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三庶人之禍 一更(1 / 2)

長安風譎雲詭, 嶺南卻是一派歡喜之象。

七娘近日認識了一位新朋友。

此人叫杜甫,從江淮兩道過來,一路走走停停,逛了大半個嶺南道, 還去廣州府拜見過張九齡。也不知是不是張九齡指了路, 他才乘船向東,來到了潮陽。

杜甫剛及弱冠, 在七娘眼裡就像個稍年長的平輩, 索性調皮地隨李白叫他“杜二甫”。

年輕的杜家郎君早就被李白的詩作折服,成了不折不扣的太白迷弟。也就大度地允了七娘這番稱呼, 還笑著道:“我聽過七娘子那首詠針, 氣魄上,果真得太白先生真傳。”

不然, 也不敢輕易罵聖人。

七娘哼一聲:“杜二甫, 你再笑話我, 師父下回寫爛的詩文,我可不會偷出來給你了!”

杜甫果然急了:“彆啊, 你不是說了,咱們這叫變廢為寶嗎?”

兩個年紀差了十歲的幼稚鬼理論起來,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李白。

李縣尹剛忙完公務, 出來散散步,聽到這話氣笑了。索性給兩人一人一記爆栗:“我正疑惑這些日子桌案上的宣紙消耗快呢, 原來是你們這兩個毛賊。”

七娘抱頭後退:“不是我, 是杜二郎逼我的!”

杜甫:“……”

李白早知自家徒弟的德性, 揪了一下七娘的耳朵:“你少帶歪了子美(杜甫字),他遊曆結束之後,還要去長安貢舉, 可不能沾上你這一身的自由散漫、忤逆師長。”

七娘說不過,索性用腰間小劍戳了李白一下,又趕忙做著鬼臉跑遠了。

“宇文老頭兒叫我,不跟你們耽擱時間!”

這一年冬日,嶺南的百姓越發有了好日子。

散船戶們在漕運上賺了錢,歸家途中,便能捎帶些南邊沒有的特產回去;加上今年全道內推廣七娘的新化肥,稻穀產量翻了一倍有餘,百姓們的年節自然過得寬鬆舒坦許多。

元宵當夜,七娘甚至還在潮陽縣張羅了一場“打鐵花”。

這是始於宋朝的一種大型民間焰火,那時代的匠師們在鑄造器皿前要舉行祭祀活動,意外發現了鐵水有這種浪漫的用途,才衍生出一項傳承千餘年的活動。

七娘將它帶來了盛唐。

極高溫下的鐵水被兩根柳木擊打,飛向高空,火樹銀花一刹那綻放,化為漫天的萬點星辰。

聽著身畔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已經長到李白胸前的小女郎不由莞爾,挎著腰間小劍高高仰起頭。

若有一日,長安乃至大唐百姓都能這般發自內心地歡慶起來,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盛世吧?

元宵過去,廣州府便向各州縣下了符,是關於認領山林野地,種植油桐樹和茶葉的。陽春三月可是種樹的好時機,張九齡顯然不想錯過。

有前麵種稻、漕運、修路和挖礦幾件事情做鋪墊,嶺南的百姓顯然已經對這位張大都督有了幾分信任,當即便有人領頭響應種樹種茶之事。

潮陽縣這頭,縣衙也被前來報名的百姓們圍得水泄不通。

“潮陽氣候濕潤,土力肥,正適宜種茶。咱們縣今年要種的是烏譬山、竹竿山山坡上生長的山茶阿蓮。七娘子說了,要種茶的人家都提前將鴨屎屯下來,做成茶樹土肥,這茶會長的更好一些,往後成了禦茶也未可知呢。”①

前殿外熱熱鬨鬨擠作一團。百姓們聽著於主簿畫大餅,也跟著起哄暢想起來。一時之間,李白竟有些分不清,今日到底誰才是說客。

後殿裡,七娘正在試用戚翁他們弄出來的新玩意兒。

這是一種被稱為徽墨的墨錠。

七娘在阿爾法那裡看到,知曉了桐油竟然可以通過“燈盞碗煙”的技藝製作成徽墨,便授意戚翁他們去試試。②

“墨錠倒是一等的。隻可惜,油梁生產桐油已經不容易,咱們沒有實力弄煙房製墨了。”七娘停了筆,將得之不易的幾塊墨做出安排,“阿尋,給宇文老頭兒和我師父各留一塊,再給杜郎君送去一塊,他也是士子。剩下的兩塊先放著吧。”

阿尋得令,帶了墨錠出去。七娘則垂眸將視線落在麵前的紙頁上。

這是公孫大娘從長安寄來的一封信。

上麵說,京中近日由裴旻將軍引起了一係列麻煩事,忠王被指認,但最終被查的卻是太子殿下與都水監漕運,好在今年嶺南道的漕糧折損十分少,這才沒被抓住什麼把柄鬨出大事兒。

七娘蹙眉嘀咕著:“也不知道這麼一打攪,對嶺南掌漕運是好事還是壞事……”

陛下不會借著這事兒遷怒嶺南吧?

七娘搖搖頭接著往下看去,不由挑起眉。

公孫大娘說,有一位弘農楊氏的五娘子在長安城內打探她的消息。

楊氏五娘……那不就是楊玉娘嗎?

七娘一目十行,看過信中描述的楊氏動向,越發擔心對方的處境,索性提筆給公孫大娘回信去。她們之間聯絡,用的都是馴鳥術調教過的鳥兒,這些鳥比起信鴿,來往南北要更為隱秘。

望著信鳥西飛,她隻盼故人一切安好。

*

七月暑熱,長安城太子風波平息之後,迎來一件大喜事。

武惠妃所出的鹹宜公主,被聖人擇婿下嫁長寧公主與駙馬都尉楊慎交之子——衛尉少卿楊洄。

這樁皇家喜事來得突然又微妙。

楊玉娘聽聞也隻是笑了笑,舉杯飲儘琉璃盞中的葡萄美酒:“常聽聞公孫大娘一舞動京城,今日得見真顏,不知是否有幸討教幾分?”

公孫大娘是揣了信尋上門的,自然無有不應。

兩人相攜到了後室,屏退左右之後,大娘才遞了信件過去:“五娘子不是滿長安打聽七娘的事嗎?這是七娘專程寫給你的信。”

楊玉娘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逝,她是個沉得住氣的人,也不細問公孫大娘與七娘是什麼關係,垂眸細細拆了信件閱覽起來。

公孫大娘便在一旁道:“先前壽王殿下擇妃鬨得轟轟烈烈,整個長安都知道殿下一心要娶你做王妃,可是卻忽然沒了下文。如今鹹宜公主的夫婿一定,長安高門顯赫定然能猜出宮中的意思。你是什麼打算?”

楊玉娘看過信中所言,彎唇道:“我一介深閨女子,該做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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