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
忙完工作的季教授回到辦公室, 看到桌上的板栗餅、紅豆酥,疑惑道:“哪兒來的?”
焦圓正吃著呢,將嘴裡的東西咽下去, 回道:“蘇月帶回來的。”
“那丫頭回來了?”他還以為那丫頭跟出籠的鳥一樣,放出去至少得玩幾天,這麼快就回來了?
季教授拿了一塊板栗餅,咬了一口,在辦公室裡掃視一圈,角落裡就是蘇月的桌子, 她之前補課就經常坐在那裡,現在卻沒看到人, 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走的那天什麼樣兒,現在就還是什麼樣兒。
這是回來的樣子?季教授問道:“她人呢?”
焦圓指指實驗室的方向, 說:“去實驗室了。”
一回來就去了?季教授挑眉,擦了擦手, 將手背在身後, 溜溜達達地往實驗室去。
“咦?你這是在做什麼?”
一進實驗室, 季教授就看到了一個猙獰的大家夥。
蘇月正蹲在地上焊接, 一手舉著防護麵罩, 一手拿著電焊工具,聽到他的聲音,叫了一聲“季教授”。
聲音從麵罩後傳出來,有點悶悶的, 季教授還以為她怎麼了,等蘇月將手裡的防護麵罩放下,露出亮晶晶的眼睛, 季教授就知道他想多了。
果然,蘇月拍了拍機器,像隻驕傲的小孔雀:“翻地機,教授,您看,這是我做的翻地機!”
麵前的是一個形似滾筒狀的機器,滾筒上焊接著一圈刀片,刀片上薄下厚,形似海浪,質地十分堅硬,乍一看,就像一隻平平無奇的滾筒長滿了“獠牙”,也變得猙獰起來。
蘇月在邊上坐著,一個白白嫩嫩、細胳膊細腿,一個粗獷猙獰,對比越發明顯。
難為這丫頭怎麼整出這麼個大家夥!
蘇月興致勃勃地給季教授介紹:“您看,從這裡往拖拉機上裝,就可以用柴油來帶動,翻地機順時針旋轉,哢嚓哢嚓刨地……我還在上麵加裝了不同尺寸的刀片,這種長弧形的能深入地麵,實現最大程度的深翻,然後再是這種旋轉刀頭,會被滾筒帶動,順勢將大塊的土疙瘩碾碎……”
“這樣就可以一舉兩得,既可以破壞深層頑固的草根,又不至於把地翻得坑坑窪窪……”
蘇月說著,還給他示範了一下運轉起來是什麼樣子,季教授好奇:“怎麼又想起做這個?”
蘇月就說:“這次回家,看見叔叔伯伯們在清理荒地,全靠人力,太辛苦了!那片荒地上野草長得深,一點兒都不好挖……”
所以她就想弄個翻地的東西出來,借助機器,肯定比光靠人力輕鬆點。
季教授聽得一知半解,叔叔伯伯?清理荒地?
“你們老家不是在安省嗎?”
“不是老家的地。”蘇月說,“是京城分廠附近的地……”
她就簡單說了一下她爸在廠子附近買了一片地,打算給職工們建房子的事,她道:“……上麵全是雜草,現在還沒開工,廠裡的叔叔伯伯們要趕在施工隊入場前,先把荒地初步清理一下。”
季教授聽明白了,有些驚訝,不單是因為這一件事,從上次去他們老家生產隊,蘇月同學的父親就總讓他驚訝。
他感歎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你父親有古今仁人誌士之風啊!”
蘇月開心地笑了起來,眼睛都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笑嘻嘻道:“教授,嘿嘿我要把這話告訴我爸,我爸要是知道您這麼誇他,肯定很高興,他最敬佩學霸了,您不隻是學霸,還是學神呢!”
季教授也被她的話逗笑了,這小丫頭嘴裡時不時就吐出一些新鮮詞。
他問:“翻地機做好了嗎?要不要人來幫你?”這麼大個家夥,她一個人動都不好動。
蘇月擺手,一副小事一樁的態度,“不用,都快好了。不過教授,我還想請一天假,等我回來再開始項目行不行?我得把這玩意兒送出去,再看看實際使用效果。”
“去吧。”季教授這次很好說話,還讓她記得叫人來搬。
“好。”蘇月心想,季教授怎麼總覺得她會逞強似的?她才不會呢,這麼重的東西,當然要叫人來幫忙搬啦。
她將翻地機做好之後,就給廠裡打了個電話,她爸又不在,她小叔在。蘇月就和她小叔說,有個驚喜要給廠裡,還特彆強調:“一定一定要開車來接。”
向陽問什麼驚喜,蘇月不肯說,隻道:“等看見你就知道了!”
向陽笑道:“好。”
向陽知道他這個大侄女雖然年紀小,但是不能以同齡孩子來看待,她不會在正事上開玩笑,遂真把在廠裡沒出任務的一輛貨車開出來了。
翻地機的主體和刀片都是鐵製的,又有近兩米長,很是笨重,向陽一個人根本搬不動,蘇月又去請門口的警衛員叔叔幫忙,幾個人合力才把機器搬上了車廂。
向陽一邊係安全帶,一邊問:“那大家夥到底是乾啥的?”
坐在副駕駛的蘇月笑眯眯道:“秘密,等到了地方演示給你看,你就知道了。對了,小叔,讓你找的拖拉機,找到了嗎?”
“找到了,”向陽打方向盤掉頭,道,“已經在廠裡停著了。”
“那就好。”萬事俱備,隻等他們到場。
半個多小時後,廠區對麵的荒地上,清荒隊的漢子們圍成一圈,好奇地看著中間蘇月敲敲打打。
“這個大家夥到底是啥呀?”
“看不出來,瞅著形狀倒是跟俺們老家的打穀機長得挺像……”
“不能吧,打穀機上有恁多鐵皮嗎?”
馬超英和向陽蹲在蘇月身邊,給她打下手,兩人也不知道這是啥玩意,馬超英朝向陽擠眉弄眼,意思是:啥玩意啊?咋還要往拖拉機上裝?
敢情廠裡借的拖拉機就是為了裝這個?
向陽搖頭:你彆問我,我也不知道,小姑奶奶說演示的時候就知道。
蘇月將最後一顆螺絲擰緊,又仔細檢查了一番,把工具塞回書包,拍了拍手,站起來道:“好啦!”
“這就好了?”馬超英也站起來,看著麵前裝上大家夥,顯得奇奇怪怪的拖拉機,摸不著頭腦。
“是啊,已經裝好了,接下來就是試驗了!”蘇月扭頭看他們,問道,“小叔,超英哥,你們誰去試試呀?”
他們倆超英哥開過拖拉機,小叔會開車,拖拉機應該也不難吧?
馬超英摸摸腦袋,道:“那就我來吧。”
他走向拖拉機,向四周揮揮手,“來來來,都往邊上讓讓……”
蘇月回頭看了看,選定了一片區域,“超英哥,就往那個方向開吧。”
那裡荒草長得很密,雖然已經十一月份,草已經枯了,但是枯黃的野草還是密密麻麻地覆蓋了一層又一層,像厚實的編織物一樣。
馬超英搖動把杆,點著拖拉機,握上拖拉機把手,朝著蘇月指的方向開過去。
隻聽“轟隆轟隆”,圍觀的眾人也都紛紛跟上。
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出拖拉機駛過的地麵的變化,叫道:“快看!”
其他人紛紛看過去,還有人跑到前麵去看“滾筒”旋轉,隻見每一次旋轉,刀片就會深深紮進地麵,隨著拖拉機的動作,再從紮出來,而隨著這個動作,地麵被切成土塊帶出來,又被裡麵旋轉的刀片切碎。最後,留下的就是頗為細密的鬆軟的土地。
有人想湊近了看土,蘇月忙大喊:“不可以!翻地機上的刀片鋒利,工作的時候,人不可以在機器前麵!”
廠裡保衛科科長項洪調休的時候,也報名了清荒隊,剛剛那個好奇的小子就是他們保衛科的人,他把人揪回來,罵道:“多大年紀了,還要個孩子提醒?要看土不會去後麵抓一把啊?”
皮膚黝黑的年輕小夥笑出一口白牙:“嘿嘿我一時沒想起來……”
項洪踢了踢他屁股,年輕小夥齜牙咧嘴,跑拖拉機後邊去了。
在後麵埋頭看土的人不止他一個,好些人都抓了一把土捏了捏,驚訝道:“這麼碎?比我們那鋤頭鋤可碎多了!”
另一個人說:“碎不碎不是關鍵,你們沒發現嗎?長在裡麵的草根都被翻出來了!”他們再清理,隻要拿耙子耙幾遍,就能把草耙出來,比自己鋤草可方便多了!
“還有還有,”又一個人指指前麵一騎絕塵的拖拉機,“看看這速度,有這玩意,起碼能抵咱十個人的速度!”
是啊,他們在這兒說幾句話的功夫,超英經理都開著拖拉機跑老大一截了!
這速度可是夠快的!
那邊,開著拖拉機的馬超英也是一樣的驚喜,他在轟隆聲中,和向陽他們吼道:“太快了,太快了!根本就不費力……”
蘇月在一旁跟著跑,一邊問使用效果:“感覺怎麼樣?機子卡嗎?穩定嗎?要額外使力嗎?”
“不卡,好用,很好用!”馬超英連聲道。
他跑了一會兒,機子還沒怎麼樣,胳膊還是酸了,因為卸了拖拉機車鬥,隻留下車頭,需要人一直扶著,加裝上翻地機的車頭比原先還重,馬超英雖然嘴上說著不費力,也是相對而言,實際上還是要使力的。
旁邊其他人早等著了,就有另一個會開拖拉機的人主動請纓:“我來我來!我在老家開過拖拉機!”
清荒隊裡開過拖拉機的不止一個,彆人也想上前親手試試那機器,也道:“我也開過,想當年要不是去當兵了,說不定我就是我們公社的拖拉機手呢!”
“好漢不提當年勇,說什麼想當年,我可是上次休假回家才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