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昀提氣跟隨在後,瞧著少年契而不舍地催動內息,大汗淋漓地想追上腳步,距離愈來愈遠也不輕言放棄,不由得高看了孩子幾分。
“稍你一程。”
是以他也擒了少年後襟,一路飛馳追著顏娧上山。
“我—自—個—兒—跑—不—行—麼—”容惟喝了整路夜風,不停叫喊著。
倆人避過房舍奔走在林間小道上山,不到半個時辰已來到氣勢宏偉的相氏山莊之外。
深更露重也不急著叫門,生怕老者脫逃沒敢放手,提氣點地,借著門口石獅躍上廣梁大門簷。
就怕沒了裡子也沒了麵子,深怕驚醒倒座房內歇息的小廝,容靜局促地細聲問道:
“姑娘帶我來此處作甚?”
看著遠遠隨後而來的承昀,手裡明顯安靜許多的少年,想來孫兒在他人之手,容靜也不敢再逃,她拍拍手上塵灰,指著海岸邊的熒熒燈火,興味說道:
“找最好的地兒看清楚地貌變化,相家正好。”
容靜:……
有必要如此為難老人家?這點兒麵子還真難留。
“有些事兒還是得說開,心裡沒芥蒂了,日後兩家在島上方能合作無間,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處其實,不居其華,此事不正好給孫兒立個榜樣?”顏娧眉眼裡儘是溫婉怡人的笑意。
也忽地了解小姑娘在同他求身教、言教,先祖有錯在先,即便後世子孫也不能得過且過的隨意揭過了。
容家欠相家的,又豈是敷衍了事能掩蓋過去?
在相輔相佐的路上,容家背棄了相家,無力挽回,也無從挽回。
不說她底韻獨特,底蘊更是深不可測啊!
看著應當少不更事的小丫頭,竟能如此通曉相容兩家的百年糾葛,這世上能有幾人能大氣不喘的拎著他疾走上山?
思及此,容靜被氣笑道:“一摞摞佛家經典怎麼說也念了一輩子,妳真是好樣的!竟同老頭聊起道德經?”
“不論哪部經典,不都是闡揚與人為善?又不當皇帝,難道前輩也想知錯、改錯、不認錯?”顏娧瞅了眼要笑不笑的容靜,也知曉他心態上已接納了意見,隻想哄著她玩罷了!
呼出了一口濁氣,容靜無奈道:“小丫頭片子倒是伶牙俐齒。”
“再過幾日便要啟程入京,我想看到島上和和美美的,日後傳來島上消息也希望是和和睦睦的。”顏娧衷心說道。
若有所思地回望,容靜白髯底下勾起了抹意味深遠的淺笑道:“如若這是尊上予以島上的使命,相容兩家自當儘心協力。”
“使命也好,命令也罷,茲要島上平安,什麼都好。”顏娧當然知道老頭子打得什麼主意,然而跳也是跳,不跳也是跳,人生在世最終要的不就是個歸依?
他要?她能給得,給了便是。
何況按著相家與扶家的交情,遲早這三家都會相互通氣,瞞著藏著實在也沒意思。
不過,這隱匿東越裡的扶相容三世家,著實有趣啊!
相扶?相容?聽著都是無法沒了彼此的錯覺啊!
隨後而來的承昀此時躍上屋脊,一鬆手容惟立即心急不已地來回巡察的祖父,眉宇打了無數死結,心疼問道:“祖父無恙?”
“無妨。”拭去孫兒眼眶子裡幾度欲出的淚珠,容靜欣慰說道,“我們在此處等待黎明,看看日後容家安身立命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