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本以為宮裡還有可以信任的人,但有太奶奶在,誰也逃不過她的監視和控製。
再加上厲耀總是瞻前顧後地守著他,送蠱的下人一到,太奶奶就派人來通知他,讓他務必多加小心。
母親知道媚術與他無用,因此特意向南楚求來了蠱蟲,添在今日給他備上的茶湯裡,希望能達到控製他的心智的目的。
她從沒有一刻忘記要恢複趙家的榮光,身邊那些圖謀不軌的小人從沒有收過心思,無時無刻有人獻上陰毒詭計。
若不是知道小嬸嬸受困,隻怕太奶奶也不願意,伺機給宮裡換進新血,也是為了故意給母親機會作亂。
蠱蟲早被汰換了,他的皇宮,她的母親,太奶奶是故意給他機會選擇,這個養在深宮裡的毒瘤的去留儘在他手,到了要喝下那盞茶那刻還是遲疑了。
母親,在他的印象裡是個虛無縹緲的存在,但是真要下手那刻,終究還是心軟了,明知茶湯裡的東西沒安好心眼,他還是猶豫了……
母親可以不疼愛他,不將他放在心尖上,可以繼續無視他的存在,他卻不能無視注定的生身之恩。
此生,他隻能如同父皇那般,給她過著金絲雀般無微不至的生活,不給她重握權柄的機會,換取她活下去的機會。
看著裴絢十歲大的孫兒,十歲稚齡就得承擔起國與家的衝突,愛屋及烏的心態下,厲耀湧上了不舍與心酸,也因此格外地注意這個小孫兒。
他回來這幾日那些個鬨鬼的事兒,鬨得格外的凶是為什麼?
說來也是可笑,明知宮裡不平靜,趙太後仍執意在宮中行不軌之事,真不知道她揣著什麼樣的心思,難道當真希望親生兒子給她一個了斷?
因此,隻能他來鬨個天翻地覆,讓趙太後毒也毒不著,蠱也下不了啊!
他能了解裴絢的作法,生在帝王家本就有些抉擇得麵對,何況要將犯錯的母親置之死地,不論情感再怎麼疏離,要奪走活生生的生命,不論多大的人心裡都會犯怵,何況是一個十歲的小孩。
剛回來的幾日都還能見著笑容,得知母親要對他下蠱之後,他接連幾日都是眉頭深鎖地躲在無人的角落偷偷啜泣,今日一見他心裡還是有著顧忌……
裴絢從沒想過逼迫這個孫兒做決定,隻是將選擇權交與他,不論趙太後是生是死,於她不會有任何影響,隻不過若是情勢不變,將來他親政之時,朝臣定會拿此事來說事,小家夥早晚得麵對此事。
厲耀在大掌套上牽絲引附在小腦瓜上,給了他踏實的觸摸與安慰,“選擇很難,執行選擇更難,你儘力了。”
想哭找不到人的懷抱哭多淒慘啊!僅有那隻手可以依賴也好,承熙將小臉全埋進了掌心,不願承認事實地崩潰哭泣,嘴裡沒忘念叨著。
“彆以為這樣我就會讓你接近太奶奶。”
“嘿啊——”厲耀真被氣笑了,這倔脾氣倒是挺像裴絢的。
那年裴絢知道他隱瞞皇子身份時,也是這般不願接受事實,她獨自闖蕩江湖就是不願接受裴承兩家那三代結親的束縛,更不願意嫁與皇族子弟成為皇族。
那次救下她之後,他就傷了根本,誰承想父王的暗衛會在此時來尋,恰巧戳破了身份,昏迷中的他全然不知發生何事,醒來隻有一張什麼都沒留下的信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