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識的場景, 似曾相識的熱鬨,蘇長河震驚:難道我穿回幾個月以前了?
要不怎麼隊裡人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
“長河/長河叔/長河爺,上報紙了!”
不是, 等等……你們說清楚,什麼上報紙了?蕙蘭上報紙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哦,原來不是蕙蘭, 是我閨女的作文呀!”回到家後, 聽大家七嘴八舌一通敘述, 蘇長河終於了解到了事情始末。
“當然不是蕙蘭了, 蕙蘭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馬老爺子現在今非昔比, 不同往日了,區區上報紙, 又不是沒上過?他們家還上過兩回呢!
淡定淡定。
他這副明明心裡嘚瑟的要死,還故作淡定的樣子,馬七叔都沒眼看, “嘖嘖,有正啊,想笑就笑唄!”
“咳咳,我這是為咱們大隊高興!”
馬老爺子義正言辭,在心裡偷偷補充, 也為他們老馬家高興。
他是真高興,放眼整個紅旗公社,誰家這麼有本事?先後有兩個人上報紙, 嗯, 在他心裡,小丫流著他們家一半的血,那就是老馬家的人。
而且, 兩次上報紙還不一樣,蕙蘭是因為助人為樂,說明他們老馬家人人品好!小丫寫的文章上報紙,還是省城日報,說明啥?說明他們老馬家人文化好,有知識!
這兩次合到一塊兒,不正說明他們老馬家人品又好,又有文化?哎呦喂,四裡八鄉,他們老馬家絕對是頭一個!
隊裡人也高興,即使在蘇長河回來之前,已經聽過幾次報紙了,現在大家夥還是招呼蘇長河再讀一遍。
馬七叔尤為積極,“讀,長河你邊看必讀,也讓我們再聽聽!”
“是啊,長河你快讀,快讀,裡麵還寫了咱們前進大隊哩!”
“還有七叔!還寫了七叔……”
“咳咳,”馬七叔捋了捋胡子,得意洋洋,“誰叫我跟小丫關係好哩!要不她怎麼不寫她外公,把我寫進去?”
過分了啊,馬老爺子怒視,“那還不是因為你挨過地主的鞭子,受過地主的剝削?”
“對啊,反正就寫我了!”馬七叔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眼看著兩老爺子要吵起來了,蘇長河忙道:“月月寫的啥我還沒看呢,先讓我瞅瞅,大家一起聽。”
“我的祖國母親,我的祖國母親屹立在世界的東方……”
馬老爺子、馬七叔齊齊住嘴,屋內其他說話的人也一個個安靜下來,堂屋內隻餘蘇長河的朗讀聲。
七八百字的文章並不長,三四分鐘就讀完了,蘇長河的朗讀水平也隻是平平,屋內眾人卻聽得十分認真,等他讀完最後一句,大家夥仿佛還沉浸在文章中。
過了一會兒,才有一道聲音響起,“長河啊,三十年後,咱們前進大隊真能家家住小洋樓、戶戶開小汽車嗎?”
其他人也仿佛被這句話驚醒,“還有那些種地的啥機器?小丫說有直接收割的,還有插稻的、播種的、打藥水的,啥都有,以後種地都不用我們費力……”
“還說有什麼化肥,未來一畝田能收上千斤,到時候我們米飯都吃不完,還不愛吃,家裡還得養條狗吃剩飯……”
“還讓狗吃剩飯?我們家都吃不上白米飯,這以後的狗,比我們家日子過得還好啊?”
“哈哈哈哈哈!”大家哄笑。
蘇長河笑道:“大家想想三十年前我們過的啥日子,現在我們過的又是啥日子?三十年時間,咱們就能有這麼大的變化,三十年後,小洋樓小汽車為啥不可能?”
“還有那些農用機械,其實有些現在咱國家就有,比如收割水稻的收割機,哪還需要人去地裡割?收割機開到地裡,一天能割幾百畝稻子,還有一種更厲害的收割機,稻子割完,機子直接打好,從機器口出來的就是稻穀,打都不用打了。”
“幾百畝?”大家夥發出陣陣驚呼,一台機子比得上他們一個生產隊乾活了!
“隻不過現在這種機械比較少,多用在大型農場裡,等以後咱國家發展起來,生產出更多的收割機,咱們好好掙錢,買他個幾台,以後秋收,咱都不用下地,就在旁邊等著。要是閒等著無聊,還可以帶把瓜子,嗑著瓜子等。”
“不不不,應該帶把炒豌豆!”
聽過報紙幾遍的大家瞬間會意,有人喊馬七叔,“七爺爺,就得帶您家的炒豌豆,那可是上過報紙的!”
“哈哈哈哈哈……”
大家發出快活的笑聲,躲在人群中間的馬祥也跟著笑,笑了一聲,又想哭,他可是跟著他們家炒豌豆一起上的報紙啊,他是不是該慶幸小丫沒把他名字寫出來?要不然全省城都知道他傻了!
大家笑了一陣,有人叫蘇長河,“繼續往下讀呀,後麵還有呢!”
“啊?還有啥?”文章不是都讀完了?
“哎呀!”這人急得上前指給蘇長河看,“呐呐呐,還有這個、這個!”
蘇長河順著他的手指一字一字地讀,“紅旗公社前進大隊前進小學……蘇小丫?”
“噗哈哈哈……”蘇長河差點噴出口水,蘇小丫?他閨女上一回報紙,怎麼還痛失大名了?
其他人還以為他是高興,激動道:“咱前進大隊這是出名了!全省城的老百姓都知道紅旗公社下麵有個前進大隊!”
有過上次馬蕙蘭上報的前例,隊裡人為啥比上次還激動呢?除了他們隊竟然又有一個人上報紙這件事本身,還有一個讓大家亢奮的點就是署名這裡。
上回馬蕙蘭上報,在他們蕙蘭前麵寫的是什麼什麼街道,雖然他們知道這是他們大隊的人,但是外人一看,還以為蕙蘭是那什麼街道的人。
這回可就不一樣了,報紙上清清楚楚地登出了他們前進大隊的名字!
整個大隊都與有榮焉,就如馬老爺子所說“為大隊高興”,這可是他們前進大隊的曆史大事,值得記錄下來,多少年後,讓後人知道。
蘇長河挺好奇,他閨女啥時候寫的這篇作文?咋還登省城日報上去了?
“這都多虧陳校長,都是陳校長搞的!”
隊裡有人之前還覺得搞個校長沒必要,學校能有啥事?不就是上課嗎?上課那兩個老師不都夠了?要校長乾啥呀?
不過大家夥信任蘇長河,他說招,大家心裡不解,也沒說出來。現在可算明白了,長河就是長河,考慮的就是比大家全麵,原來校長是乾這些事的,那這個校長招得好,招得妙,招得很有必要嘛!
說曹操曹操到,正說到陳校長,陳誌強就牽著蘇月走過來。
大家紛紛打招呼,“哎呦小丫下課啦?”
“小丫回來了,今天有沒有寫新文章啊?”
“小丫哎,其實我也有很多故事,我年輕的時候還被資本家剝削過……”
“去你的,那是我好吧?”
“咋就是你了?我也有……”
爭搶的兩人都想當下一個馬七叔,也嘗嘗被寫進文章上報紙的感受,而馬七叔呢?
他格外淡定,不屑地瞥了一眼這倆蠢蛋,笑嗬嗬地朝蘇月招手,“寫文章又不是放屁,還能想有就有啊?小丫彆理他們,今天學習累了吧?來七爺爺這兒,七爺爺兜裡有花生糖!”
蘇月:……其實屁也不是想有就有的。
爭搶的兩人看著吸引小丫全部注意力的七叔: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蘇月沒要花生糖,她一眼就看見他爸,高興道:“爸你回來啦!”
蘇長河張開雙臂,“哎呦我們小作家回來了?”
蘇月手動刹車,拒絕了這個擁抱,怒喊:“爸!”
蘇長河哈哈笑,伸手揉亂了她的頭發,“我閨女咋這麼牛呢?小小年紀都上省城日報了!報紙得留著,以後當咱家的傳家寶!”
蘇月想象著那副畫麵:小偷溜進她家,千辛萬苦找到書房,撬開保險箱,從重重保護中,翻出一份……署名蘇小丫的報紙?!
“不要了吧……”
旁邊的馬蕙蘭火上澆油,笑吟吟地提議,“我看還是買個相框,把報紙框起來掛牆上,有人來就能看到,多好呀?”
蘇月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媽,馬蕙蘭笑眯眯地回視,“瞧這孩子,都高興傻了吧?”
蘇月咬牙:“媽你會失去我的……”
馬蕙蘭低聲道:“還記得上回你是怎麼笑的嗎?閨女,咱這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報紙的後續安排,不以蘇月的意誌而改變,馬老爺子等人覺得馬慧蘭的提議很好,不掛出來,人家怎麼知道他們前進大隊上報紙了?
馬老爺子還問陳誌強:“報紙能買到不?咱多買幾份成不成?”
起碼得買三份,閨女家掛一份,老馬家掛一份,大隊部辦公室再掛一份,這可是整個大隊的光榮!
“對對對,沒錯,咱大隊得掛一份!”
陳誌強說:“那三份可不夠,學校還得有一份,也激勵其他學生向小丫同學學習。”
她家、老馬家、學校、大隊部,她常去的地方都掛上報紙?
蘇月簡直難以想象那副場景,她在家裡,她爸帶著客人看牆上的報紙,她轉頭去老馬家,外公興致勃勃地給人介紹“這是我外孫女寫的!”,她去學校,陳校長號召同學向她學習,最後她躲進大隊部,一抬頭,對上的還是報紙……
蘇月一臉菜色地把頭埋進了她媽懷裡,再見了媽媽,今晚我就要遠航……
無良爹媽對視一眼,沒忍住笑出聲,蘇長河看閨女要惱羞成怒,忙轉移話題,問陳誌強,“對了,月月的作文咋登上省城日報了?”
省城日報可是安省最權威、最官方的一份報紙,按理說,一篇小孩子寫的文章,就算會上報,上的也是小報紙,比如《少年先鋒報》、《小學生學習報》,或者什麼文學報大眾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