教室的時候,裡麵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又忙往校門口跑去。
恰好遇到從外頭回來的劉鴻宇,“哎,元哥,這麼急匆匆的去哪?”
“看到小華沒?”
“小華啊?已經上公交車走了,今天袁老師提前二十分鐘下課了。”劉鴻宇說著,拍了一下後腦勺道:“對了,小華妹妹讓我和你說聲,她奶奶說,你1月31號要是有空的話,就去她家吃個午飯。元哥,沈凝走了沒?”
“不清楚。”
劉鴻宇有些訝異地道:“元哥,你咋回事啊?這可是你老同學,你怎麼也該送人一截吧?”他剛才還和小華聊,這沈凝和元哥大概有點兒情況,他倆還猜著,這事有幾分能成?
劉鴻宇想到這裡,忍不住和徐慶元分享道:“我覺得小華妹妹,真的和我特彆聊得來,我就沒在咱們學校,遇到這麼合拍的女同誌。”
徐慶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皺眉問道:“小華什麼時候上的車?”
“大概五分鐘前,我把她送上公交車才回來的。元哥,你不用擔心,今天放學早,她到家天還沒有黑呢!”邊說,邊攬著徐慶元的肩膀,準備和他一起回宿舍去,見他不走,劉鴻宇心裡微微一動,輕聲問道:“元哥,你不會想著去追咱妹吧?”
他這個“追”字,一語雙關。
徐慶元望著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和小華有婚約。”
劉鴻宇:……他不過是故意調侃下,沒想到會碰到一顆炸`彈。
半晌,劉鴻宇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元哥,這事,小華妹妹知道嗎?”
徐慶元點頭,她不僅知道,還是她點的頭,這件事才定下來的。
劉鴻宇頓覺今天自己好像乾了啥錯事,乾巴巴地道:“元哥,今天我和咱妹還討論,你和沈凝有幾分能成呢?”
徐慶元頓時死死地盯著劉鴻宇,後者覺得脊背有些發涼,慌忙忙地道:“元哥,我想起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劉鴻宇一溜煙跑到宿舍去,發現今天大家都在,一邊拍著胸脯,一邊道:“幸好我跑得快,你們沒看到,元哥剛才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樣。”
方以安有些好笑地道:“你咋地他了?還是又去招惹咱妹了?”
劉鴻宇瞥了他一下,一隻腳架到四方凳子上去,撇嘴道:“呸,什麼咱妹,明明是咱嫂子!”
他這話一出來,寢室裡頓時雅雀無聲,大家都覺得他在發癲。
劉鴻宇見大家都不信他,放話道:“你們不信,就等著被打臉吧!”他現在還不樂意和人分享這事兒呢,等回頭吃到元哥和小華妹妹的喜糖了,他倒要看看,這群人會不會驚掉下巴!
***
這邊許小華下公交的時候,還不到五點鐘,一個人走在路上,心裡覺得哪裡有些不得勁,又說不上來。
路上遇到了葉恒,和她打招呼,許小華也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放學了啊?”
後麵葉恒說什麼,她好像也沒聽見。
沈鳳儀見孫女回來,笑著問道:“小花花,你今天和慶元打招呼沒?讓他1月31號來吃飯。”
“說了,奶奶,托他同學轉告他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無精打采的,沈鳳儀隻以為孩子上了一天的課,有些累了,笑道:“說了就行!”
晚飯後,許小華溫習今天的功課時,才忽然想起來,她今天本來是準備好好地和慶元哥道個謝的,吃了午飯後,不知怎麼地,竟然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仔細琢磨了半晌,許小華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好像是因為沈凝的出現。
這個姑娘,真的是有些光彩照人,讓人無法忽略掉。她一個女同誌都有這種感覺,何況是男同誌呢?
她原先還覺得,和徐慶元訂婚,隻是走個過場而已,過個幾年,等徐家和徐慶元的工作穩定了些,這門婚事自然就可以作廢了,大家各自婚戀嫁娶。
今天看到沈凝的時候,她潛意識裡忽然發現,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她原先以為,自己是將徐慶元當哥哥看待的,但是今天才意識到,不是這樣。
如果她哥可能有對象了,她會非常高興,一定會祝賀和叮囑她哥,讓她哥給她寄照片來看看,可是今天,她卻有些不高興。
意識到這個問題,許小華頓時覺得,書也看不下去了,乾脆脫了衣服上床睡覺。
此時的江城火車站裡,秦羽已經在候車了。站台上的寒風,吹得人忍不住直打寒噤。
可是秦羽卻覺得,心口暖融融的
旁邊圍著好些來送她的同事,紛紛和她道:“等明年暑假的時候,要是有空,就把孩子帶過來給我們看看。”
“是的,這回回去,照片也要給我們寄幾張過來。”
“我們給小花花的禮物,可得告訴她,是誰送的哈,不準你一句就給帶過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叮囑了好些,眼看著還有十幾分鐘,火車就要開了,年輕的小陳老師忍不住有些哽咽地道:“秦老師,你這一走,我們下回再見麵,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但是想到你找到了女兒,我們大家都為你高興。”
“是啊,小羽,真好,你找到了孩子,一切都圓滿了。”
“是啊,以後就在京市裡好好陪女兒,再也不用四處奔波和流浪了,小羽,祝賀你的生活邁向了新的篇章。”
秦羽也很舍不得這些同事,她在江城這邊待的最久,有三年的時間,沒想到女兒會在旁邊的杭城。
想到這些年來的奔波和辛酸,秦羽眼眶也不由微微發紅,“謝謝大家,謝謝大家這三年來對我的寬慰和幫助,等以後有機會,一定帶小花花來見見你們。”她這一路走來,遇到過居心叵測的人,也遇到了很好的人。
幫她打探消息、比對信息,有時候絕望崩潰和痛哭流涕的時候,是她們在鼓勵和安慰她,給她信心和勇氣。
站台上開始喊著前往京市的快上車,秦羽依依不舍地和大家揮手作彆。
火車“嗚嗚”地開走的時候,小陳老師有些感慨地道:“秦姐這一路走來,真是不容易,還好孩子找回來了,不然她這一輩子,可能都在找孩子的路上,這真是一條泣血的路。”
年長些的張老師道:“可不是嘛,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吧,小羽這回回來,和我漏了點口風,她家女兒走丟,其實並不是意外,而是家裡妯娌蓄意為之的。”
“天啊,怎麼有這麼惡毒的人,這人膽子也太大了,秦老師的孩子,走失的時候才五歲吧?”
張老師道:“所以她要回去護著這孩子,她調崗的手續,還是我幫著一起跑的,小羽這些年,真是太不容易了。”
小陳老師忽然問道:“那秦姐這回回去,會不會報仇啊?十一年呢,這不是等於日夜拿刀剜著一個母親的心嗎?”
張老師微微垂眸,笑笑道:“你覺得呢?”
小陳老師想,如果是她,她肯定會報仇的。不報仇都對不起她自個和她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