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九思又拍了拍徐慶元的肩膀,輕聲道:“和小花花好好處,這是你許二叔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呢!”
徐慶元點頭,“叔,我知道,小花花的事,我會多上心些。”
許九思點點頭,轉身上了火車,一直等火車“嗚嗚”地開了的時候,許九思望著車窗外的妻女,眼淚再也忍不住。
旁邊的大嬸看到,歎了一聲,問道:“同誌,也是要去西北工作吧?唉,這年頭,養家糊口可不容易。”
許九思點點頭,“是!”
大嬸又道:“彆難過了,明年過年再回來,隻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比什麼都好。”
許九思抹了一把眼睛道,“是,您說得對。”
一直到火車開遠了,許小華才跟著媽媽回家,這時候天光已經微亮,三人等了一會兒公交,路過空軍大院的時候,許小華不由多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吳慶軍出來,穿著一身新軍服,許小華指給媽媽看道:“聽說他今天和許呦呦訂婚呢!”
秦羽淡淡地道:“這姑娘也算求仁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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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還沒到六點的時候,許懷安隱約聽到敲門聲,疑惑是自己聽錯了,過了一會,門口又傳來“咚咚咚”的聲音,出聲問道:“誰?”
“爸,是我!”許呦呦的聲音,在尚黑蒙蒙一片的窗外,輕輕地響了起來。
“呦呦?”許懷安立即穿了衣服起床,打開門,見外頭果然站著女兒,皺眉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見她不說話,歎了一聲道:“外頭冷,進來說吧!”
等進屋來,許懷安才發現她嘴唇都凍得發白,有些不高興地道:“你這孩子,有什麼事不能等天亮了再說?”
許呦呦低著頭,打著寒噤道:“爸,我等不及了,我今天和慶軍訂婚,你來好不好?”又補充道:“我媽說她身體不好,就不過去了,奶奶和叔嬸也不去,如果你也不去,那我一個娘家人都沒有了。”
許懷安淡淡地道:“這是你自己選擇的婚姻,是你自己堅持要走的路。”
“爸,慶軍愛我,我對他……也很喜歡,這門親事,有什麼問題嗎?難道因為我媽媽的錯,我就不配得到親人的祝福嗎?”
許懷安給她倒了一杯熱水,許呦呦顫顫巍巍地端了起來,緊緊地握著,淩晨室外的寒意,似乎已經滲入骨髓,讓她迫切地希望獲得一點熱量。
許懷安看著她哆嗦著嘴唇的樣子,到底沒忍心,點頭道:“好,我晚點去。今天賓客多,你先回去忙你的。”
“謝謝爸爸!”許呦呦的眼淚瞬時就落了下來,她知道,她又一次利用了爸爸對她的愛護。
早上七點鐘,吳慶軍就拎著好些糖果、糕點到了淺水胡同接許呦呦,發現她不在家,不由有些奇怪地問道:“曹姨,呦呦這麼早去哪了?”
曹雲霞道:“唉,呦呦這孩子也是死心眼,想著今天訂婚宴,你們部隊裡領導和你家那邊好些親戚都過來,她這邊要是一個娘家人沒有,可能會讓人說閒話,為這事,昨晚兒一晚沒闔眼,今天早上四點多爬起來,去找她爸去了。”
曹雲霞邊說著,邊看了下他的反應,見他皺著眉頭,不由又添了一句道:“四點多,霧水還大著呢,我都擔心她凍壞了,可是沒辦法,她犟起來的時候,誰的話也不聽,我隻能讓她去了。慶軍,呦呦對你真是一片真心,你以後可不能辜負她。”
吳慶軍點頭,“曹姨,我知道的,我以後一點好好地照顧、關心呦呦。”
曹雲霞聽了這話,臉上即露了點笑容出來。
恰在這時,許呦呦也回來了,凍得渾身都哆嗦一樣,吳慶軍看得心疼不已,立即就要把人拉到懷裡了,許呦呦輕輕地瞪了他一眼,吳慶軍這才反應過來,呦呦媽媽還在。
曹雲霞立即摸了摸額頭道:“不行,我頭又疼了,再睡一會,你倆走的時候喊我。”
等曹雲霞一進裡間,吳慶軍立即把許呦呦擁住了,給她搓手、搓臉,見她身上凍得像個冰人一樣,有些心疼地道:“呦呦,昨天我不都和你說了,親戚少來一些就少來一些,沒有關係的。”
許呦呦苦笑道:“親戚可以不來,總不能爸媽都不來吧?再說,我家就在京市呢!”說到這裡,笑著和吳慶軍道:“我爸答應了,今天會去參加我倆的訂婚宴。”
吳慶軍見她高興,也就哄著她道:“那就好,許伯伯願意來是再好不過的。”
上午十點鐘,國營第三飯店裡,賓客陸續來的差不多,但是許懷安還是遲遲沒來,顧向慧有些好奇地來問許呦呦道:“呦呦,你爸媽、奶奶和叔嬸他們,怎麼還沒來啊?”
許呦呦微微笑著道:“我媽最近身體不好,不便於吹風,所以今天就不來了,我爸一會兒就到。”
她話音剛落,就見爸爸走了進來,忙小跑過去,笑著喊了一聲:“爸!”
許懷安看了一眼這個女兒,見她今天氣色很好,喜氣洋洋的樣子,也淺淺地彎了一下嘴角,點了點頭。
顧向慧夫婦倆忙和吳慶軍道:“慶軍,快給我們介紹下。”
吳慶軍笑著應了,帶著人走到了許懷安跟前來,“許伯伯,我給您介紹下,這是我們部隊的屈團長和後勤部工作的顧大姐。”
屈成誌朝許懷安伸手道:“許同誌,你真是培養了一個優秀的女兒啊,就是這麼優秀的姑娘,以後可就是我們空軍大院的家屬了。”
顧向慧瞪了一眼丈夫,忙描補道:“許同誌,我家這位平時說話就直來直去的,您可彆介意,呦呦即便和慶軍結婚了,首先也還是您的女兒,其次才是我們空軍大院的家屬。”她是知道,許家夫妻倆,就呦呦這麼一個女兒,今天呦呦訂婚,人家當父母的,還不知道怎麼舍不得呢,丈夫還專門說些戳人心的話。
顧向慧想了想,又笑著緩和氣氛道:“聽呦呦說,您是在外文出版社工作,是文化人,以後有空的話,還要請您來我們部隊給大家上上課。”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夫妻倆十分客氣,許懷安也不好冷著臉不理人,和倆人寒暄了幾句,“您二位謬讚了,也就是年輕的時候,喜歡讀書,多看了幾本而已,比不上在部隊裡真槍實彈地摔打出來的……”
許呦呦見兩邊聊得很愉快,一直懸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見她單位的領導也來了,忙跟吳慶軍去招呼。
卻不想,她前腳剛走,後腳顧向慧就問道:“咦,許同誌,我聽呦呦說,家裡還有奶奶、叔叔嬸嬸和一個妹妹,今天怎麼都沒過來啊?”
許懷安微微垂眸,想到昨晚九思和他說的,小花花和他並不甚親近的話來,到底沒有違心地粉飾太平,而是如實道:“我和呦呦的叔嬸鬨了些誤會。”
顧向慧一愣,什麼樣的誤會,連孫女和侄女的訂婚宴都不願意參加?立即和丈夫對視了一眼。
想到前倆天,她給慶軍的媽媽打電話,問她來不來參加訂婚宴的時候,建英冷酷地和她道:“向慧,實話和你說,我上次離京的時候,就和慶軍說好了,他如果堅持要和許呦呦在一塊兒,我們一家與他斷絕親緣關係,以後,他的事,或者是許呦呦的事,你不必再轉告給我。”
她當時還覺得老同學有些莫名其妙,就算不喜歡準兒媳,也用不著和兒子斷絕關係這麼決斷吧?
她掛了電話後,和丈夫聊起這事,丈夫沉思了好一會兒才道:“建英同誌是老革命了,她有很強的黨性和原則,不會因為看不慣一個人,就對人怎麼樣,向慧,訂婚宴那天,你好好和小許同誌娘家那邊聊聊,看看是不是中間有什麼事兒?”
她當時就問道:“先前慶軍打結婚報告的時候,部隊裡不是去這姑娘的單位查了嗎?沒什麼問題啊!”
丈夫和她道:“慶軍是部隊裡重點培養的,謹慎點沒錯。”
現在聽許懷安這麼一說,顧向慧也覺得,這裡麵怕是有什麼事兒,不然建英不會那麼激烈地反對。先前建英雖然也說不同意,但還是來京市看了一次小許,說明她心裡,還是願意給這姑娘機會的。
現在態度卻是異常地激烈和決絕。
顧向慧斟酌著和許懷安道:“許同誌,您或許知道,軍人結婚都是要給配偶做背景調查的,所以,我們想問下,您這邊,方不方便我們這邊的同事過去了解些情況?”
許懷安點點頭,和顧向慧說了自己的工作單位。
顧向慧又問道:“或者,我們可以去您家裡,呦呦說,您愛人最近在家裡調理身體,我們想著,也該去探望一下。”
許懷安已經許久沒關注曹雲霞的情況,猛然間聽到“愛人”這個詞,有一瞬間的晃神,淡淡地道:“抱歉,我和呦呦媽媽已經離婚了,不清楚她的情況。”
這句話一出來,顧向慧立即和丈夫麵麵相覷,他們上次做背調的時候還沒有。當著許懷安的麵,也不好說什麼,隻道:“那回頭我們再讓人聯係您!”
許懷安點點頭。
許呦呦正帶著報社社會新聞部的查主任過來,笑著喊道:“爸,查主任說好久沒和你見麵了,一來就讓我帶他過來。”
查主任朝許許懷安伸手道:“老同學,今天可得多喝幾杯吧?前些天,我從老崔那裡聽到,呦呦要訂婚,就盤算著,過來湊湊熱鬨,也和老同學聚聚。”說著,左右看了一眼,“唉,怎麼,你這回連老詹、錢元他們都沒喊?”
許懷安搖搖頭,“沒有。”
查主任搖搖頭道:“你這老兄,可就這麼一個女兒,辦喜事也不和老同學們吱一聲。”
許懷安張了張口,還是道:“今天這場宴席,是呦呦和慶軍操持的,我也不過是個客人而已。”
一旁正準備走開,去招待客人的許呦呦,忽然頓住了步子,微微提高了聲音,喊道:“爸!”
許懷安點頭應了一聲,又道:“呦呦,我今天還有事,就先走了,祝賀你和慶軍,訂婚愉快!”
許呦呦立即皺了眉,有些不敢相信地喊了一聲:“爸!”
許懷安沒再應,朝顧向慧夫婦、查主任道了一句:“諸位儘興,我有事先走一步。”
說罷,就大步離開了飯店。
一瞬間,周圍靜寂得像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一樣,許呦呦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眼淚在眼眶裡微微打轉,她也分不清,此刻的自己是氣得,還是傷心得想哭。
氣她的爸爸,在這樣的日子裡不給她做臉,傷心爸爸再也不會一心一意地維護她了。
查主任有些鬨不清情況,出聲問道:“呦呦,你爸今天這是怎麼了?什麼事比你的終身大事還要緊?這個老許,不是我說他,腦子裡儘琢磨些什麼呢?”
這時候像是才反應過來,除了許懷安,許家竟是一個人都沒來,“呦呦,你奶奶、媽媽和叔嬸他們呢?你叔叔不是前些天回來了嗎?我前兩天還在路上遇到了他,今天沒來嗎?”
他和老許是老同學,年輕的時候,常去許家串門蹭飯吃,對許家人很是熟悉,不然也不會在這樣的日子裡,不請自來了。
許呦呦覺得腦子裡“嗡嗡”的,她不敢抬頭,總感覺大廳裡的賓客都盯著她看,想聽聽她說,為什麼她的娘家人一個沒來,為什麼她的爸爸會不等開席就匆匆地走了?
什麼外文出版社的副主編,什麼科學研究院的研究員,什麼京市六中的高級教師,是不是壓根不存在,統統隻是她編撰出來的?
許呦呦的肩膀微微顫了下,情緒似乎在一瞬間就有些繃不住,千鈞一發的時候,吳慶軍走了過來,寬慰她道:“呦呦,沒事,回頭我再和許伯伯解釋,我一定會好好愛護你、愛護我們的小家,會尊重你的事業和工作,我會讓許伯伯知道,即便你和我結婚了,你仍舊是他能夠寄予厚望的女兒。”
他這一段話,完全將許懷安的忽然離去,將許家人的未出席,都攬在了他身上,似乎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因為許家不看好許呦呦嫁給軍人做軍嫂的緣故。
但是在場的查主任、顧向慧和屈成誌,都知道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