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其刺耳的一聲過後,緊隨其後接連彈出的重複音效叫人不堪忍受。
窒息的嘈雜中,他反射性地試圖抬起毫無知覺的手去捂住耳朵。
他意識到眼前隻有一片漆黑。
散碎的想法飛快閃過:
我現在是不是傻站在訓練室門口?
我手上的袋子是不是掉到了地上?
英傑會不會被我這個樣子嚇到?
然後那惱人的報錯聲終於在一聲關機音效後消散。
總算是不吵了。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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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瓶點滴是不是快輸完了?
隨著這個問題在腦海裡出現,喬一帆明白自己恢複意識了。
“7號床的病人輸液輸完了。”有一隻手越過喬一帆的頭頂去按床頭的呼叫鈴,手的主人說完話頓了一頓,又接著說,“病人好像醒過來了。”護士站回複後掛斷了呼叫,又過了一小會兒,喬一帆聽見手的主人轉而又說:“阿姨。是我——不是,您彆急,沒事了,一帆剛剛醒了。嗯。您二位路上小心。”
喬一帆花了一點時間才反應過來,這人應該是自己這個時候的隊長王傑希。
“還難受嗎?”王傑希問,“你父母還在路上,馬上就到了。”
喬一帆此時正在想,他此前的人生中沒有經曆過這一段。沉默中王傑希和喬一帆都沒有等到喬一帆的回答。
“小喬?能聽見嗎?”王傑希眉頭一皺,開始懷疑喬一帆是不是摔倒時磕到哪兒導致了聽力問題,伸手準備再去按鈴。
喬一帆有些混沌的頭腦終於重啟成功:現在“自動模式”說不定斷開了。
“隊長……?我——我聽見了的,我沒事了!……應該?”他試探著回答。
王傑希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醫生帶著一大疊單子,先了護士一步過來。
喬一帆這次的突然暈厥實在有些古怪,該檢查的血生化腦電圖核磁共振一係列檢查做了一圈,也都並沒能看出什麼問題。他的數值一切正常,正常得像是之前閉著眼睛並不是昏倒,隻是沉沉地睡了一覺。
還有更古怪的呢。喬一帆心想。
不過,重生穿越這種荒謬的事情……他安安靜靜的,沒有多說什麼。
檢查無果,到頭來醫生隻得囑咐了幾句萬金油的“注意休息”“保持心態平和”之類,就告知一行人可以回去了。
見喬一帆手臂上的滯留針被護士拔掉,匆匆趕來的喬母終於忍不住,伸手把小兒子攬進懷裡。或許是因為媽媽的懷抱對他來說有些久違了,又或許是他此時仍有些抽離感,喬一帆不太習慣地抬手拍拍她的後背,從媽媽的雙臂之間汲取母愛和些許的安定感。爸爸拍了拍他的肩,同樣沒有多說什麼。
隊長王傑希和經理在旁邊一陣商量,決定給喬一帆放上一天半的假,讓他先回家好好休息。
可是直到被父母領回家,躺靠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喬一帆仍有種奇怪的飄浮感。
自然,父母是他熟悉的父母,家也是他熟悉的家,就連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的臉也還是熟悉的臉。可在這些熟悉的事物之外,他腦海中的一切又與他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回憶”和“現實”的細節微妙地對不上。似乎哪個都確有其事,哪個都是屬於“喬一帆”的記憶,卻又都讓他感到好像是腦子裡載入並被迫接受了一段屬於彆人的記憶似的,令他感覺似乎哪邊都不屬於他。
他仿若是漂浮著、懸浮著,他迷茫地徘徊,在兩者之間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直到無法忽視的饑餓感驅使他從這種奇怪的情緒和一時抓不住的違和感中抽離,他站起身來,腳踏實地——
喬一帆突然明白了,他的立足之地現在正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