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跳得厲害,巨大的驚喜砸了過來,讓他很是不知所措了起來。
不過這種喜悅沒有維持多久,很快的齊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我隨便去那邊玩一下就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齊溯這
麼說並不是什麼口是心非,欲擒故縱,他是真的這樣想的。
以前對於林一一的想法什麼他基本上能夠揣測個七八分,所以他總是能夠在不會惹她反感的情況下稍微那麼得寸進尺一點,可如今他卻是拿不準了。
少女的忽冷忽熱讓他患得患失,又謹慎異常。
他寧願放棄一些和她獨處親近的機會,也不想有那麼一絲一毫會讓她不喜的可能。
“我最近不缺錢,我兼職隻是……隻是習慣了而已,所以沒關係的。”
林一一指腹安撫意味地摩挲著他的手背,柔聲說道:“不是要放鬆一下嗎,我陪你,不,我們一起玩吧。”
“好嗎?”
齊溯的心被自己強行摁下去後,又被少女三言兩語間又給撩撥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很沒出息,自己的情緒如同過山車一樣被林一一拿捏掌控,他應該很生氣的,應該質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他,應該強硬的拒絕,告訴她自己不是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
但是他什麼委屈什麼抱怨都沒有,他聽到自己澀然著聲音,輕輕地說了聲“好”。
林一一去更衣室換下衣服,帶著齊溯離開了鬼屋。
起初齊溯還有點像是在夢裡一樣恍惚著,後來他漸漸放開,拉著林一一把自己想玩的能玩的項目全部都玩了一遍。
最後他實在累了,玩不動了,才意猶未儘的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
齊溯坐在一棵樹下的長椅上,抬眸看向不遠處去冰淇淋店買冰淇淋的少女,而在他旁邊不遠處的位置,有一個mega。
他也坐在那裡,等著自己的alpha女朋友給他買冰淇淋。
這相似的一幕觸動了齊溯,讓他有那麼瞬間覺得今天林一一不是來兼職的,他們是專程來遊樂場約會的。
和所有再普通不過的情侶一樣,愉快又甜蜜的度過了一天。
隻是在這樣巨大美好的如同幻夢的幸福中,齊溯在無儘的喜悅過後,更多的是一種不真實感和不安。
這種感覺就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點燃火柴一樣,在火柴燃燒的時候,所見所感都是溫暖美好的畫麵,可一旦它熄滅了,又會回歸到冰冷和痛苦的狀態。
齊溯不自覺攥緊衣袖,夏天的尾巴依舊悶熱,他額頭和鼻尖都沁著汗珠。
林一一買了冰淇淋過來了,她將草莓味的那個遞給了少年。
自己則拿的是海鹽味。
要是換作以往,無論對方給他什麼口味的,隻要是她給的,他都會高興地接過。
這一次他不知怎麼鬼使神差問了一句。
“為什麼要給我這個口味的?”
林一一一愣:“……你不喜歡嗎?”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會喜歡?”
齊溯追問道,語氣甚至可以說有些咄咄逼人。
林一一張了張嘴,想要回答,發現自己還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為她的確不知道齊溯喜歡什麼口
味,倒不是她不在意對方,是他很少在她麵前表現出喜惡,好像什麼都行,什麼都可以。
她之所以認為他或許喜歡草莓味是因為在當初第一次和少年接觸,把他送到醫務室的時候她就順手給他帶了一瓶草莓牛奶,之後和他熟悉了,他無意間說起過她身上的草莓沐浴露很好聞,甚至還問她是什麼牌子,買了同款。
有一段時間裡林一一一接近齊溯就能聞到他身上清甜的草莓香味,讓她有一種自己和他信息素交融不分彼此的錯覺。
這樣幾次三番下來,林一一下意識也就認為他也是喜歡草莓味的。
可看他如今這神情,應該是不喜歡的,至少沒有她以為的那樣喜歡。
林一一放柔了聲音,輕聲道:“抱歉,是我太想當然了,因為我爸爸還有其他mega都喜歡這種比較清甜柔和的味道,我以為你也……”
“可是我不是mega了。”
齊溯知道少女認識他的時候還是自己二次分化前,她有點先入為主的把他當成mega看待也很正常,可是他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他從剛才就隱隱感到有些不安,以至於現在少女隨口提起的一個“mega”都讓他很敏感。
齊溯儘量不讓自己的情緒太過外露,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著糾正她,一字一頓重複道:“一一,你忘了嗎?我已經不是mega了。”
“我喜歡草莓味是因為你身上的味道是它,我想沾染上和你一樣的味道,這並不代表我喜歡它,我隻是喜歡你。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他的語氣很溫柔,似乎隻是在給她解釋一個小小的誤解一樣平靜。
隻是齊溯可能都沒有意識到,以前的他從不會解釋這些,關於自己的一切在林一一麵前他都是無所謂的,他卑微的不需要少女去了解,不需要她為他做出一點妥協。
可現在,齊溯有點貪心不足,得寸進尺了。
他開始想讓林一一知道自己的喜惡,想讓她在意真正的,真實的自己,而不是自己偽裝出來的完美無瑕的假麵。
林一一捏著甜筒,看著他許久,明明對方是笑著的,可她總覺得他好像在哭。
“……我知道了。”
她將草莓味的冰淇淋收回,試探著將另一個的遞給他。
“那你喜歡這個口味嗎?”
齊溯是喜歡海鹽味的,隻是他沒想到她真的那麼巧二選一中買到了他喜歡的口味。
他不覺得是巧合。
“你知道我喜歡海鹽味?”
林一一是誤認為他喜歡草莓味,但兩人相處了這麼久,他的一些喜好她還是大致可以觀察出來的。
她微微頷首,淡淡道:“嗯,感覺你會喜歡。”
齊溯接過,怔然盯著淺藍色的冰淇淋球出神,而後又看向一旁坐下吃著草莓冰淇淋的少女。
她吃了一口,被酸到了皺了皺眉,卻還是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堅持一口一口吃完了。
看到這一幕齊溯心下一動,反應過來那兩個冰淇淋其實都是林一一給他買的。
一個是她以為他喜歡的?,一個是她確定他喜歡的。
唯獨她沒有考慮到她自己。
齊溯喉嚨一緊,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樣因為不安而有些失控的質問很無理取鬨。
他一直覺得在這段感情中,由於自己是一廂情願的,是單方麵的,所以他的付出是遠遠超過林一一對他的——這是很正常的,也是理所當然的。
先喜歡上的人想要得到所愛者的回應,本來就要辛苦一點。
但是現在齊溯才意識到,他錯了。
林一一不是沒有心的木頭,更不是永遠不化的冰山,由於感受到了愛,她也是會有所動容和回以溫柔的。
就像剛才鬼屋時候明明想要鬆開,卻默許他緊握不放的手,就像現在這兩支為他而買的冰淇淋。
他心下苦澀又泛甜,鼻子也發酸。
齊溯,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啊,林一一不是那樣殘忍的人,她那麼溫柔,不會做出那樣給你希望又讓你絕望的事情的。
在齊溯以為自己因為這段時間少女有些冷淡的態度而太過不安,才這樣患得患失的時候。
林一一冷不丁開口了。
“齊溯,希望你以後也像今天這樣,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就說出來,不要再遷就勉強任何人了。”
齊溯拿著冰淇淋的手一頓,上麵融化的冰淇淋流到了他手上,冰得他指尖微動。
他心下有點慌,慌忙解釋道:“一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討厭,我隻是沒有那麼喜歡草莓味。但是隻要是你買的,我都……”
“是你沒明白我的意思——那任何人中也包括我。”
此時橘紅色的夕陽擦著地平線馬上就要落下,少女逆著光,渾身似鍍了一層金邊,那雙漆黑的眸子在光亮映襯下更加晦暗。
林一一紅唇微啟,聲音隨著晚風傳到了齊溯的耳朵裡。
她說——
“所以齊溯,彆再喜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