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林父也是個不會聊天的,不過有一說一,陸星舟的腳的確很好看。
白色雲朵圖案的拖鞋在他腳上襯得他腳更加白皙,腳踝纖細卻不顯羸弱,雪色之上清晰可見淺青的血管,連指甲的形狀也恰到好處的漂亮,讓人見了忍不住想掌在手中細致把玩。
林父沒忍住又多看了一眼,瞧見陸星舟不甚自在地動了下腳趾後這才驚覺失態,紅著臉道歉道:“啊抱歉,說了這麼失禮的話。”
“不過希望您不要介意,我,我的確是發自內心在讚美您的。”
陸星舟梗住了,說不上是羞還是惱,也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回答,最終隻悶悶“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好在因為這樣一個小插曲那過於沉默的氣氛破了冰,林父也沒有一開始時候那麼拘束了。
他也真是的,怎麼越活越過去了。眼前的青年再怎麼光鮮亮麗,氣質不凡不也還是個孩子嗎,他至於那麼緊張嗎?
林父在心裡這麼想著,又看陸星舟還站著也沒動作,趕緊招呼他過來坐下。
“啊,瞧我,光顧著和您聊天了都忘了招呼您,您快進來坐下休息,我去給您倒杯水。對了,您是要喝茶還是熱水,或者飲料?”
“白開水就好,謝謝叔叔。”
陸星舟被林父拉在沙發上坐下,聽到他問下意識回答。
等到林父進廚房燒水後,整個客廳就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也是這個時候陸星舟才有了機會好好打量這件房子,這個少女從小到大居住的地方。
這件房子隻有六十平左右,還沒他一個衣帽間大,陸星舟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狹小的和蜂窩洞一樣的居所。
這讓陸星舟對少女的清貧又多了一分了解。
他薄唇微抿,努力將心頭那點兒酸澀異樣的情緒壓下,隨即又看向了廚房方向。
本意是想看看林父,從而轉移下注意力,結果視線落過去的第一眼陸星舟便在注意到了在廚房門口的那個冰箱。
準確來說是冰箱上的冰箱貼和照片。
屋子空間本來就不大,從沙發到冰箱的這點距離就更不值一提,走兩三步就到了,所以陸星舟能夠清楚看到冰箱貼上寫了什麼,還有每一張照片的畫麵。
上麵的筆跡漂亮,筆鋒有力卻刻意收著鋒芒。
密密麻麻的冰箱貼上寫著各種叮囑和注意事項,比如記得吃藥,一天幾次,什麼藥口服什麼藥要煮,又有哪些藥不能和某某食物一起食用,會中毒或是影響藥效。
不光如此在冰箱中間還貼了一個計劃表,什麼時候鍛煉身體,散步消食,什麼時候該睡覺養生,不宜過度勞累。
很顯然,這些無一例外都是林一一寫給林父的。
而那些照片也都多是林父和林一一的照片,從小到大,一點一滴,很溫馨很美好,其中有一部分還有林一一和外公外婆的合照,不過數量很少,且都集中在高中和大學時期。
陸星舟看著看
著突然意識到這不僅隻是一麵照片,更是林一一十八年來的點滴回憶,每一張就是一個記憶片段,一片一片,從蹣跚學步到長大成人。
好似一塊一塊的拚圖,最終才拚就成他如今所見的林一一。
這樣的林一一不是一朝長成的,是用了整整十八年。
他隻不過見了她無數個拚湊她的其中一麵,卻那樣先入為主帶有偏見的去看待她,這是一件很失禮很過分的事情。
即使他事出有因,即使他並未宣之於口,可正是因為林一一不知道自己這樣想過她,誤會過她,還那樣一如既往地溫柔對待他,陸星舟才覺得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想法有多卑劣和陰暗。
這是他第一次正視alpha這個讓他厭惡排斥的群體,也是他第一次開始反思自己一直以來對alpha的偏見到底是對還是錯。
認識到這一點的陸星舟心裡很亂,一時之間腦子裡似乎有兩個小人在辯駁。
一個小人告訴他,不要懷疑,你是對的。alpha就是這樣惡心的群體,他們遵從本能,屈服欲望,隻把omega當成疏解的工具。你的猜疑你的偏見或許對林一一來是個特例,她的確是個好alpha。
可其他alpha呢?如果你也放鬆警惕,一旦一次意外,一次標記,你就會淪為被alpha信息素掌控的傀儡。
所以哪怕林一一是不一樣的,你一開始對她保持偏見保持戒備也是正確的。
另一個小人卻在指責他,這不是警惕,這是怯弱這是逃避。
他厭惡alpha,本質上其實是在害怕,因為害怕所以偽裝得無懈可擊,傲慢自大,好像不把一切alpha放在眼底。
他警惕了一切alpha,以惡意揣測了一切alpha,可在發現林一一不是這樣的之後他反而有些無所適從了。
一直堅信的固守的理念被打破,他變得惶恐了起來。
這樣的惶恐讓陸星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林一一。
想到這裡,他看著那麵溫馨的照片,突然有點喘不過氣來。
這種感覺和當年在衣櫃裡窺探到的那種惡心的畫麵的窒息感不同,是另一種極端。
醜陋和美好,溫情和淫/亂,中間沒有一點過渡,就這樣分裂且鮮明地展露在他的眼前,他很難不恍惚。
這一瞬間陸星舟如坐針氈,他想要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
不想他剛站起來,林父拿著杯子走出了廚房。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其實水燒開了一會兒了,就是太燙了,我用涼水浸放著給您過涼了下。”
林父的長相是溫和的沒有一點鋒芒的,那雙眸子溫柔如水,看向陸星舟的時候讓他前一秒還躁動不安的情緒驟然平複。
陸星舟喉結滾了滾,那句我有事要走了最終還是在這樣的目光下生生咽了回去。
“謝謝您。”
他接過,掌心正正好的溫度卻燙得他睫羽微顫。
林父笑得也溫柔:“不客氣,應該是我謝謝您才對,謝謝您幫我把一一送回家。”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將先前一直憋在心裡想問的話問了出來。
“那個陸先生……”
“叔叔,您叫我星舟就好。”
陸星舟又補充道:“還有,您是長輩,也不需要對我用敬稱,直接用你就好。”
林父忙道:“好,那,那星舟,我能冒昧問你一個問題嗎?”
“就是你剛才不是說你和我家一一是同事嗎,你也是在那個叫華燈的酒吧工作的侍應生嗎?”
陸星舟並沒有立刻回答,聽男人這話應該是不知道林一一還在劇組做過替身。
也就是說林一一特意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給林父,這原因不用問,稍微想一下也很簡單,裸/替這種有些大尺度的替身,林父肯定很難接受自家孩子做這種工作。
怪不得當時林一一得知要脫衣服的時候那麼尷尬,還要求要遮擋隱私部位,估計這也和她家庭教育有關。
林父這種omega一看就是很保守的那種。
所以……他那次也誤會她了?她其實在裝什麼純情,而是真的害羞。
啊不是,這也不能怪他吧!誰知道都這年代了,還有這麼保守的alpha!
陸星舟有些羞惱,捏著玻璃杯的手也不自覺用了力。
“陸先……星舟?”
“啊,抱歉,我,我剛才想事情走神了。”
因為林一一不想告訴林父她在劇組做兼職的事情,陸星舟也沒戳穿,於是順著林父的話承認了。
“對,我和林一一都在華燈工作。不過與其我們兩人說是同事關係,不如說是上下屬更為準確。”
陸星舟坐正身子,微抬了下下頜。
“我是經理,她是我手下的員工。所以我負責她的安全送她回家是我該做的,您不用覺得這是什麼麻煩我的事情。”
之前林父問起來的時候陸星舟回答沒怎麼過腦子,說的是同事,可男人明顯是半信半疑的,不為彆的,陸星舟這臉這氣質哪裡像是做侍應生服務彆人的,彆人服務他還差不多。
青年也覺察到了林父言語中的試探,所以才調整了下回答。
果不其然,林父聽到他這話後表情一下子從狐疑變成了恍然大悟。
“原來是一一的上司啊,我就說呢,你看著可一點都不像侍應生。”
同時也因為在知道了青年是林一一上司後,又變得局促了起來。
陸星舟沉默了一瞬,心想自己剛才幸好沒說他是林一一老板,畢竟那酒店都是他的呢。不然對方不知道得緊張成什麼樣。
他看著男人欲言又止的樣子微笑道:“叔叔,您有什麼直說就好,不用顧慮太多。”
陸星舟這人平日裡給人的感覺雖然很傲慢很高高在上,不好接觸,但是一旦他放低姿態,稍微討好扮乖,卻是很討人喜歡的,尤其是討長輩喜歡。
而現在林父
也這樣認為,覺得青年長得好看又有禮貌,性格實在不要太好,沒人不喜歡這樣的小孩。()
他也便放鬆下來,斟酌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想問你一下,一一在工作方麵的事情。這孩子她怕我擔心什麼都不給我說,可是她不說我才更擔心啊,畢竟她工作的地方又是晚上又是酒吧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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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彆誤會,我不是說你們酒吧不好的意思,隻是她剛成年,還是個孩子,作為她的父親我實在很害怕她被人欺負。”
陸星舟想到之前林一一暴揍李芸汐和陳青峰的畫麵,很想告訴林父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以她的武力值沒人能欺負得了她。
可見她強調剛成年,又是酒吧什麼的,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林父說的“欺負”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欺負”,隻是說得比較委婉而已。
“……你是擔心她被有心之人欺騙嗎?”
林父歎了口氣:“我的確是擔心這個,一一不像其他alpha,她媽媽從小就不在她身邊,她是被我一手帶大的,很多東西我沒有教給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教,因為關於alpha的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
他越說到後麵越不好意思,總覺得和一個剛見麵的陌生人說這種話題實在有點奇怪。
“一一很單純,也是個很長情的人,不知道你發現沒有,你腳上的拖鞋。”
陸星舟低頭看了一眼那雙雲朵拖鞋:“這雙拖鞋有什麼問題嗎?”
林父搖了搖頭:“沒什麼問題,是她從小到大喜歡什麼就會一直喜歡,就像這雙拖鞋。她小時候也買這樣的,長大了還是買同樣的款式,哪怕舊了壞了不能穿了也舍不得扔。所以她要是被人騙了會難過很久的。”
剛才陸星舟就覺得奇怪,同樣的鞋子她為什麼還要再買一雙,原來是因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