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爸爸說開以後,他心裡也有些後悔,覺得前麵十二年,是他自己把自己束縛了起來,他早該和爸爸說的,這樣,爸爸現在或許也不會這樣自責,小華或許也能早幾年回家。
他到家的時候,兩個妹妹已經回來了,在家裡客廳裡寫作業,看到他回來,葉容拿了數學書問道:“哥哥,這道題怎麼算的?”
葉恒接了過來,細致地給她算好,然後遞給她道:“這樣就可以了。”
徐彥華看到這一幕,心裡有些欣慰,自從那次她攔著丈夫砍葉恒後,葉恒對她和兩個妹妹的態度都好了很多,雖說他平時在家裡,還是話不多。但是在外麵看到妹妹,會帶著她們一起回來,妹妹們問他什麼問題,他也不會當沒聽見了。
她私下裡和丈夫說起了葉恒的轉變,丈夫卻淡淡的,隻道了一句:“他們本來就是兄妹。”
她當時就覺得,葉恒是正常了,但是有謙卻好像心理出了點問題,對什麼事都淡淡的,就連孩子們的學習,他也沒有像以前一樣上心和操心了。整個人像缺乏生機一樣,徐彥華直覺這件事和葉恒媽媽的死有關。
但是父子倆都閉口不談,她也不好多問,怕戳到了丈夫的傷疤。
想到這裡,徐彥華微微歎了口氣,笑著喊葉恒和女兒們道:“都快洗手吃飯了,奶奶今天給你們做了好吃的魚呢!”
這邊,許小華倒是沒有多想,一進家門,就聞到一股小麥的香味,到廚房裡一看,見奶奶和媽媽在攤煎餅的鐵鍋上用白麵烙煎餅,旁邊還放著煮好的雞蛋。
看到她回來,奶奶朝她招手道:“小花花,餓不餓,要不要吃個雞蛋?”
許小華看到煎餅烙了有一二十張,有些奇怪地問道:“奶奶,怎麼準備這麼多?”
沈鳳儀笑道:“明天是清明節了啊,得去給你爺爺和太奶奶掃墓。我們明天去早些,不耽誤你上班。”又道:“蕎蕎還沒回來嗎?這孩子媽媽也不在了,我想著,給你倆也準備點祭品,到時候就在院子裡朝南邊磕個頭。”
許家祖上也不是京市的,而是從南省來的,民國時期老爺子帶著一家人遷到了京市,後來戰亂,又去了蓉城、桂城,已經好些年都沒有回國老家了。這些年但凡清明、冬至的,也就是準備些祭品,在院子裡朝南邊磕幾個頭。
許小華忙道:“奶奶,你考慮的真周到。”“寄托哀思”這幾個字,她也是這兩年才懂。以前,她對清明、冬至是沒有什麼感覺的,但是許家村的爸媽相繼離世以後,每到這兩個日子,看到人家上墳,她也會想到爸媽,想去他們墳前看一看。
這樣的日子,蕎蕎大概也是想媽媽的,特彆是蕎蕎剛來京市,寄居在她家裡,感觸可能比她還要深。
沈鳳儀笑道:“蕎蕎這孩子,我和你媽媽看著也喜歡,手腳勤快不說,心眼兒也實誠,上班這兩個月,儘往家裡捎東西了,我和你媽勸了幾次,她都不聽,你回頭也和她說一說,讓她自己攢些錢。”
許小華笑著應了下來。
一旁的秦羽問道:“媽,今年老家那邊來不來人啊?”
沈鳳儀道:“不清楚呢,要來也是今兒晚上到吧?今晚上還不能睡太沉了。”
秦羽應了一聲,遞了一張剛烙好的單餅給女兒,“熱乎著呢,你卷個雞蛋,再加點辣白菜吃。”
許小華邊卷餅邊問道:“媽,咱們老家都有哪些親戚啊?”
秦羽笑道:“多著呢,你爺爺輩兄弟姐妹有八個,建國前,有些去了海外,現在老家那邊,還有小奶奶一家人,你奶奶那邊有兩個姨侄子在,說起來也都是一大家子了。”
許小華剛咬了一口卷餅,就聽到有人敲門,忙跑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許懷安,手裡還提著一些新鮮的小黃魚,像是剛下班就過來了,問小華道:“小華,你奶奶在家吧?”
許小華點頭,退到了一邊,讓他進來。
沈鳳儀看到大兒子,見他氣色比前段時間好了不少,心裡也踏實了些,點點頭道:“魚放在筐子裡,我一會來處理,晚飯吃了沒?”
“吃了,媽!”
“再吃一塊餅吧,你們小的時候,一到清明我就給你們做這個。”說著,給兒子遞了一塊,又給他拿了雞蛋和辣白菜,許懷安紅著眼眶吃完。
秦羽麵色淡淡的,並沒抬頭看一眼這個人,自顧自地在鐵鍋上烙著餅。
沈鳳儀心裡歎氣,囑咐兒子道:“明天早上五點多過來,早些回來,不耽誤你們的事兒。”
“哎,好!”
不大的廚房裡,許懷安站著略有些局促,不過一會兒,就提出要走。
沈鳳儀沒留他,倒是起了身來送。等出了廚房,就囑咐兒子道:“事情過去就過去了,那邊的事,你以後不要再摻和。”
想了想,還是和兒子道:“上回,呦呦那孩子過來接我吃喜酒,我沒去,她不高興,說現在是她求我,以後有我求她的時候,這個孩子在我心裡,就是白養了,你心裡要有數。”她本來不準備說這事,但是心裡一想起來,就覺得這孩子有些兩麵三刀的,在她這邊甩狠話,在懷安那邊,還不知道怎麼哄著呢!
懷安對上這母女倆,又是一副說什麼信什麼的性子。
許懷安臉上的表情,立時就有些難堪起來,他想不到呦呦會和奶奶說這樣的話,忙道歉道:“媽,對不起,呦呦也太不懂事了,你怎麼說,也是她奶奶!”
沈鳳儀冷笑道:“不說這話,你和她媽媽都離婚了,我算她哪門子的奶奶?你要認你認,可彆捎上我。”
許懷安見媽媽又動了氣,立時不敢再說,隻道:“媽,你彆生氣,我知道了。”
沈鳳儀歎了聲,揮揮手道:“走吧!自己注意下身體,到底不是年輕的時候了。”
“好的,媽!”
晚上,許家人剛睡下,就聽到有人來敲門,秦羽披了衣裳起來開門,不一會兒,就朝屋裡喊道:“媽,小嬸和東來他們來了。”
院子裡一時嘈雜起來,許小華還沒睡,正在屋子裡看書,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就聽媽媽笑嗬嗬地拉著她道:“小華,來和你小奶奶和叔叔打個招呼。”
包靜虹拉著許小華的手道:“小花花長大了,和你媽媽可真像,我前頭聽你奶奶在信裡說,你回來了,一直就想來看看,孩子,這些年你和你媽媽都不容易。”
許小華還有些懵,聽媽媽介紹了下,才知道是南省老家那邊來的親戚,拉著她手的老人家是奶奶的弟媳,旁邊站著的是她的堂叔,許東來。
簡單介紹過後,秦羽喊女兒幫忙搭個手,給許東來母子倆煮點麵條。
許東來笑道:“嫂子,不要那麼麻煩,伯母今年有做單餅嗎?給我們拿兩張就成,”又問道:“懷安大哥和大嫂不在家嗎?”
沈鳳儀歎道:“我正準備和你們說呢,懷安現在不住這邊,他和曹雲霞離婚了。”
包靜虹皺眉道:“這怎麼回事,去年我們來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沈鳳儀搖頭道:“哎,說來話長著,我想起這事來,心裡都有些不得勁。今天你們剛來,咱們不說這些晦氣的事,東來家裡還好吧?”
兩邊立時就聊起老家的事兒來。都是許小華不曾聽過的地名和人名。
等幫著媽媽煮了些疙瘩湯,媽媽就讓她先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跟著奶奶、媽媽、大伯並小奶奶和堂叔,一起去給爺爺、太奶奶掃了墓,許小華就先去上班了。
今天是周日,按理來說是放假的,但是廠裡組織了祭拜烈士陵園的活動。
許小華下午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五點多了,奶奶和小奶奶正在院子裡聊天,她打了聲招呼,就準備回房裡,意外聽到倆人聊著給大伯介紹對象的事兒。
隻聽小奶奶道:“嫂子,我娘家的侄女兒蘭蓉,你也見過的,模樣、性格都好,寡居好些年了,前頭給她說人家,她怎麼都不同意,說後爸不會對她孩子好,家裡也就隨她去了,你知道的,這也就是懷安,不然我不會起這個頭。”
這個侄子,包靜虹心裡有數,最是厚道樸實的人,和他爸爸一個樣,對兄弟都照顧得很,這要是真和她侄女成了,也是兩好的事兒。
沈鳳儀點頭,“我知道,蘭蓉是個好的,但是老大的事,不瞞你說,我現在真不想管。”
雖說蘭蓉是個好的,但是沈鳳儀覺得,二婚帶孩子,怎麼都會有些矛盾,夫妻兩人之間的猜忌是難免的。
包靜虹又道:“這事你可不能摞了挑子,你想,懷安這麼實誠的人,要是不重新找個,那頭的母女倆能放過他?得找個厲害些的管著。”
許小華聽了一耳朵,也就沒聽了,回房去看書。
她想,大伯怕是不會願意,這門親事,大概率是小奶奶一廂情願了。
不成想,晚飯後,蕎蕎到她房裡來和她道:“小華,我今天看到衛沁雪了,你都想不到,她和我說了什麼?”
許小華見她一臉“你準猜不到”的樣子,有些好笑地問道:“什麼?”
李蕎蕎輕聲道:“許呦呦搬到空軍大院去住了。”
許小華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啊?沒聽說他們結婚了啊?”今天大伯回來,也沒提這事啊。
“聽說沒辦酒,直接領了證,就搬過去了。”
“怎麼這麼著急?”她感覺這事兒辦的,一點也不像曹雲霞和許呦呦的風格,當初連訂婚宴都是在國營飯店辦的,聽說請了不少桌,怎麼到結婚了,反而還悄無聲息的。
李蕎蕎搖頭道:“我也不清楚,沁雪沒說,就是和我感歎,還好她及時止損,不然現在得哭鼻子呢!”
許小華問道:“她是特地來和你說這個的?”
“不是,讓我再送她點辣白菜,說她爸愛吃,她說出錢買,你說我哪好意思收她錢,不說她幫我找工作的事兒,就是辣白菜本身也不值幾毛錢。”
許小華點點頭,“是不能收她的。”嘴上和蕎蕎說著辣白菜的事兒,心裡還在琢磨著,許呦呦怎麼這麼火急火燎地搬到了空軍大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