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攔下的一瞬間, 蘇月的心裡飛快地閃過四個大字:這題我熟!
以她熟讀小說三百本的豐富經驗來看,接下來肯定是要向她放狠話了!
然而,來人的下一句話就是——
“怎麼這麼矮啊?”
蘇月:我才八歲!八歲!我這是正常身高好不好?!
來人是個身材嬌小, 長得濃眉大眼, 說話帶點南方口音的女生, 她非常自來熟地搭在蘇月的肩膀上,自我介紹道:“我叫符紅桃,小月妹妹你好呀!”
又指著另外兩個人介紹:“這是高雅琴和胡馨。”
高雅琴身材較為高大, 剪著一頭齊耳短發, 胡馨身材微微有些圓潤,長著一張圓臉, 戴著一副圓眼鏡。
兩人都笑眯眯地招手:“你好呀!”
胡馨說:“咱們現在可是同學, 是不是不該叫妹妹, 應該叫小月小同學?”
蘇月死魚眼:“為啥非得加個‘小’字?”
三人都哈哈笑了,符紅桃笑得前仰後合,“你就是小啊,我們聽說集訓隊裡有個小朋友,都嚇一跳, 沒想到你還是我們室友。”
集訓隊的宿舍是四人間,四張上下鋪,下麵住人, 上麵放東西。
符紅桃三人先到宿舍, 互相認識了一番,打聽了一下剩下的那個室友, 得知是蘇月後,三人就可好奇了。
不止她們,集訓隊的大部分學生都對蘇月很好奇。一來, 同時參加兩門考試,還都獲得了名次,在國內奧賽中稱得上是史無前例;
一來,她在所有考生中年紀最小,她還不像姚稷,姚稷比她大三歲,也不知道他吃什麼了,比蘇月高一個頭還多,兩人閒得無聊還測過,他比蘇月整整高出三十公分。
姚稷站在一堆高中生裡稍矮一些,也不顯突兀,蘇月就不一樣了,她那身高,往考場一站,人家就說“咦,怎麼來了個小學生?”
八卦新聞、小道消息傳得最快,蘇月考了兩場試,幾乎所有考生都知道了,這次選拔考試中,有個年紀特彆小的考生。
符紅桃她們也聽說了,隻不過她們一開始並沒有把那個年紀特彆小的考生和那個同時報考兩門、兩門都通過的猛人聯係在一起。
直到進了集訓隊,大家好奇呀,一問老師才知道,原來這倆竟然是一個人!
那個“小學生”就是蘇月!
一眾同學更好奇了,心說,我回去說,打敗我的同學今年才八歲,都沒人信!
晚上在宿舍裡開臥談會,符紅桃還問:“你怎麼做到的?我學一門數學都累得慌,你怎麼還能兩門一起學?你今年才八歲,八歲!難不成天才都是從娘胎裡就開始學習?”
蘇月:“……”這麼說好像也不算錯,算上上輩子,她可不就在娘胎裡學了十幾年?
但能這麼跟她們說嗎?肯定不能啊,她隻能說:“我記憶力比較好。”
然而,這一個宿舍的人記憶力都好,還各有各的長處。
比如符紅桃,她是憑數學進來的,但她最擅長的其實是文字方麵。她三歲認字,五歲熟讀唐詩三百首,七歲就能自己作詩,迄今為止,已經發表過多篇文章,是他們學校有名的才女。
符紅桃翻了個身,“沒用啊,文章寫得再好也沒用,國家發展需要的是理科人才。我爸想讓我學物理,我小小地抗爭了一下,選擇了不那麼討厭的數學。”
蘇月心說,得,就知道全國選出來的人不乏天才,就說這話是不是在凡爾賽吧?從前喜歡文學,被迫棄文從理,改學不怎麼討厭的學科,一學就學進了集訓隊。
符紅桃還在那兒歎氣,“其實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優秀的小說家,寫出像《天龍八部》、《射雕英雄傳》那樣的小說,哎,你們知道這兩本小說吧?港台那邊都拍電影了。”
“知道,知道……”
“我還和我哥他們偷偷看過碟片……”
“我隻看過小說,可惜我們班同學湊來湊去,隻有四本,大結局我一直沒看過……”
“我家有全本……”
最後一句話是蘇月說的,她一說完,大家都“噗嗤”笑了,就發現一宿舍都不是正經好學生,雜書一個都沒少看。
蘇月也忍不住笑了,如果大學宿舍是這樣,住起來也挺有意思。
蘇月說:“下回你們要看,可以去我家,不過最好等集訓後,要不然讓老師知道,肯定得罰我們。”
大家都說好,她們看雜書,但正經事還是分得清的。
四人聊著聊著,從躺著變成坐著,從《天空八部》大結局說到去年國際奧賽賽場上那些外國選手對華國的歧視。
胡馨所在的高中是他們當地的一所重點高中,她一個學姐就是去年的國家隊隊員,“學姐說,那些人眼睛長在頭頂似的,就不把你看在眼裡,明明電梯裡還有空地,看到我學姐他們在外麵,就說‘No’,就是不讓進。”
“還有吃飯的時候,他們吃的是……那叫什麼?哦,自助餐,每個人端著盤子選菜,選完自己找地方坐,那些外國選手看我們華國隊在那兒,就故意離得遠遠的,把我們當病毒似的!”
“學姐他們上一次沒拿到名次,走的時候,還有人在後麵用自己國家的語言罵黃皮猴子,還以為我學姐他們聽不懂,真是太氣人了!”
聽著就來氣,國外對華人的歧視非常嚴重,甚至直到現代,種族歧視仍然存在。
蘇月握拳:“等咱們勝過他們,他們就知道‘尊重’兩個字怎麼寫了!”
符紅桃三人齊齊看向蘇月,關燈之後,宿舍裡的唯一的光亮隻有陽台窗戶透進來的月光,屋裡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蘇月的影子就……格外小。
偏偏她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怎麼看都覺得有點可樂,三人莫名笑開。
“沒錯,小月妹妹說得對!”
“咱們努力,爭取明年就勝過他們,讓他們好看!”
“讓那些外國佬也瞧瞧我們的厲害!”
宿舍裡的動靜太大,把宿管阿姨都引來了,宿管阿姨咚咚敲門,“幾點了?不許聊天了啊!”
四人撲通撲通撲進被子裡。
國家對這次奧賽很重視,集訓隊上課的地方是專門的小實驗樓,給他們授課的老師也是各自領域的大佬,比如物理組的文教授,又比如化學組的聞教授。
聽說授課老師名單的蘇月頗有點坐立不安,聞教授不是京大的嗎?深入“敵營”可還好?
對此,聞教授給了她一個溫柔可親的笑容,說出的話一點兒都不溫柔可親,“知道該怎麼做吧?”
蘇月豎起三根手指,“保證學好化學!”
身後傳來咳嗽聲,蘇月一轉頭,走廊另一頭,仙風道骨的文教授定定地看著她。
蘇月:危!
她趕緊拉著符紅桃往教室跑,她們宿舍除蘇月外,三人學得都不一樣,符紅桃學數學,高雅琴學物理,胡馨學化學。
第一節課還沒有分班,輔導員通知他們全部人員到大教室集合。
蘇月她們幾人到的時候,大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見有人來,大家紛紛看過來,在看到蘇月時,目光不可避免地多停留了幾秒。
還有人發出“是她,是她”的聲音。
蘇月隻當作沒聽見,集訓時間好幾個月,第一次見大家好奇,等多見幾次就習以為常啦。
她向座位上張望,姚稷已經在教室裡,他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向她招手,蘇月和室友們說一聲,跑了過去。
大教室裡一共有三列,姚稷坐在右邊第三排,蘇月走過去,發現他斜後方還坐著個“熟人”,正是決賽考試那天,在考場外,見到的那個年紀也不大的小男生。
原來他也進集訓隊了,果然華國不缺天才。
蘇月朝他笑笑,這次他沒有回應,反而頗為冷漠地收回視線。
蘇月摸了摸鼻子,坐到姚稷身邊,小聲問:“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姚稷也小聲回:“他叫蕭叢雲。”
哦,物理考第一的那個。
蘇月回頭,偷偷摸摸地又看了一眼,誰知正好撞上他的目光,蕭叢雲眼神不善,得,確認過眼神,是不喜歡她的人。
第一節課並沒有直接上課,給他們專門配備的照顧他們為主的輔導員說了一些集訓期間的規章製度、課程安排,提醒大家:“生活上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我。”
最後宣布進行摸底考試,沒有給大家準備的時間,今天就開始,試卷都已經帶來了。
輔導員指著教室裡的三列座位,說道:“按從左到右,數學、物理、化學分科目坐,坐好我來發試卷。”
“老師!”蘇月舉手,“我坐哪邊?”
輔導員推了推眼鏡,關於這個化學第一、物理第一的同學,老師們還沒商量好到底讓她學哪科。
聞教授說她化學滿分,當之無愧選化學。文教授不肯讓步,說她物理雖然失了兩分,那也是第一,按照選拔考試來,第一名都不能學物理,後麵的更不用學了。
兩人還僵著呢,輔導員想了想,問:“你怎麼想?是兩門都考還是?”
蘇月選擇兩門都考,輔導員就讓她先坐中間,考完物理在給她發化學試卷。
這麼一下,其他同學又看向了蘇月,在眾多視線中,夾雜著一道並不引人注意的視線。
進入集訓隊的第一場考試,毫不誇張地說,那就是榮譽之爭,麵子之爭,大家都卯足勁答題。
有同學後悔前段時間鬆懈了,在家裡沒有好好看書,還有的同學時不時看一眼各科的第一名。
數學:姚稷;
物理:蕭叢雲;
化學:蘇月。
這其中,以考化學的人心情最複雜,他們的第一還在隔壁考物理呢,真是……找誰說理去?
他們偷偷瞄蘇月,就發現她寫得很認真,沉浸在答題中的人都不像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這些人心中一凜,也更加認真地寫了起來。
集訓隊組成的老師們對這一批學生寄予眾望,具體表現在特彆準備的摸底考試試卷。
這幾份試卷是各科目教師組共同的成果,試卷難度較全國選拔還要高百分之一十,其一是為了摸摸學生的深淺,其一,也有點給下馬威的意思。
這幫學生過五關斬六將,走到國家集訓隊,都是天之驕子,尾巴不定翹得多高。初來乍到的考試就是要打擊打擊他們,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在接下來的日子,才能腳踏實地,更加認真地學習。
正如老師們所料,這次的平均成績確實比全國選拔低,但老師們也很欣慰,這批學生比上一批質量好,而且他們還發現了幾個好苗子。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蘇月,這個年紀最小的孩子沒有拿到滿分,但兩門都上了九十,兩門都考了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