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呦呦和嶽母那邊,不知道為的什麼事,鬨矛盾也快半年了,這半年來,嶽母來找了幾趟呦呦,呦呦都避而不見。
但是他想,她們畢竟是親母女,呦呦現在需要人照顧,嶽母總不會推辭。
許呦呦聽他提到她媽媽,臉色立即就變得有些難看,“不用,慶軍,你如果想讓我安心養胎,就不要在我跟前提這個人。”
吳慶軍見她態度激烈,擔心影響了她養胎,忙一再保證不會去找嶽母。心裡卻為誰照顧她的事,犯起愁來。
今天上午他才接了命令,要去西北出任務,後天就得走。
斟酌了好一會兒,把這事和妻子說了,末了道:“呦呦,不然喊你爸爸來照顧你幾天?”
許呦呦果斷地搖頭道:“慶軍,雇個保姆吧!”爸爸那邊,她是再沒臉去麻煩他了。
爸爸將她視如己出,費儘了心血來栽培,但是媽媽呢,對爸爸隻有利用,包括她,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也隻想著自己的婚姻和前程,明知媽媽做了很多不對的事,還勸爸爸不要離婚。
直到章清遠的出現,她才忽然發現,她和媽媽的醜陋,讓她怎麼有臉,還去麻煩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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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華從醫院出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了,想了想還是去了一趟京大。
劉鴻宇現在搬到了教職工宿舍裡,聽到有人找他,立即就小跑了出來,遠遠地就朝小華揮手。
等到了近前來,笑問道:“今天是特地來找我的了吧?”
許小華笑道:“是,劉哥,找你幫個忙,想借幾本書。”
劉鴻宇笑道:“這算什麼忙,咱們現在就去,”頓了一下,問道:“你最近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嗎?”
“還算順利,劉哥,你呢,暑假不是說回家嗎?家裡都還好吧?”
劉鴻宇搖頭道:“不能算好吧,我爸大概撐不了多久,唉,等我爸一閉眼,我們家就四分五裂了,我和我媽說,到時候把她接過來,她還不願意,說想留在家裡。”
“可能老人家在家裡待習慣了吧?”
劉鴻宇緩了一會,才道:“也不是,她可能是想守住那房子,她在那裡住著,那房子還有我一份,她要是前腳搬出來,我哥姐他們後腳就能把我們母子倆的所有東西當廢品一樣處理了。但是你想,我爸不在了,她在那邊住著,得受多少閒氣,我寧願她不要爭那些東西。”
本來隻是隨口聊起來,但當提到媽媽的打算,劉鴻宇的喉嚨裡還是不由帶了幾分哽咽,“我媽一嫁到劉家來,就是當後媽的,一輩子非常不容易。”
許小華發自肺腑地道了一句:“劉哥,你有一個好媽媽。”
劉鴻宇苦笑著點點頭,“是啊!我有時候希望,她不要管我,多為自己考慮考慮。”
許小華也想到了自己的媽媽,笑道:“你看我媽,從我五歲走丟,硬生生找了我十一年,幸好我找回來了,不然她這輩子還不知道怎麼苦著呢!”
劉鴻宇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哦,對了,元哥那邊怎麼樣,我回來後,還沒去看他。”
許小華笑道:“挺好的,你知道的,他這人做事認真,又善於思考,目前工作上,大概是沒什麼問題能難倒他。”
劉鴻宇見她提起元哥來,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笑道:“你現在明白,我們為什麼都喊他‘元哥’了吧?”
許小華笑道:“不是因為他年齡大些嗎?”
劉鴻宇搖頭,“不是,是因為大一的時候,元哥就展現出了超乎我們同齡的理性,做事有條不紊的,內驅力強不說,情緒也很穩定,你很難看到,他被什麼事難住。我都有些好奇,元哥這種性格,是天生的,還是家裡培養出來的?”
許小華默默聽著,她想,慶元哥的這種性格,大概和他小時候被扔到人販窩裡有關,一個七歲的孩子,在那時候就意識到他要自救。
他還帶著她逃出來了,以後的事,還有什麼能難倒他的?
倆人隨口聊了幾句,等到了圖書館,許小華借了三本罐頭工藝的書,就準備和劉鴻宇告辭。劉鴻宇把她送上了公交車,叮囑她道:“等國慶的時候,元哥要是回來,一起來找我玩。”
“好的,劉哥,多多保重!”
“哎,好!”
等公交車緩緩啟動,許小華望著劉鴻宇比先前要瘦些的身影,忽然覺得,真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煩惱。
下午四點多,許小華到家,發現大伯也在家裡,像是和奶奶商量著什麼事,許小華喊了聲“奶奶”,就準備回房去。
沈鳳儀笑問了一聲:“小花花,蕎蕎那邊都收拾妥當了吧?”
“嗯,奶奶,都搞好了。”
沈鳳儀當著她的麵,和許懷安道:“那天,蘭蓉忽然在飯桌上問蕎蕎在我們家住著,房租和夥食費怎麼算?蘭蓉也想把她女兒送到我們這來,雖說給小華拒絕了,但是蕎蕎這孩子卻記在了心裡,怕給我們添麻煩,今天搬到單位宿舍去了。”
許懷安皺眉,沒說話。知道媽媽這是有意提醒他,離蘭蓉遠些。
沈鳳儀又問孫女道:“怎麼到這會兒才回來?午飯在蕎蕎那邊吃的嗎?”
“不是,奶奶,午飯在醫院吃了兩口,”想了一下,開口道:“我從菜市那邊出來,就碰到了許呦呦,她滑了一跤,我跟著人把她送到了醫院去。”
許懷安立即就站了起來,“不過摔了一跤,怎麼會要住院?”
許小華見他完全不知情的樣子,望了他一會,回道:“她懷孕了,現在已經有五六個月的身孕。”
一時之間,不說許懷安,就是沈鳳儀都覺得吃驚。
短暫的沉默過後,許懷安開口問道:“小華,你知道呦呦是在哪個醫院嗎?”
“友誼醫院。”
許懷安立即和母親道:“媽,童同誌家的事,我晚些回來再和你說,我先去看下呦呦。”
沈鳳儀倒沒攔他,歎道:“去吧!”
等長子走了,沈鳳儀拉著孫女的手問,“你主動送她過去的?”
“也不算,旁邊一個大姐喊我一起幫忙,她流了血,當時看著比較嚇人。”
沈鳳儀歎了一聲,“你這孩子心腸軟。”她想,如果今天的事,小華和呦呦的身份對調,呦呦怕是未必會對小華伸出手來。
但是,她也不能指責小華做的不對,一個有良心的人,看到孕婦出現意外,都會伸把手幫忙。如果連這點心腸都沒有,沈鳳儀覺得這人怕是沒被教好。
沈鳳儀正想著,就聽孫女問道:“奶奶,大伯今天過來,是為著什麼事啊?”
“你大伯單位資料室的那個管理員,姓童的,媽媽快不行了,找你大伯來說,希望到時候,我能幫忙給她媽媽操持下身後事。”
許小華皺眉道:“奶奶,會不會太累了啊?”她奶奶也有七十多歲了。
沈鳳儀搖頭道:“沒事,就是幫著安排,拿個主意,其他的不用我管。”
許小華也就沒再說什麼。
倒是許呦呦這邊,正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發呆,忽然聽見了爸爸的聲音,一轉頭,就見爸爸真的出現在了醫院裡。
忙掙紮著要坐起來,“爸,你怎麼來了?”
許懷安見她氣色不是很好,皺眉道:“剛在家裡,聽小華說你在這邊,”歎了一聲道:“沒什麼事吧?”
“沒有,爸,你彆擔心。”
許懷安又問道:“今天是周末,又下著雨,你怎麼還往外跑,這也就是沒事,要是真出了事,怎麼辦?”
許呦呦見他言語間,都是對她的擔憂和關心,絲毫沒有責怪她懷孕都不和他知會一聲的意思,輕聲道:“爸,今天是個意外,我以後會注意點。”
其實不注意也不行了,醫生下午來說,她宮頸比較短,建議後麵都臥床養胎。
許懷安左右望了眼,沒見到陪護她的人,皺眉問道:“慶軍呢?”
“去食堂裡給我打飯了,爸,你晚飯吃沒?”
許懷安擺手道:“你不用管我,後麵誰照顧你?”
“爸,你不用擔心,慶軍都安排好了,準備找一個家屬院的嫂子來照顧我幾天,等出了院就好了。”
許懷安聽她這樣說,也就沒多說。想了想,從口袋裡拿了二十塊錢出來,放到了床頭櫃上,“你留著,買點想吃的。我先走了。”
許呦呦望著那二十塊錢,眼眶微微有些濡濕,喊了聲:“爸!”
許懷安點點頭,沒說什麼,就走了。
許呦呦側頭,任由眼淚淌了下來。
為什麼她今天會出門?因為她媽媽前幾天找到了她單位,說章遠清的醫藥費不夠,她說不想管,媽媽盯著她的眼睛道:“呦呦,這是你生父,如果你不管,他要是鬨到了你單位來,你怎麼辦?”
她當時整個人就如墜冰窟,她知道,媽媽在威脅她。
為了這個畜生,媽媽威脅她。
她咬牙說,會拿一筆錢出來,但是要章清遠給她打個收據。
媽媽提了“三百塊”這個數字。
為著這事,她這幾天夜裡都沒睡好,不然也不至於出門的時候,精神恍惚而摔跤了。在診療室檢查的時候,她甚至有一度悲觀地想,父母和子女之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直到爸爸的出現,她才明白,有愛孩子的父母,也有不愛的,可能看緣分,也可能看人品。
她想,人品大概也是有遺傳性的,比如,她就遺傳了母親和生父的自私,即便跟在爸爸後麵長大,也沒有繼承爸爸敦厚的品性。
而小華,沒有在許家長大,卻很像是許家人。就連她私心裡都不得不承認,小華的品性比她好。請牢記收藏:,網址 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