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1 / 2)

托比歐是個性情溫順的十七歲少年,對弱小的生物也會抱有憐憫之心,大部分時間都會選擇息事寧人避免麻煩,但是在彆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他時也會突然暴躁起來,尤其在涉及到老板的問題上容忍度很低,往往一點就炸,下手絕不會留情。

他一頭漂亮柔順的粉發收攏起來編織成了數根發辮,用發網固定在腦後,眼睛是清澈的淺褐色,臉上還有著幾顆青澀的雀斑,對迪亞波羅忠心耿耿,因為他說的一句話,專門攔了出租車跑到市區買了一個行李箱回來裝屍體。

好在我是個體型瘦小手腳柔軟的小孩子,托比歐輕易地就把塞進了行李箱裡,一手提著手提箱,一手推著行李箱就打算去到預訂好的酒店裡去。

因為一來一回地折騰,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街邊的路燈倏忽點亮,托比歐抬頭看向被夜色籠罩光線昏沉的這條街道,位於城市邊緣的地界,這裡的房屋破舊而低矮,牆壁上有除不去的汙垢塗鴉,小巷裡無人清理的垃圾桶總是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惡臭。

一路向前走去,時常能看見死氣沉沉躺臥在街邊角落裡的流浪漢,他們用那雙布滿死灰色陰翳的眼睛看向過往的路人,像是在奢求他們施舍一點用以維生的事物,又像是在暗暗謀算著要搶奪路人的財物。

那路燈的點亮像是什麼約定俗成的潛規則一般,昏黃的燈光亮起之後,本就人煙稀少的這條街道越發空蕩,家家戶戶都房門緊閉,窗簾拉攏著,不透出一絲光亮來。

再向前走一段路之後,街道上漸漸地就隻剩下托比歐一個人了。

他拉著行李箱走在街道上,在空無一人的寂靜之中,輪子骨碌骨碌轉動的聲音,皮鞋踩在柏油路麵上嗒嗒的響動,都顯得格外突兀而引人注意。

他像是對這樣的狀況習以為常了,隻是歎了一口氣,嘴中嘟囔抱怨著,“真是的,都是因為老板非要我帶上那個孩子的緣故才會變成這樣的,否則的話我早就在規定的時間內到達酒店了,現在這個時間連輛出租車都攔不到了。”

真是抱歉啊。

我默默在心裡跟托比歐道了個歉,還是有些內疚的。

在剛剛的那段時間裡,我也通過心靈感應大致整理清楚了我所在的這個國家的狀況。

被黑手黨組織[熱情]統治下的這個國度,社會動蕩,政府**,連警察都屈服於利益之下,收取賄賂對罪惡視若無睹,槍支彈藥的販賣幾乎放在了明麵之上,即使是街邊的小混混們似乎都能隨隨便便找到門路拿到武器,扒竊和欺詐隨處可見,毒|品會被販賣給兒童,娼|妓的性命似乎無人在意,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們會絕望而麻木地站在火車的軌道之上,負責巡視的軌道工幾乎每周都能在那沉默的枕木之上拖出那些乾癟破爛而無人知曉的屍體。

顯而易見的,在治安混亂的這個國家,尤其是在這樣遠離城市的偏僻小鎮上,夜晚獨身出門不是什麼好主意。

正如同現在。

啪。

不知何時,那些原本像腐爛的臭蟲一樣癱在街邊的流浪漢們將托比歐包圍了起來,一個衣衫破爛渾身散發著一股難聞味道的中年男人將手搭上了托比歐的肩膀,從那件被灰塵泥水和汙穢沾染地看不清本色的大衣內兜裡掏出了一把匕首抵在托比歐的後腰,訕笑著用帶著濃重鄉音的意大利語說道,“好心人,可憐可憐我們吧,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吃上過一頓熱飯了。”

他的語氣卑微又低賤,帶著諂媚似的哀求,“隻要把您手上的行李留下來,我們應該可以勉強活過這幾天,我保證,吃飽之後我們就有體力去找工作了,等以後能自食其力我們也絕不會忘記您的大恩大德的。”

然而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手上那把開了刃被磨得精亮的匕首卻威脅地貼上了托比歐後腰裸露在外的皮膚之上,帶來一陣令人寒顫的涼意。

其他流浪漢見勢也紛紛湧了上來,苦苦哀求著的同時,仿佛不經意般露出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撬棍、菜刀、斧頭,不管是多麼廉價多麼隨處可見的東西,一旦被這些已經心生歹念的貪婪之徒所掌握,都會變得驟然可怕起來。

“雖然你們這麼說……”托比歐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拉著行李箱的手,不由自主地雙手環抱著手提箱,把裝著重要工作用電腦的手提箱往自己懷裡攏了攏,“但是這是對我很重要的東西,不能給你們啦。”

我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在思索著要不要出去幫托比歐趕走這幫人。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因為我的請求才會被他們纏上的。

因為同處一個身體的緣故,迪亞波羅似乎也能稍微感知到我的情緒,他立刻出聲安撫道,‘斯佩蘭紮,不用擔心,放心交給托比歐好了。’

似乎是因為我能夠壓製住托比歐人格的緣故,迪亞波羅對我有些忌憚,尤其是麵臨危險的時候,他不太情願把身體交給在他看來心智不太成熟的我來掌控。

在迪亞波羅安撫我的這短短瞬間,周圍的流浪漢似乎更加擁擠了上來,把托比歐緊緊地困在了中間。

“拜托您了,這麼多天隻有您一個人願意停下來傾聽我們的煩惱。”

“我們回去之後一定會好好為您祈福的。”

我是能夠跟托比歐共享五感的,在那一瞬間,我聞到了幾乎無從躲藏令人窒息的惡臭味。

嘔——

我有些崩潰,托比歐似乎也忍耐到極限了,他的神情瞬間變得狂躁而可怕,“你們這群比下水道裡醃製了一個月的腐爛老鼠還要臭的○○○○!說了不能給你們了聽不懂人話嗎!”

他閃電般的出手,反手擰折了身後流浪漢的手腕,而後把那把抵著他後腰的匕首搶了過來,毫不猶豫地往膽敢把臟手伸向他手提箱的男人眼睛處劃去,同時一腳狠狠踹到另一個流浪漢的小腹上,直接把人踢到跪地嘔吐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這群隻敢向孤身一人的旅客下手勒索的流浪漢哪有什麼膽氣,一見托比歐那戾氣十足的眼神,和顯然傷了眼睛估計會因為傷口感染而死去的同伴,霎時間就如同鳥雀般縮頭縮腦地一哄而散,窩回了屬於自己的陰暗角落。

托比歐這才平靜下來,他拍了拍自己手提箱上沾染上的塵土,哀歎道,“真是事事不順啊。”

說著,他轉頭想去拿自己剛剛一不小心鬆了手的行李箱,卻發現那箱子已經不在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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