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堯.堯城
熱絡熙攘的上元節,大街小巷人行所到的顯眼之處,全是巨型的燈柱與燈軸綻放著璀璨光影,燈樹與人們手上的提燈相互呼應更增色彩。
在後宮與趙太後的小宴在不歡而散後,承熙換上了內監的衣著,小心翼翼地混在出宮的人群裡溜了出來。
獨自走在熱鬨的大街,拾階踏上城中至高的雁塔,期望能在登高眺望裡感受著百姓們的喜與樂。
在北雍隨著年邁的黎太傅學習天子學問迄今,他知道自個兒沒有一刻儘到帝王該儘的責任,對於母後所作所為更是迷茫得不知所措。
也終於明白他心裡遙想許久的母慈子孝,那是這輩子永遠都達不到的奢求,也懂得父皇為何留下了那樣的遺旨。
今夜的小敘,依舊是央求他招回許久不曾回京述職的趙姓子弟,他又怎可能悖逆父皇之命?
是以,他羊裝盛怒之下掀翻了所有的豐盛菜肴,更氣急敗壞地衝出常昊殿,一個人躲在禦花園的石山裡默默流著淚。
總以為許久沒有回來,母親總會問問他的求學情況,誰曾想除了趙家子弟之事,母親上心的竟是問他是否曾與雍德帝會晤?
多可笑啊!他已經整整一年沒有回國,母親惦念的卻是從來不曾再見麵,隻能算是陌生人的男子?
爬出雁塔的小窗,落坐在斑駁的飛簷,抱著雙膝眺望懸在天際的一輪皎潔明月,心裡的悶氣不由地溢出唇瓣。
“小小年紀不學好,歎什麼氣呢?”挺拔的明黃身影出現在簷角,蹲得遠遠地看著滿臉不快的小少年,“愛不得,求不得,都是人生百態,在這個位置上會有更多不樂意。”他垂眸笑了笑,“當然,你也可以選擇讓他人痛苦的方式。”
承熙倔強地抬手抹去懸在眼角的濕潤,帶著哽咽聲霸氣說道:“我不會對不起父王,更不會對不起夫子。”
母親執意勾結單珩毀壞國祚開始,他便暗自立誓,即便力量再如何渺小,他也不會詆毀了父親的盛名,而且小叔父與小嬸嬸都說了,如若他真的不願待在那個位置,隻要時機適當就能幫他不再受到束縛。
小叔父從來沒欺騙過他,他相信隻要努力當好這個皇帝,小叔父一定會幫他脫離眼前的困境,母親想透過他的手來改變趙家目前的困境,那是絕對不可能之事,他更不會讓西堯走向受蠹蟲啃蝕的窘境。
“我會好好的,一定會好好的。”承熙隔著衣物死咬著手腕,直到口中嘗到了一股腥甜,終於緩和了心裡的哀傷,不情願地彆過眸光,“彆以為說幾句好話,我就會讓你繼續纏著我太奶奶。”
“嘿——你攔得住我?”厲耀被這人小鬼大的娃兒給氣笑了,“要不是絢兒要我看著你,哼!我才不吃飽閒著給你擋災。”
“我求你了嗎?你還不如讓我喝了那盞茶,這樣太奶奶才能有對母後發難的機會。”承熙要默默地抹了把眼淚,到現在還不願相信,母親為了能控製他犯了多少忌諱。
要不是他有與生俱來的解咒之力,隻怕母親的幾次虛假的妥協,早已將他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也正因此才更加感慨。
如若母親不肯放下心中執念,隻怕兩人的距離愈來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