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太太一邊端,一邊招呼人,“萍萍,哎,來,給兩大爺打些水來!”又對姚老爺子兩人說:“你們洗洗手歇著吧哈!”省得再糟蹋東西。
蘇家今天請的人都不是外人,像在京城的這些老家人,老太太們、馬向東馬超英他們,還有關係親近的,比如許家茂,他算是蘇長河的得力助手,再就是蘇長河、馬蕙蘭、蘇月他們仨各自的老師。
在尊師重道這方麵,蘇家一向做得比較好,主要是上輩子的習慣。上輩子蘇長河不算文化人,沒讀多少書,他閨女媳婦遇到的老師都不錯,在學術方麵,蘇長河給不了多少幫助,隻能對老師們加倍好。
幾位老師除了有事,都來了,他們能感覺出來是真心實意邀請,還是客套。
三方老師一碰麵,還挺有意思,他們都是教育係統的人,不管是高中老師,還是大學教授,抑或是研究方向千差萬彆,大家都是文化人,總有話聊。
馬蕙蘭的老師隋教授是個滿頭銀絲的老太太,老太太看著院子裡的熱鬨,感歎了兩句,一句是“書香門第”,一句是“雅俗共賞”。
這位老太太年紀比兩位“wen”教授可大多了,比莊教授也大了十來歲,她當年在戰場上救死扶傷時,莊教授他們還在玩泥巴呢。
連姚老爺子和季老爺子洗了手坐到她跟前,聽到這兩句感歎,都分外乖巧地說:“沒錯,沒錯。”
這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老革命!打從三幾年,老太太就活躍在各個戰場上,手底下救過的人,按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來算,老太太都夠成佛了。
而且老太太救的人可不分哪個黨派,當年在淞滬戰場上,送到她手裡的受傷的愛國人士,她都救。
後來有一次老太太的身份暴露,特務要對她用刑,駐紮在附近的部隊、警察局直接就扛著槍去了。
連對方的最高領導都說:“勿要輕慢有功於國之人。”
姚老爺子和季老爺子也受過老太太的恩情,雖然老太太說她是軍醫,這隻是她的本職工作,但他們還是很尊敬老太太。
他倆今兒來之前可沒想到會見到老太太,更沒想到老太太竟然是蘇長河媳婦的老師。
老太太徒子徒孫無數,正經行過拜師禮的徒弟有八個,這八個徒弟中,大徒弟已經做到了衛生部部長,其他的有當院長的,有當主任的,還有當“禦醫”的。
老太太走出去,那就是祖師爺,她多少年沒再收過徒弟,誰知道竟然讓蘇長河的媳婦叫老師?
還不是那種上過她的課,稱呼老師,老太太可是親口說了,趕明兒行拜師禮,請他們過去。
這可就是正兒八經的徒弟了!
姚老爺子和季老爺子心中驚訝,本以為蘇長河這小子不錯,沒想到更厲害的是他媳婦!
這一家子真是令人嫉妒!
十二點出頭,終於開席了。
說是隻請了親近人,實際上人也不少,蘇長河預備了三桌,此外,怕她閨女那些同學跟大人一起吃飯不自在,又單獨給他們準備了一桌,讓他們在屋裡吃。
符紅桃幾人再次感慨:“月月,你爸媽也太好了!”
誰家爸媽會把孩子的同學當正經客人招待啊?
而且,他們的菜和外麵大桌上一模一樣,還給他們準備了果汁!
蘇月嘿嘿笑,她也覺得她爸媽超好,她上輩子一定做了特彆特彆多好事,這輩子才能當她爸媽的閨女。
“下回放假,你們還來我家玩啊!我讓我爸給你們做好吃的,我爸做飯也可好吃了。”
今天的菜不是她爸做的,是她外婆她們那些奶奶們,還有大舅媽她們那些伯母嬸嬸們動手的。
她爸本來打算請個師傅上門做,被她外婆她們勸住了,她們說:“請啥人?自家這麼多人呢!”
她們做菜沒她爸做得那麼好吃,但是舍得放油,又多是肉菜,一鍋燉也難吃不到哪兒去。
蘇月的同學們就吃得很滿意。
院子裡的大家吃得也很滿意,樣數不多,但每盆都很實在,姚老爺子還說,有吃大鍋飯的感覺。
一眾人邊吃邊聊,這邊吃著,那邊鍋裡繼續蒸著包子,馬老太太指揮著小兒子去看火,“讓你姐出來吃飯!”她老師還在這兒呢。
馬向東三兩下扒完飯,去廚房換他姐,馬蕙蘭說:“不急。”她等雞湯好了,拿大瓷盆出來,盛了雞湯,讓馬向東幫忙端出來,一桌一盆。
她自己也端了一盆,給主桌送去,順手給隋教授盛了一碗,“老師,您先喝碗湯。”
隋教授瞥了眼湯裡的猴頭菌、黃芪、黨參,嘴角帶上笑意,她年輕時候,經常在手術台上一站就是一天,飲食不規律,胃一直不太好。
參芪猴頭雞湯,健脾養胃。
一旁的莊教授看見,笑問:“您老胃不好?”
得到肯定回答後,他笑道:“您這徒弟有心。”
隋教授也笑:“是,女娃娃貼心。”
吃完飯,廚房裡也不用蘇長河他們操心,老太太們帶著人就收拾了,蘇長河和馬蕙蘭則各自拿著碗,端著包子,去拜訪街坊鄰居。
也算是和人家打聲招呼,以後咱家就搬進來了,就是各位的新鄰居了。
馬向東和向陽兩個“弟弟”就一人負責一個,給他倆補充包子。
累倒是不累,就是馬向東挺疑惑,大白麵包子啊,他媽竟然舍得?
馬老太太“啪”給他一巴掌,“一看你就憋好屁!”
馬向東冤枉,他來回送包子連口水都沒喝,“我沒有!”
“噗嗤!”在院子裡洗碗的許三妞沒忍住,笑出聲來,她今兒跟著她哥一起來的。
馬向東本來沒覺得怎樣,朝她看了一眼,正好許三妞覺得不好,也看過來,兩人對上目光,俱是臉一紅。
許三妞低下頭,馬向東也慌忙移開視線,也不跟他媽爭辯了,跟後麵狗攆似的,躥到了向陽的房間。
白紅梅目睹全場,忍俊不禁,她用胳膊撞了撞馬老太太,無聲地朝許三妞呶呶嘴,又朝小叔子跑走的方向點了點。
婆媳多年,不用說話,兩人就完成了交流,馬老太太伸手比了比,臉上也露出點笑意。
如果說家裡還有哪點不如意,就是老小的婚事了,這小子也二十了,到現在都沒有有對象。當初在縣城說的那姑娘鬨翻了,她就說再給他說一個吧,這混小子非說不急不急,逼急了,人就說在運輸隊有事。
馬老太太當時還擔心,這小子不會是瞞著家裡,還跟那姑娘好吧?後來打聽到那姑娘嫁人了,她才放下心來。
回去路上,馬老太太就拉著許三妞一起走,一路走一路聊,把人家裡情況都套了個七七八八。
京城本地人,上麵仨哥哥,大哥二哥都娶妻生子了,各自有工作,三哥不是彆人,正是小許,小許她認識呀,那小子人活絡,見人就笑,經常跟在長河身邊,長河還挺看重他,辦公室外都有他的一張辦公桌。
馬老太太越打聽心裡越滿意,晚上又悄悄問大兒媳婦,“這三妞人怎麼樣?”
這丫頭和紅梅正好都在前門大街總店,紅梅肯定了解。
白紅梅知道婆婆起了心思,就笑著說:“是個好姑娘!人踏實肯乾,又能吃苦……”
她就說起一件事,前門大街總店天天客人多呀,收銀點單一開始就是許三妞一個人,這小姑娘剛開始也手忙腳亂,收錯錢私下裡還偷偷哭來著。
後來有一回下班了,白紅梅盤完賬,看她還沒走,就去看了一眼,就見這姑娘趴在櫃台後,拿個小本兒,在那兒抄口訣。
就是小丫給出那主意,速算口訣,什麼樣兒的套餐多少錢,幾份雞排,幾份雞米花加奶茶,又是多少錢。
她就問她抄那乾啥,許三妞說抄回去,有空能背一背。
後來她就很少錯了,有時候客人點完單,她張口就說出多少錢,現在已經是她們總店收銀一把手。
白紅梅是願意有這麼個妯娌的,起碼這人和她相處得多,她知道她是什麼樣兒的人,比外頭找的不知根底的不知道好多少。
就像老四以前那個對象,還沒過門,就算計婆家東西,要是弄那麼個妯娌回來,這日子都沒法過了。
聽了大兒媳婦的話,馬老太太更加滿意,不過這事不是她倆滿意就行的,
於是接下來一段日子,一到放假,馬向東就被老娘和嫂子以各種借口喊到店裡或者盛世總部院子,每次都好巧不巧遇上許三妞。
時日一久,兩個年輕人也領悟出是啥意思了。
盛世院子,影壁前,被老娘召喚來的馬向東抱著盆栽,再次遇到許三妞,兩人默默對視,雙雙紅了臉頰。
啊,春天到了,這美好的酸臭味兒。
撞見這一幕的蘇月“嗖”地縮回去,她心道,你們還走不走?不走我咋出去啊?
回去她和她媽打小報告:“媽,我懷疑我快有小舅媽了……”
馬蕙蘭正在收拾行李,聽了閨女的敘述,不由想笑,“你要是想快點有,就給你小舅助助攻,讓他帶人小姑娘出去看看電影,喝喝奶茶呀。”
“看看電影估計行,喝奶茶……”蘇月“撲哧”笑,“我小舅肯定不敢!”
京城隻有一家奶茶店,也堪稱約會聖地,可惜是自家的,小舅要是帶著三妞阿姨去,肯定會被全體員工圍觀。
不是蘇月小瞧人,她小舅肯定不敢。
馬蕙蘭也笑,那倒也是,現在這些小年輕,臉皮還是很薄的。
她把牙刷牙膏毛巾塞進行李包,又檢查了一遍,拉上拉鏈,把包放在了桌上。
蘇月翹著腳在一邊問:“媽,爸這次得去幾天?”
“半個月。”
“這麼久!”
“這次是幾個部門聯合組成的考察團,先去南方特區,之後可能還要出國,半個月都算少的,說不定還會延期。”
饒是馬蕙蘭也沒想到,一語成讖,老蘇這次出去,何止半個月,整整三個月都沒有回來。
前期還打電話回來,後期連封電報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