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貧賤(2 / 2)

喬遠誌笑道:“換了,三年前就換了,說是喂貓的時候,給貓兒撓了一爪子,掉到了地上去,碎了。”說完,有些激動地站起來也朝許九思敬了一杯酒,“真是太榮幸了,能見到您本人,我們先前還說小華妹妹這麼愛學習、這麼有進取精神,會不會是家學淵源,沒想到她是您的女兒,難怪!”

聯想到報上說的許小華的身世,越發覺得許九思同誌的不容易來,為了家國建設,幾乎是完全拋棄了自己的小家。

也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還是見到了從陳老師嘴裡聽到的為建設祖國而鞠躬儘瘁的許九思本人,喬遠誌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有些沸騰。

原本正在認真吃著醬豬蹄的劉鴻宇,見向來獨來獨往、對誰都淡淡的喬遠誌,忽然激動得語無倫次,還誇起小華妹妹來,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喬遠誌。

一直到走的時候,喬遠誌還激動得麵色泛紅,和許九思握手道:“您是我非常敬仰的前輩,希望有一天我有幸,能去您的單位工作。”

許九思笑笑:“好好努力,我也期待有這麼一天,謝謝你們對小華的照顧。”

“您客氣了!”

等三人出了白雲胡同,劉鴻宇就忍不住問道:“遠誌,你今天咋這麼激動,小華爸爸是乾什麼的?難不成和你是同行?”

喬遠誌沒有理他,一個人默默地朝前走,好像胸口正醞著萬丈豪氣一樣。

劉鴻宇朝前跑了兩步,抓住他的胳膊道:“我都好奇死了,喬遠誌你好歹給我漏一兩個字,我自己猜行不行?”

喬遠誌瞥了他一眼,讓他附耳過來,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個:“核。”

這下,連劉鴻宇心裡也起伏起來,“天呐,是陳老師說過的那個,奔赴在國防戰線上,為了祖國建設而鞠躬儘瘁的老同學?小華的爸爸竟然這麼厲害!”他原本以為隻是一個普通的研究員。

研究員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已然是很厲害的一份工作,但是對他們來說,一個班裡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人,以後都會走上研究的崗位,並沒有什麼稀奇的。

又有些奇怪地問喬遠誌道:“你怎麼知道,陳老師說的老同學名字叫許九思?”他記得,當時陳老師並沒有說名字,隻說“我有一個老同學”什麼的。

喬遠誌回道:“我經常去陳老師家問問題,有次看到他在整理信件,就幫著他歸類,他拿了一封信給我,說:‘這就是我那個同學的名字!’我看了一眼就記住了。”

劉鴻宇有些怔怔地道:“天呐,他竟然是小華的爸爸,走丟了十一年的小華妹妹,竟然有這樣一個爸爸!”又有些激動地問道:“你們說,元哥知道這事嗎?”

方以安道:“大概知道吧,剛才宴席上,不是說倆家人有著二十多年的情分嗎?還早早地就定了婚約,應該清楚這些吧?”

劉鴻宇想想也對,搖頭歎道:“元哥嘴巴真緊,竟然一點口風都沒漏,要是早知道,我今天怎麼也得借身衣服,穿得正式一些來。”

方以安笑道:“那倒不用,你沒看小華爸爸穿的就是一身半舊不新的藍棉襖、黑褲子嗎?我看他腳上的那雙皮鞋,都快破得不成樣子了。”

喬遠誌點頭道:“許先生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們後輩學習的品質。”

他這話說的一本正經的,但是素來有些佯狂的劉鴻宇,難得沒有打趣,而是點點頭道:“是的,如果換作是我,是定然沒有這份毅力駐紮在國防建設前線的。”

女兒都丟了十一年了,他哪還有心思搞什麼研究?可是許先生卻堅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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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這邊,等人都走後,一起幫著林姐收了一下桌麵和餐具,沈鳳儀就和徐曉嵐道:“下回見麵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一起去拍張合照吧,回頭你也帶給慶元爸媽看下。”

徐曉嵐笑道:“好!”

秦羽忙不迭地把丈夫的舊皮鞋用鞋油擦了擦,有些心疼地道:“怎麼一雙像樣的鞋也不買?這鞋再穿,都要掉底了。”

許九思笑道:“平時都在實驗室裡,也想不到這些,堅持堅持還能穿。”

秦羽有些無奈,想著一會給丈夫買雙新鞋,拿錢票的時候,想了想,又多拿了一點,準備給慶元也買一雙。

倆家人先到了西四長街的歐立照相館,拍了一張大合照,許小華和爸媽、奶奶拍了一張合照,又和徐慶元、徐曉嵐拍了一張。

在秦羽的要求下,給小華和徐慶元拍了一張半身照。先前合照的時候,許小華還不覺得什麼,等和慶元哥單獨拍的時候,麵上就有些微微不自在來。

攝影師喊了她好幾次,“女同誌,要笑一下哦?”“不能笑得那麼僵硬,要自然點。”

說得許小華麵上都微微發紅,底下徐曉嵐輕聲和秦羽笑道:“我想到我拍結婚照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秦羽有些感慨地道:“一晃,我家小花花都這麼大了。”這些年,她忙著找女兒,日子都渾渾噩噩地過的,現在仔細一想,好像光陰就這麼過去了,心裡默念著:希望我的女兒,能好好地享受她的青春,好好地體驗這世間美好的事物。

等攝影師排好,秦羽立即上前要求加印幾張,攝影師笑道:“加印一張是5毛2分錢,要幾張?”

這價格可不便宜,但是秦羽立即就應了下來,“要三張,”然後和徐曉嵐道:“你帶回去一張,我這邊留一張,給小華和慶元留一張。”

徐曉嵐點頭,“就按秦姐你說的來辦,回頭慶元爸媽看到了,肯定高興。”

出了照相館,徐曉嵐表示想去看望下姨家的表姐,就先走了。

秦羽帶著家人徑直進了西四商場,和小華道:“給你爸買雙皮鞋,他的鞋底都快掉了,也就是這倆天京市沒下雪,不然我看他得赤著腳回家。”她這些年,心思都花在找女兒身上,對丈夫的關注也不夠。而九思,又是一門心思撲在科研上的。

沈鳳儀這才注意到兒子的鞋,已然破舊的不成樣子,問道:“九思,這回回來能住多久?”

許九思斟酌著道:“大概半個月是可以的。”

沈鳳儀心裡微微一鬆,笑道:“那咱們家也能好好過個團圓年了。”

很快到了鞋櫃這一塊,秦羽讓售貨員幫忙拿了兩雙皮鞋,一雙遞給了丈夫,一雙讓小華遞給了慶元,笑道:“今天到底是你和小華訂婚的好日子,我們娘家那邊,有給女婿買雙鞋的習俗。”

沈鳳儀也笑道:“慶元,你秦姨的一番好意,大喜的日子,可不準推辭。”

徐慶元笑著應道:“好,謝謝秦姨和奶奶。”跟著許九思到一旁試了下。

這邊,秦羽正和婆婆、女兒聊著,櫃台上的哪雙鞋看著還不錯,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秦羽!”

秦羽回頭一看,見是前一段時間在京市第二皮鞋門市部遇到過的老同學柳思昭,微微點了點頭道:“思昭,這麼巧,今天又碰到了。”

柳思昭這回是一個人來,“我遠遠地看著像你和你女兒,就試著喊了一聲。”又打量了一下許小華道:“你家這孩子,這段時間像是長好了不少,看著比上次精神很多。”

見她誇小華,秦羽臉上的笑意稍微真切了一兩分,“是的。”

這時候,許九思和徐慶元試好了鞋過來,柳思昭笑問道:“這兩位是?”

“我丈夫和我家準女婿。”

柳思昭訝異地看了一眼許小華,抬手微微掩嘴道:“秦羽,你家這麼著急的嗎?你女兒今年也才十七八歲吧?”

秦羽點頭,“對,剛十七,孩子們自己有緣分,早些定下來,家裡放心些。”既是給女兒辦了訂婚宴,秦羽就沒準備瞞著外頭。

柳思昭眼睛微微閃了一下,輕聲問道:“你女兒這對象,是做什麼的啊?”她想,定然是有些前途在身上的,不然秦羽怎麼會這麼快就給女兒定了下來。

想到上次,秦羽和她女兒的落魄、寒酸樣,懷疑是秦羽自己吃到了“貧賤夫妻百事哀”的苦,所以想給女兒覓一個好對象。

果然就聽秦羽道:“還沒有畢業,在京大讀書。”

柳思昭又問道:“那家裡是哪塊的啊?”

秦羽見她一副看戲的樣子,本來還有的一點耐心,瞬間就沒了,淡笑道:“思昭,咱們下回再聊哈,今天我們一家人還得好好逛逛,置辦一些年貨呢!”說著,也不待柳思昭反應,轉身問丈夫道:“九思,鞋還合腳嗎?慶元,你的呢?”

柳思昭見秦羽留了個後腦勺給她,心裡有些不高興,轉身就走了。

等回了家,看到丈夫在客廳裡看報紙,忍了又忍,還是開口道:“老衛,你不知道我今天看到了誰?”

衛明禮頭也不抬地問道:“誰啊?”

柳思昭見他一副絲毫不感興趣的樣子,哼了一聲道:“你當年費儘心力也沒追到的秦美人,哎呀,真是今非昔比,當年她自己呢,看不上你衛明禮,找了個窮小子嫁了,如今卻是按著自己女兒的頭,找了一個有前途的女婿,她女兒才十七歲呢!”

她自顧自地說完,絲毫沒有注意到,丈夫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樣,“思昭,你知道秦羽當年嫁給的是誰嗎?”

柳思昭搖頭,“聽說是一個悶頭搞研究的,我剛在商場裡聽到喊什麼‘九思’?”

衛明禮淡淡地道:“許九思!”

這下輪到柳思昭驚訝了,“你認識?”

衛明禮冷著臉,點點頭,“我當然認識,當年在蓉城,有一段時間,我家和許家,還有一戶徐家,合住在一個院子裡。”

“那許九思是乾什麼的?”

衛明禮淡淡地道:“搞研究的,”想了想又補充道:“可不是你說的那種窮小子,許九思即便不豐,他自己的腦子卻厲害著呢,你不要小瞧了人。”這些年,他也問過當年在蓉城的故人,但是關於許九思的情況,大家似乎都不知道。

衛明禮憑著明銳的直覺,認為許九思一定是參與了機密項目,不然他一個留M博士,不會這麼悄無聲息地泯滅在人潮中。

想到這裡,提醒妻子道:“你和秦羽多少年沒聯係了,不要這樣無端地把人往壞裡想,不然昔日的一點同學情分,都給你鬨沒了,以後見麵也不好搭話。”

這話,本來是好意,可是聽在柳思昭的耳朵裡,卻覺得丈夫仍舊是對當年的事念念不忘,隔了這麼多年,還護著秦羽。

麵上倒沒顯出來,笑著應道:“我知道,我就是回家和你說一兩句,難道還能當著人秦羽的麵說這些?”

衛明禮見她像是聽進去了,也就沒在意,轉而問妻子道:“沁雪最近在忙什麼?我好像有幾天沒見到她了。”

柳思昭眼睛微微閃了一下,“哦,最近這孩子對文工團有興趣,想報名參加空軍文工團,最近在跑這事呢!”

衛明禮點頭道:“也好,她書讀不進去,去部隊裡鍛煉鍛煉也好!”壓根沒想到,這是妻子給女兒指的一條擇婿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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