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一儘管反應已經很迅速了,可陸星舟暈倒的太突然,他額角的一縷金發還是不可避免被燎了。
之前時候林一一就發現了青年的頭發有點自然卷,可能是卷發很不穩重,他每次都會用發膠打理定型,所以儘管偶然一次她發現了他是自然卷,卻也隻是翹起的一點發梢,像這一次被雨淋得濕漉漉,從發根卷到發尾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
像粲金的日光灑在湖麵,輕風吹過,水波輕微,便抖成了青年頭發卷曲的弧度。
這時他頭發被燎了,那卷得就很明顯了。
林一一扶著他從火堆旁邊避開,由於當時陸星舟是腦袋往火堆裡栽去的,她情急之下墊放在他的臉頰貼近額角位置。
那簇火苗燎到了他的頭發,也燙到了她的指尖。
她手指疼得動了下,那卷被燎過的頭發好巧不巧正好卷在了一圈她的手指,好似黃金戒指般。
林一一隻匆匆瞥了一眼,很快就從上麵移開了,目光落在青年潮紅的麵頰上。
原來不是她的錯覺,從剛才她掰開陸星舟的手的時候她就隱隱覺察到了不對勁,太輕鬆了,不像是他故意鬆了力道,像是他突然沒了力氣。
隻是林一一並沒有多想,這也是最諷刺的一點。
她討厭著身為alpha受信息素影響的本能,卻又習慣性的依靠信息素去判斷情況,剛才其實隻要她稍微仔細一些去留意就能發現陸星舟的不對勁,可由於她沒有感知到信息素的異常,忘了他身上有封閉環這回事,所以進行了錯誤的判斷——
認為那個時候他是可以接受她的拒絕,不會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或是暴走的。
結果她大錯特錯。
上了封閉環不代表陸星舟就和普通beta一樣,他依舊是mega,依舊有腺體有信息素。
她感知不到信息素不代表他是安全的,是可以隨意刺激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信息素在封閉環的阻隔下無法溢出,但是會在他體內竄動,橫衝直撞著叫囂,折磨著陸星舟。
陸星舟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甚至可能更嚴重。
因為他剛才就在自己身邊,那麼近的距離,隻要張嘴叫她一聲,或是動手拍她一下就可以了,然而這樣簡單的動作他卻做不了,要不是她反應及時他可以已經栽倒在火裡了。
想到這裡林一一驚魂未定,背後沁了一層冷汗。
她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燙得厲害。
林一一臉色很難看,儘量忍著怒氣問道:“你會出現這種體內發熱的情況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剛才她之所以沒有任何顧忌拒絕了陸星舟,不光是因為她失誤的判斷,還因為青年本身的可以隱瞞。
陸星舟之前告白她的時候她雖然因為他的乞求下沒有明確拒絕,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態度,她以為他是能接受的,不會被刺激的。
要是早知道他會出現體內發熱的情況,林一一根本不
會拒絕得那樣直接,她會選擇含糊敷衍過去。
這不是優柔寡斷,是陸星舟太容易被她影響了。
林一一看著眼神迷離,意識混沌的青年,知道他現在估計聽不進去自己在說什麼,就算聽進去了也不明白她的意思,有一種一拳砸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陸星舟,你是故意的吧?之前說什麼無聊讓我在門外麵陪你說話也是因為體內發熱,所以用我,用我……”
後麵的話實在燙嘴,她臉皮薄實在說不出來,惱羞成怒的“我”了半天,最後這口氣上不去下來,隻能梗在喉嚨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也是氣糊塗了,現在當務之急不是質問他為什麼知情不報,而是趕緊解決眼前的情況,照這樣燒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所謂體內發熱也屬於mega發熱期會出現的情況,隻是這個情況少之又少。
一般出現體內發熱的都是發熱期沒有及時注射抑製劑或是標記的mega,由於信息素無法得到穩定,它們會不受控製瘋狂往外溢出的同時也會有部分在體內橫衝直撞,不過前者的情況通常要嚴重許多,波及影響也更大,所以大多時候大家隻知道體外發熱,不知道體內發熱。
林一一也是因為所學的專業才了解到了體內發熱這一症狀。
隻是了解歸了解,她是alpha引導師而非mega引導師,她並不知道在體內發熱的情況下該如何進行疏解和引導。
林一一試探著想要去感知陸星舟身體的情況,可剛把信息素覆上去,她發現她什麼也感知不到。
不,準確來說不是什麼都感知不到,而是因為腺體裡分泌堵塞的信息素太多了,存在感太強,導致她的信息素一覆上去就本能的往陸星舟脖頸位置竄去。
這讓她根本無法專心去分辨,去檢查他其他地方的信息素情況。
林一一急得額頭都沁出了一層汗珠。
他的身體太燙了,信息素的濃度也高得嚇人,比上一次在溫泉山莊二次發熱的時候還要嚴重,簡直和信息素暴走沒區彆,而且還是體內暴走。
怪不得剛才他離得那麼近都沒辦法都沒辦法叫她,估計五臟肺腑,四肢百骸都疼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星舟,你清醒一點,彆睡。”
這時候要是昏睡過去了體內的信息素就更沒法控製了。
她拍了拍他的臉,因為怕他感覺不到,所以力道有些大,陸星舟本來就是個易留痕體質,這麼一拍很快就有了幾l道紅印子。
陸星舟疼得悶哼了一聲,眼神懵懂又委屈地看著林一一,好像在問她為什麼打他。
林一一見他有反應,直截了當問:“你身上有沒有帶藥?”
既然陸星舟做了手術有體內發熱的情況,那醫生一定配了緩解發熱的藥物的。
陸星舟身上冷汗潺潺,張了張嘴想要說話,結果發出的隻是一個短促的氣音。
林一一忙道:“有就點頭,沒有就搖頭。啊算了,還是
我自己來吧。”
她也是急糊塗了,陸星舟的衣服剛脫下就晾在她手邊,她問他乾什麼,直接找不就成了。
林一一說著要去拿衣服翻找,青年很輕很吃力地搖了搖頭。
“沒,沒有藥。”
她急了:“怎麼可能沒有藥呢?你找的什麼半吊子醫生做的手術,他不知道你這個情況後續會體內發熱嗎?”
陸星舟被林一一急切的語氣給弄得眼眶發紅,艱澀地張了張嘴,問道:“你在,擔心我嗎?”
林一一簡直要被他氣笑了,語氣也衝:“這個很重要嗎?現在當務之急是你這樣怎麼辦?我不會做體內發熱的信息素引導,而且你還戴了封閉環,你沒藥怎麼辦?!”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將眼前的水霧抹去想要看清楚林一一的樣子。
都這個時候了這家夥竟然還有心情欣賞她氣急敗壞的表情?還笑!
“你笑什麼?!你他A要被燒死了你知道嗎!”
陸星舟笑得更開心了:“因為你擔心我,所以,所以我高興啊。”
不過他也知道輕重緩急,知道自己這時候情況緊急,要是再不緩解的話真的會燒死也說不定。
“我,我沒有騙你,真的沒有藥。不是我的主治醫生不給我開藥,是因為我的情況特殊,我是頂級mega,目前緩解體內發熱的藥物隻適用於普通mega,對我,對我沒什麼作用。”
“那你還敢做那種手術?!還敢一個人明目張膽跑到這種鄉下地方來,你找死嗎?萬一出了什麼事情你連醫院都來不及去就死半路了!”
林一一少有這樣情緒外露過,也不再因為顧忌著他此時的情況而壓抑著情緒,劈頭蓋臉把他數落了一頓。
不光如此,她一邊訓斥著他一邊還不死心的去在他衣服口袋裡翻找。
沒有,真的什麼也沒有。
林一一咬牙切齒質問道:“那現在怎麼辦?!你他A真的要在這裡等死嗎!”
陸星舟弱弱辯解道:“我不是什麼都沒準備就過來的,你,你忘了嗎,我帶了一個醫療團隊的……”
“那現在他們能滾上來給你治病嗎!”
他張了張嘴,一時也啞然了。
林一一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有封閉環在,陸星舟的信息素出不來,除非把它取出來,可她又不會開刀做手術?
可讓她這麼坐以待斃她也做不到,她陰沉著一張臉拿著快要烘乾的衣服走出了山洞,陸星舟見她出去了心下一慌,好在她並沒有走遠,隻是在洞口展開衣服接雨水把它浸濕,然後又回來拿著沾了水的衣服給他擦身體。
他這才意識到她這是在給他擦拭降溫。
林一一著重給他腺體位置降溫,儘管很痛很難受,至少沒那麼熱了。
冰冰涼涼的觸感讓陸星舟意識回籠了不少,他此時才發現自己枕靠在林一一的大腿上,空氣裡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被他的鼻子不自覺篩漏了出去,他隻能聞到少女身上清淺的沐浴露
的香氣。
草莓牛奶味的,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還有一點花香,他說不上來是什麼,隻覺得很好聞。
好聞到他不自覺將臉埋在了她的腰腹,用力的吸了一大口。
林一一以為他是疼得受不了了,皺了皺眉:“這樣沒用嗎?”
陸星舟悶悶回答道:“有一點,但是還是很難受,我覺得,我要被烤熟了。”
他不是在誇張,那種灼熱感讓他五臟六腑都燒灼般的疼,腺體上的那點兒降溫隻是杯水車薪,甚至可以說是飲鴆止渴。
陸星舟蜷縮著林一一懷裡,手緊緊攥著她的衣服,蒼白的臉上沁出的豆大的汗珠,渾身都疼得抽搐。
“那怎麼辦?要不,我,我抱你出去淋淋雨?沒準淋點雨會好受點?”
林一一知道這是個餿主意,可如今也彆無他法。
“沒,沒用的,我這不是體外發熱,淋雨沒辦法真正給我降溫,反而會讓我,讓我更難受。”
陸星舟的頭發被汗水浸濕,一綹一綹粘在額頭和麵頰,眼睛泛紅,氤氳著霧氣。
他努力抬頭望著林一一,眼眸晦暗明滅,好幾l次張了張嘴,又顧忌著什麼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
林一一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擰著眉頭道:“都這時候了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彆一會兒腦子燒糊塗了想說都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了。”
她隱隱能夠感覺到接下來對方要說的話不會是她想聽到的,但是都這個時候了他要說的話肯定很重要。
林一一猜測是和如何緩解他體內發熱有關的。
果不其然,陸星舟掙紮了一番,艱難開口道:“其實,是有辦法的……”
林一一冷著臉:“有辦法你為什麼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