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文又問道:“我聽黎瓊說,錢小山請假那幾天,車間裡機器都是你看著的?”
見許小華點頭,才接著道:“這樣吧,你回頭和實罐車間的技術員趙興商量下,看他願不願意帶你,如果願意帶你的話,你就去實罐車間跟著趙興學技術?”
許小華眼前一亮,“謝謝梁姐!”
等許小華走了,趙思棠一邊吃著剛才許小華給的桔子片,一邊問道:“安文,你怎麼對許小華的事,這麼上心?”
梁安文笑道:“她剛來的時候,我看她年紀小,又有乾勁,就想著多給她點機會,後來嘛,是楊思箏的事,曲廠長覺得這姑娘不錯,讓我好好培養。”
梁安文沒有說出口,其實還有一層原因,這姑娘的媽媽曾經把他的弟弟從紈絝子弟的路上,拽了回來。
自從得知這是秦羽的女兒後,梁安文自覺要投桃報李。
許小華這邊,中午吃飯的時候,就和謝心怡說,等年後就轉崗去實罐車間的事兒,謝心怡見她一臉期待的樣子,都有些不忍心提醒她,想了想,還是道:“小華,實罐車間的活可不輕呢!產線上蔬菜罐頭下來了,水果罐頭又上去了,水產的結束了,家禽的又來了,沒完沒了的,那邊的機器都比旁的車間壞的多。”
許小華道:“心怡,我這次去,可以跟著趙興學修機器,但是梁姐讓我自己問趙興的意思,不知道他會不會同意?”
謝心怡笑道:“你說趙叔啊?我認識啊,一會我帶你去說,保準沒問題。”見小華有些意外的樣子,在她耳邊道:“他和我家是鄰居!”
許小華忙道:“那你自己咋不學啊?”
謝心怡有些為難地道:“唉,先前不都想著混日子嗎?我們空罐車間的活最輕了,我就沒動那個腦子。”
許小華道:“那你這次要不要和我一起學?”
謝心怡忙點頭道:“要,要!”咬了咬牙道:“我下午也去找下梁乾事,問能不能調到實罐車間去。”
許小華有些打趣地道:“心怡,那邊的活可不輕呢!沒完沒了的。”
謝心怡苦笑道:“知道,知道,我就是看你去,才想著一塊兒去熬一熬的,我怕等你學會了,我自己一個人更沒勇氣去學了。”她今天忽然覺得,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她以後大概永遠都是空罐車間的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操作工了。
就是沒想到,倆人去找趙興的時候,趙興不在,是他徒弟程斌在代班,程斌今年不過19歲,聽了她們的來意,立即皺眉道:“修機器是我們男同誌的活,你們女同誌湊什麼熱鬨?”
許小華有些不高興地道:“主席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怎麼在你這裡,工種還分男女的?”
程斌皺眉道:“那可不?你彆看我們工資高那麼幾塊錢,但是一忙起來,衣服、鞋麵上都是黑漆漆的油汙,洗都洗不掉,你看看我這衣服,這活你們女同誌怎麼乾呢?”
許小華見他沒有惡意,單純就是思想古板了些,緩了語氣道:“我們不怕,我們就是想多學點東西,俗話說技多不壓身,男女都是一樣的,現在女同誌也要養家糊口、出來找飯吃啊!”
程斌見她說的頭頭是道的,也不想和她爭辯,有些不情願地點頭道:“好的,我師傅請假回老家過年去了,等翻年過來,我和師傅說下,你們等消息吧!”
臨走的時候,謝心怡心裡還氣不過,白了他一眼。
許小華笑道:“沒事,彆放在心上,大家想法不一樣而已。”
謝心怡嘀咕道:“他這就是打心眼裡,瞧不起女同誌,我還非得讓他好好看看,我們可不比他差,彆等我們出師了,他還沒出師,我看他到時候有沒有臉再說什麼‘這活你們女同誌怎麼乾呢?’”
她學得惟妙惟俏,許小華險些給她逗笑了。
謝心怡又問道:“小華,你們家過年回老家嗎?還是就在這邊過年?”
許小華笑道:“我爸媽就是這邊人,不走。”心裡卻是不由想到了許家村,她想蕎蕎這時候應該已經到家了,不知道今年,蕎蕎能不能在家裡過年,還是去她家住?
忽然想起來,已經很久沒有收到蕎蕎的信了,晚上睡覺之前,許小華給蕎蕎寫了一封信,說了自己訂婚的事兒,又問她過年有沒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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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除夕,一早開門的時候,院子裡又是一片白皚皚的。
沈鳳儀一早讓孫女去趟京大,喊徐慶元過來吃晚飯,又叮囑孫女道:“上次慶元不是還帶了幾個同學過來嗎?你再看看他們有沒有沒回家的,有的話,一起帶過來熱鬨下,也就是添副碗筷的事兒。”
“哎,好的,奶奶!”
因為下了雪的緣故,今天的公交車開的特彆慢,許小華到京大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徑直到徐慶元他們宿舍樓下,請宿管阿姨幫忙喊下人,很快就有人出來,卻是劉鴻宇,和小華道:“小華妹妹,除了我,宿舍裡沒人呢,以安和遠誌都回家去了,元哥去袁老師那幫忙了,袁老師的書正月就要拿去排版,怕還有什麼翻譯上的錯誤,讓元哥幫忙再看看。”
“那他今天晚上不用加班吧?”
劉鴻宇忙道:“那不用,再怎麼樣,除夕也得給人過啊!”
許小華笑道:“那行,劉哥,下午你和慶元哥一起去我家吃年夜飯吧?我奶奶特地讓我來喊你們的。”
劉鴻宇撓頭道:“這年三十的,我就不去了……”
許小華笑道:“這麼見外乾啥?就是多一副碗筷的事兒,咱們還可以一起下下棋、守個歲,再說,你一個人在宿舍,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
劉鴻宇見她真摯邀請,到底也沒有多推脫,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嘿嘿,去你家蹭個飯。”
見小華冷得直哆嗦,忙道:“我帶你去外語樓那邊找元哥吧?袁老師也不在,就元哥和她的學生在那邊,咱們過去玩會兒。”
倆個人到外語樓的時候,許小華一眼就看到了慶元哥,他坐在靠窗戶的位置上,正低頭認真地校對著,嘴唇偶爾微微動下,像是在輕聲念單詞。
劉鴻宇笑道:“我倆動作輕點,一會準能嚇他一跳!”
等到了辦公室門口,發現門半開著,但是裡麵靜寂得很,隻聽到翻書的聲音,和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許小華怕打擾了大家,正準備拉著劉鴻宇走。
忽然聽裡頭有個女同誌道:“慶元,等翻過年,你回家嗎?”
徐慶元道:“不回?”
“我準備回去一趟,要我幫你帶什麼東西嗎?”
“不用,謝謝!”
短暫的沉默後,女同誌忽然歎了一聲道:“慶元,隔了這麼多年,你和我說話,還是這個樣子,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接著又有些自嘲地道:“你可能不知道,從中學的時候,我就關注到你……”
許小華已然聽出來,這人是沈凝,正想著,此時的自己站在這裡,到底合不合適?
忽然旁邊的劉鴻宇不知怎地,劇烈地咳嗽起來。
徐慶元聽到動靜,抬頭朝門口一看,就發現是許小華和劉鴻宇,忙放下了手裡的筆,走過來問道:“小花花,你今天怎麼來了?”
許小華有些頭皮發麻地道:“奶奶讓我來喊你和劉哥去家裡吃晚飯。”說著,不覺低了頭,總覺得自己好像打擾了人家什麼事一樣。
這時候沈凝也走了出來,微微笑道:“是小華和鴻宇啊,好久不見。”
許小華點了點頭,喊了一聲:“沈姐姐好!”
沈凝望著她笑道:“我剛聽說,你們邀請慶元去你家吃年夜飯,不知道方不方便多我一個?我本來想著回家的,但是看最近天氣,像是要下雪的樣子,怕被大雪堵在半路上了,那真是有得折磨,就沒敢走。”
許小華猶豫了下,正準備點頭,就忽然聽慶元哥道:“沈凝,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沈凝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徐慶元,有些遲疑地問道:“慶元,你和鴻宇都不去嗎?我還以為你們都會去,才會厚著臉皮提呢!”
徐慶元淡淡地道:“我們去,但是不方便帶女同誌,怕小華家裡人誤會。”
劉鴻宇聽了這話,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元哥,想不到向來悶不做聲的元哥,在關鍵時候這麼拎得清!
沈凝勉強笑道:“怎麼會誤會?我們是同學,又是老鄉,慶元,我有點不能理解你的話……”她是聽到劉鴻宇和徐慶元都去,才動了心思要去湊個熱鬨,這倆天,她和徐慶元待在辦公室裡校稿,她想多說幾句,他都態度淡淡的。
她直覺,如果這次不抓住這個機會,以後怕是更難有這樣近距離接觸的可能了。她想為自己爭取一次,想著,也許換個環境,比如去朋友家坐坐客,能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她以前也跟著同學們去過同學家坐客,除了今天是除夕以外,她也沒覺得有什麼唐突。
徐慶元忽然問許小華道:“你包裡還有糖嗎?”
“哦,有!”她包裡還真有糖,是前天發給心怡他們,剩下的兩顆。
徐慶元讓她遞給沈凝,才道:“沈凝,忘記請你吃喜糖了,我和小華前些天定了婚。”
沈凝瞳孔微微睜大,有些吃驚地看著徐慶元,又看了眼許小華,“不是,你倆家不是故交嗎?”
劉鴻宇忙補充道:“是故交,婚約也是倆家長輩早年就定下的。”邊說,還邊朝徐慶元悄悄比了個大拇指,實在想不到,他家元哥也有這麼護人的時候,這可比他看的小說好看。
沈凝這時候才明白徐慶元的那句“不太方便”是什麼意思,她一個女同誌跟著人家跑到未婚妻家裡過年,確實不太合適,有些尷尬地道:“不好意思,我不了解情況,是我唐突了。”
心裡一時“突突”地跳著,明明差一點,她就要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忍不住打量了下許小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還沒她高,沒她會穿衣打扮,沒她穩重大方,學識定然也是比不過她的。
她再怎麼看,也找不出,這姑娘比自己好在哪裡?可是卻偏偏入了徐家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