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半左右, 正是趕著下午上班上學的點兒。
從軍區大院到第三中學,一路上,機關單位遍布, 蘇月他們選擇的賽道又是在主乾道上, 這個點兒,來來往往的行人不要太多。
還有不少人騎自行車上下班, 正蹬著呢,就感覺一道身影,“呼嚕”一下從身邊過去。
那是啥呀?定睛一看,自行……車?
這輛奇奇怪怪的車,跟自行車一樣兩個軲轆,可瞅著又大不一樣。
車身上藍白兩色, 既像大海的顏色,又有點藍天白雲的感覺,穿梭在一眾二八大杠中,顯得鶴立雞群。
關鍵是——
“那車咋不用蹬啊??”
街道兩邊的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車上那小子兩隻腳分明放在前麵踏板上,兩邊的腳踏一動不動, 車子咋就飛快地跑了?
“那是啥玩意啊?難道是摩托車?”
雖然少見, 但也有些紈絝子弟能弄到摩托車,騎著穿街走巷, 有的還會在旁邊挎個收音機, 一放騎一邊放一些港城歌曲。
年輕人稱這個為時髦,年紀大的看不慣, 怒斥這是靡靡之音,瓦解革命鬥誌。
嚴打之後,這樣的場景少見了。
也有人看法不一樣, “不不,肯定不是摩托車,你聽聽,跑起來都沒聲兒啊……”
這倒是,要是摩托車,一般還沒看到車,就先聽到嗚嗚的聲音。
那這是啥?
看到的眾人紛紛產生這個疑問。
於是大中午的,街道上出現了這樣一副畫麵,一輛奇奇怪怪的車和一輛自行車在前麵騎,後麵幾輛自行車加快速度追上去,兩邊路人好奇地圍觀。
“這是乾嘛呀?咋這麼多人?”
“誰知道啊?咦,你瞅前麵那輛車……”
“咋了?咋了?”
“哎呀你沒看見啊?那輛車不用騎自己跑啊!”
因為載著個人,竇斌落到了最後,看不到前麵具體啥情況,心裡貓抓似的,“哎,小丫頭,你們那車到底咋回事啊?”
蘇月抓著車後座,笑嘻嘻道:“秘密,這可是我們的技術機密。”
“不說就不說……”還技術機密,竇斌喘了口粗氣,蘇月鼓勁兒道:“快點,快點,他們都跑了。”
跑了就跑了,他們又不像他,還帶個人,他都累死了。
“咱們再不快點,他們都比完了,你不想看看到底誰先到終點嗎?”
竇斌一咬牙,哼哧哼哧繼續騎。
前麵,被圍觀的姚稷放緩了速度,轉頭往旁邊看了一眼,雷鳴感受到他的目光,咬牙切齒,眼瞅著第三中學就在眼前,他猛地站起來,用儘全身力氣,將自行車蹬得呼嚕呼嚕。
終於,他追上了姚稷,超過了姚稷……
下一秒,姚稷轉動車把,小藍車慢慢悠悠地從他的身邊超過。
雷鳴:可惡!
第三中學門口,學生們陸陸續續往校園走,擁擠的人潮中,不時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好看吧?我姑姑去滬市出差給我帶的……”
“電影院新上的那部電影你們看了嗎?”
“哎兄弟們,晚上繼續打球啊!”
“行,球帶了嗎……”
第三中學的學生們正說說笑笑,突然發現一群人騎著自行車朝學校門口衝來,最前方是一輛藍白相間的車,車上坐著的正是他們學校的名人之一——高一年級的姚稷。
他還是一慣的麵無表情,神情冷淡,身後七八輛自行車爭先恐後,唯獨他一馬當先,尤其是後麵一個人都站了起來,蹬車蹬得麵目猙獰,越發顯得姚稷氣定神閒。
用他們班一些男生後來的話來說就是,“這個B裝的我給滿分!”
不知道的還以為姚稷帶著一幫小弟來攻占第三中學。
尤其到了學校門口,姚稷調了個頭,對著後麵追上來的人,淡淡地說了一句,“你輸了。”
“妙呀!這句話簡直就是點睛之筆!真正的裝B就是要這樣,雲淡風輕,不以為意!”
後來在班裡說起這事時,他們班男生拍著大腿感歎。
實際上,姚稷隻是因為看他的人太多,有些緊張,隻好和以前一樣板著臉應對,蘇月到時,他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姚稷抿唇,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我贏了。”
蘇月舉起手,兩人擊掌,她歡呼道:“耶!”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同,雷鳴隻覺得他們欺人太甚,他都快累癱了,姚稷這小子清清爽爽,一滴汗都沒出!
兩人還歡呼,還慶祝,還說他們贏了,還說兩次!
不就是贏了嗎?男子漢大丈夫,願賭服輸,雷鳴一屁股坐在地上,“是,你們贏了,你們贏了!”
竇斌也累夠嗆,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為啥要載那個小丫頭過來?他們是“敵人”啊。
搞得他跟雷鳴一樣,累夠嗆,他倆一點兒事兒沒有!
竇斌又看向另外三個同伴,沒義氣,都不幫忙,就看著他一個人把人載過來。
三個同伴還就沒義氣了,都不管他們倆,屁顛顛地跑到小藍車跟前,好奇寶寶般地發問:“這到底是啥車啊?”
“為啥不騎也能跑?是燒油的嗎?”
其中一個手賤都摸上了小藍車,“讓我試試,我先試試……”
邊上其他學生也很好奇,一個個湊近了圍觀,雷鳴奮力地擠到最前麵,“起開!起開!都起開!”
要試也是他試,他才是和姚稷比賽的人。
雷鳴將支架踢起來,坐上車,擰了擰車把,車子卻紋絲不動。
咋回事?他記得剛才看姚稷就是這麼操作的。
蘇月轉動著手裡的鑰匙,好心解疑道:“沒用,沒有鑰匙,騎不了。”
雷鳴在心裡暗罵,臭丫頭,跟姚稷這小子一起玩的果然一點兒都不可愛。
麵上他擠出一個笑容,哄道:“哎你讓我騎一圈,我就在門口騎,下回給你帶紫皮糖巧克力吃怎麼樣?”
蘇月不為所動,她好整以暇地問幾人,“這次的比賽是我們贏了吧?”
“是是是……”
“那你們該履行約定了吧?我想想,以後不許再找姚稷,哦還有……”
蘇月衝幾人挑了挑眉,幾人想起約定的另一件事,臉一黑,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話!”
蘇月豎了個大拇指,雷鳴咬牙切齒,“現在可以讓我騎了吧?”
“不行。”這裡這麼多人,他一個新手,怎麼可能讓他在人堆裡騎電動車?
“要上課了,回去在大院裡讓你騎。”
“好。”雷鳴不情不願,也沒辦法,鑰匙在那小丫頭手裡,這小丫頭鬼精鬼精的,忒難哄。
正好也打鈴了,雷鳴道:“說好了啊。”
竇斌他們也道:“彆忘了我們。”
惦記著小藍車,雷鳴難得為人考慮,他問蘇月:“我們要上課了,你怎麼辦?要不我請假送你回去?你在哪個小學?”
剛好有理由逃課,說不定還能提前騎上小藍車。
蘇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指指校門,“這個,跟你們一個學校。”
“你在第三中學上學?你上幾年級?你不是也跟姚稷一樣跳級吧?”雷鳴震驚。
把自己的自行車塞給同學,殷勤地推著小藍車的竇斌突然靈光一閃,“我知道了!你就是姚稷同學,那個蘇月!”
“啥???”雷鳴連帶著同伴,四臉震驚。
蘇月難得撓頭,“我沒……說過名字?”
你說過個屁!
他們見姚稷帶著她在大院玩,還以為是姚家親戚,攔路前雷鳴還吐槽了一句,“姚稷那欠揍的還會帶親戚家孩子玩?”
搞半天是他們弄錯了。
原來這個小丫頭就是蘇月!
蘇月這個名字,他們可不陌生。之前聽說姚稷考試沒考過新來的學生,他們私下裡幸災樂禍,心說,哈哈你終於不是第一了吧。
後來他們就聽說,那個考過姚稷的學生,姓蘇名月,年紀八歲。
一幫人:“%#@*&……”
還讓不讓人活了?
雷鳴幾人上下打量蘇月,突然拔腿就跑。
蘇月:“?”
第三中學的初中部和高中部不在一個地方,兩處一南一北,中間還隔著月亮門,去初中部,要穿過月亮門,去高中部不用,直接左轉。
蘇月轉著手裡的鑰匙,姚稷推著小藍車,身邊跟著對小藍車感興趣的同學。
同學們邊走邊說,一點兒都沒有上課鈴打響的緊迫感,“你們這是什麼車?電動車?用電的?”
“怎麼沒聽過這種車?電怎麼讓車動?發電機嗎?”
還有他們班的同學套近乎,“姚稷,姚稷,下課讓我騎騎唄……”
同學們為了騎上車,都不顧姚稷的冷臉了,有說:“我來推,我來推,咱們要照顧同學……”還有搭在姚稷肩膀上,探討:“這車最快有多快?電會不會用光啊?”
三班的班主任於老師都到教室門口了,見班裡同學還慢吞吞地上樓,站著門口守株待兔。
“乾嘛呢?乾嘛呢?上課鈴打了這麼久沒聽到啊?烏龜爬都爬到了!”
三班同學積極認錯,“老班我們知道錯了!”
“老班,要知道這節課是你的,我們就插兩個翅膀飛過來了……”
“是啊,老班,咱快進去上課吧,咱們班這麼多同學,耽誤一分鐘,就是耽誤大家的五十分鐘,怎麼能乾這種事呢!”
這幫孩子,啥話都讓他們說了,於老師沒好氣地點點他們,“還不快進去!”
點到蘇月姚稷兩人,他道:“你倆怎麼也跟他們學壞了。”
蘇月沒說話,嘿嘿笑了笑。
“行了,進去吧。”
一節課完,三班同學基本上都知道了蘇月姚稷騎了輛奇奇怪怪的車過來,據說是不用人出力的電動車。
車子就停在樓下,一下課,同學們就跑過去看熱鬨,還有人磨著他們想試騎。
白曼曼拉著蘇月的手臂晃動,“月月,好月月,就讓我騎騎嘛!”
白曼曼的同桌池餘也騷擾他們,“還是讓我來吧,你連自行車都騎不好,再給摔了,我來騎,你坐後麵!”
白曼曼拍了他一巴掌,眼帶羞意,“誰要你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