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探消息的這人呶呶嘴,“他們那個領頭的,姓蘇還是姓什麼?和那些外商相談甚歡,我走的時候,人家都要簽訂單了!”
謔!這才第一天上午,就簽訂單了?
那麼多外商,也不知道簽了幾單?
簽了幾單?反正這群外商走的時候,沒一個空手,有的簽了訂單,有的手底下產業和食品毫不相關,也個人訂了一些,說帶回去給家人嘗嘗。
蘇長河並不強推讓他們多訂貨,反而告訴他們,食品有保質期,如果是家人吃的話,不用訂那麼多,還給他們寫了菜譜,並免費贈送了調味料。
外商們很高興,蘇長河也很高興。
有一個外商還看上了他們煮粉條的調味料,其實就是蘇長河自製的火鍋底料,這個外商覺得這種調味料夠味,問能不能訂這個。
蘇長河心思一轉,“您要是喜歡,我可以再送您幾包,訂……能倒是也能,就是這種調味料不容易做,幾十種料精心熬製,最後也就出來這麼一小塊……要是訂的話,價格不便宜……”
外商指著蘇長河贈送的袋裝調味料,“多少錢一袋?”
一袋裡麵有四塊,大約六兩。
蘇長河報了一個價,外商連價都沒還,張口就道:“那就先給我五百……不,一千袋。”
蘇長河第一反應就是——虧了!
反口漲價是不可能的,就當少賺一點吧,蘇長河又簽了一份火鍋底料的單,等外商團走了,他就去賣調料的展台,和人家定了一批調料。
調料廠商打聽,“你們要這麼多調料乾什麼?”
“我們是食品廠呀。”
騙鬼呢,你們賣的那些東西,看著也不像耗費大量調料的。
蘇長河理所當然地說:“我們食品廠的產品多種多樣,隨時都要研發新產品,這些用不到,其他用得到。”
調料廠商心道,我信你的鬼話?他懷疑和上午的外商有關,可怎麼也想不通,人家外商沒道理不從他們這裡買,反而從姓蘇的那裡轉一道手吧?
中午吃飯的點兒,沒有外商來,會場裡該吃飯的都吃飯去了,當然,每個展台也都留了人看守,然後,這些留守的人就又聞到了那股香味,比上午還霸道的香味。
果然,又是他們!
蘇長河他們添上酒精,又重新煮了起來,這回是煮給自己吃的,火鍋底料放了一整塊,味兒可不就更霸道嗎?
他們自己吃就沒那麼多講究了,一大鍋的紅薯粉條,切了點火腿腸,放了兩盒罐頭,一人還有一個鹵蛋。
又是肉又是蛋,還有火鍋底料裡滿滿的油,那味道,彆提多香了!
旁邊展台的同誌看著他們幾個呼嚕嚕吸粉條,咕嘟咕嘟直咽口水,蘇長河將嘴裡的粉條咽下,招呼道:“來一碗嘗嘗?”
“不了不了……”這怎麼好意思?
“哎呀客氣啥?咱都是展銷會的廠商,都是領了同一個任務的同誌,吃碗粉條怎麼了?”
關鍵是你們那也不是一般的粉條啊?那油汪汪的湯,滿滿當當的肉和蛋,他要是白吃這麼一碗,臉皮也太厚了吧?
蘇長河已經放下碗,熱情地過來拉人,“哎呀就當嘗嘗,嘗嘗……要不這樣,算你買的?像我們吃的那樣的大碗,一碗一塊錢?五毛吧,五毛……”
“不不,還是一塊,不然我就不吃了!”
“行行行,讓你嘗嘗,還收你的錢,真不好意思……超英,家茂,吃好了嗎?再煮一鍋,給這位大哥!”
“好嘞!”馬超英三兩下吸溜完粉條,許家茂也放下碗筷幫忙。
沒一會兒,旁邊展台的同誌就吃上了紅薯粉條,滿滿一大碗,紅彤彤的湯底,上麵一圈火腿腸片,一個黑色的雞蛋?應該是雞蛋,筷子往底下一翻,還有大塊的雞肉。
這位同誌撈起一筷子,塞進嘴裡,眼睛瞬間就亮了,“唔……好吃!”
鮮,香,麻,辣。
爽滑勁道、浸透了湯汁的粉條,外麵焦皮吸飽湯汁、內裡綿密的火腿腸,鹹香油亮的鹵蛋,吃起來口口入味,連骨頭都能一起嚼了的雞肉……
實在是太爽了!
這位同誌吃得呼嚕呼嚕,連湯都喝光了,辣得他一邊嘶嘶吐舌頭,一邊直呼過癮。
這一塊錢,花得值!
其他人忍不住了,他們還沒吃飯呢,空著肚子本來就餓,看到這人的吃相,肚裡更跟母雞打鳴似的。
蘇長河道:“乾等著得到什麼時候?我們這兒反正還有火,乾脆在我們這兒墊墊肚子得了!”
其他人有的是被饞得受不了,也有人想趁機跟蘇長河他們認識認識,聯絡聯絡感情,感情深了,不就好打探消息,一上午外商可就在他們那兒停留的時間長。
景德鎮瓷器廠的展台留了兩個人在,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同誌就說,“我去打探打探。”
另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說:“好的,陶主任。”
陶主任走過去,好一會兒才剔著牙回來,小夥子壓低聲音問:“主任,你問到秘訣了嗎?”
陶主任剔牙的動作一頓,神情尷尬,完了,忘了正事了,光顧著吃,還訂了一批紅薯粉條了。
“啊?主任你訂紅薯粉條乾啥呀?咱不是來賣貨的嗎?”
陶主任咳嗽兩聲,“咳咳,回頭再說,你先去吃,他們說要收拾收拾,為下午做準備,煮完這兩鍋就不煮了,快去……”
小夥子一聽這話,趕忙跑了過去,過一會兒,他抹著嘴回來,“主任,你訂了多少?味道真好吃,要不咱再多訂點?”
蘇長河他們又接了不少訂單,雖然比不上外商大批量訂購,但積少成多,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蘇長河還讓馬超英出去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讓兩個廠子抓緊時間備貨,家裡目前生產的那些,肯定是不夠的。
下午,展銷會繼續,馬超英和許家茂已經熟了套路,兩人留在展台,蘇長河帶著袁浩在會場裡溜達。他想順便看看彆人家賣的都有啥?要是有他們需要的,看在同會場的情誼,說不定還能以便宜的價格拿下。
走到一處地方,就見前麵一波外商停留在一個展台前,旁邊的中年男人看著眼熟,好像中午去他們那兒吃過粉條。
蘇長河和袁浩索性站在旁邊的展台,聽他們在說啥。
中年男人唾沫橫飛地介紹,大致意思是這批陶瓷都是他們廠裡的精品,質量上乘,價格優惠,屬實是物美價廉,要是購買數量多,他們還能再便宜……
蘇長河眼看著那名亞洲麵孔的小個子外商皺了皺眉,中年男人越說,他的神色反而越發不耐煩,放下手裡的青花瓷蓋碗,和身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
其他人沒聽懂,說的是霓虹國的語言,蘇長河也聽不懂,他見袁浩的臉色當即就變了,問道:“他說什麼?”
袁浩壓抑著憤怒,“說……華國的瓷器和華國人一樣,不過如此。”
事實上,那個外商還用了一個詞來形容,他說“廉價”,要不是考慮這場展銷會的意義,袁浩都想衝上去理論。
蘇長河眯了眯眼神,臉色也冷了下來。
沒能成功簽單,瓷器廠陶主任歎了一口氣,不是說霓虹國人最喜歡他們的瓷器嗎?他都給了那麼多優惠,這個霓虹國人怎麼還不滿意?
蘇長河和袁浩上前打招呼,“陶主任。”
陶主任回頭,“蘇廠長,袁同誌!唉,還是你們會和外商打交道……”
蘇長河說:“陶主任,你們一直都是這樣招呼外商的?”
“是啊,這樣不對嗎?領導說我們要為國家多賺點外彙,說不少外國人都喜歡我們國家的陶瓷,我們為了這次的展銷會,動員全廠員工,連續奮戰,特地燒出這麼一批精品瓷器!你瞅瞅,你瞅瞅,這些瓷器多漂亮……”
陶主任瞥了眼走遠的外商團們,小聲吐槽了一句,“真不識貨!”
“你們這樣不行啊……”愣是把精品賣成了大批發。
蘇長河的話還沒說完,陶主任就一把拉住他,“蘇廠長,蘇老弟,你們最有成功經驗,能不能指點指點?”
“指點談不上……”
“哎呀老弟你就彆謙虛了,就你們整的那一套,誰看不出來好啊?你也教教我們,我們這批貨燒得真不容易……”
陶主任一看就比蘇長河年紀大,求起人來真是伏低做小,一點兒都不要麵子,旁邊的同事小夥看得目瞪口呆,心想怪不得陶主任能當上主任,中午還叫人家姓蘇的那小子,現在就成老弟了?
經過陶主任的歪纏,蘇長河才道:“我是有點想法……不過要真聽我的,就得大變樣,說不定錢花了東西也沒賣出去,行嗎?”
陶主任是他們廠這次到展銷會來的所有人中職位最高的,也是他們的領頭人,大家都等著他做決定,他糾結、躊躇、左右為難,好半晌兒,額頭上都冒出汗了,終於一咬牙,一跺腳。
“乾了!”
賭一場,賭贏了凱旋,賭輸了,回去他做檢討!
蘇長河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他耳語道:“你這樣……再這樣……”
“這樣行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蘇長河提醒道:“做東西還需要時間,你們要不要試,最好早做決定。”
幾個外商停在了蘇長河他們的展台前,馬超英許家茂招待人成,但兩人也聽不懂外語,蘇長河和袁浩趕著回去,也沒再多說。
瓷器廠的幾個職工圍在陶主任身邊,“主任,他說了怎麼讓外商簽訂單嗎?”
“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的產品也不是吃的,能跟他們學嗎?”
“是啊,主任,咱們要怎麼辦?”
陶主任想了又想,看著蘇長河他們那邊熱鬨的樣子,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讓幾人按他的要求,各自去采買。
第二天,展銷會現場,其他廠商突然發現,瓷器廠展台竟然也跟大家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