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沒想到人會這麼多。”
“趁著農閒,年後事情少一些。”典韋樂嗬嗬道:
“我聽說是過年時候大家都知道這惠民的政策,十裡八鄉的村民都結伴來城裡,要看折磨了自己許多年的舊疾。”
“難道以前就都忍著麼?”燕綏見有人瘸著腿,有人傴僂著身子在寒風中等著,心下不忍,想了想,便吩咐典韋:“你帶幾人去城門口新市買些吃食分給他們吧。”
郭嘉痛快地掏出了燕綏的錢袋,交給了典韋。
法正好奇道:“莊主何不讓施粥或者縣衙的食堂給他們做些熱湯和吃食?”
“何必平白增加他們的工作量,而且有了這種特殊事項,做賬時候就多了特例,反而不美。”燕綏笑道:“再者,促進消費也是一樁美事。”
法正點著小腦袋歪向一邊,一頭霧水:“花錢也是美事麼?”父親和書上都在教育人勤儉節約的啊。
不光是法正,其他的幕僚也都有些不理解,一臉探究地看向莊主。
“節衣縮食對個人來說是好事,因為有了積蓄,就增加了抵擋風險的能力。”燕綏解釋道:
“但對於整個潁川郡而言,若是人人節儉,那提供衣食住行的小販就失業了,試想酒肆、食肆等店鋪的倒閉,那其收購百姓的糧食需求也就少了,百姓出來做零工轉補貼的機會也沒有了,對不對?”
法正撓頭:“好像是哦,家裡有洗不完的衣服都會出錢找街坊鄰居來漿洗,得到這個活計的大娘都很開心。這麼想,若是太節儉,衣服都自己連夜洗掉,也未必是好事呢。”
戲誌才:我咋覺得你就是不想洗衣服。
燕綏道:“是啊,其實商品的流通和經濟發展的動力都是消費。”
“這麼說來,把工錢花掉大半是好事兒呢。”郭嘉戳了戳戲誌才:“我們這是歪打正著了。”
戲誌才何止是花了大半,他不但月光還借了郭嘉的錢蓋房呢。
注意到郭嘉的小動作,燕綏忍不住笑道:“誌才就是我們的好榜樣,買房置業能提供不少就業崗位,從建築材料、家具、被褥鋪蓋、裝飾花草、鍋碗瓢盆,樣樣都有。”
燕綏說的話打破了謀士們的金錢觀:“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觀念,感覺頗為新奇。”
但要他們立即改變還是很難的。所以燕綏隻是建議道:“鋪張浪費不可取,但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多買東西,這對潁川的經濟和百姓來說,都是好事兒。”
郭嘉搖著扇子問:“聽說典韋小兄弟要貸款買房了?”
燕綏頷首道:“不著急,地基還沒打好,等畫師把藍圖畫出來,掛在外頭招商引資,再開始賣樓盤。”不然現在一片荒土,也賣不出好價錢。
“那到時候我等也要為莊主說的消費出一份力啊。”郭嘉笑吟吟道:“若是錢款不夠,我們是不是也要欠莊主錢了?”
不待莊主回答,戲誌才忍不住吐槽道:“奉孝你隨便變賣個玻璃瓶就能置一棟宅子了,休要在我們麵前哭窮。”
其實幕僚們之間的薪資待遇差不多,但隱性這塊差距還挺大的……
比如郭嘉就時常撒嬌,福利相當之好。
不管什麼時候,都要明智地少和手下談薪資待遇問題,不患寡而患不均呐,但大鍋飯又會讓一些人失去乾勁兒。燕綏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誰去前麵看看,讓夥計帶我們進去裡麵看看。”
華佗用屏風把屋子分為了三個區域,一是坐候區和問診,坐班的有華佗和外地請來的另外一位姓譚的醫匠。
按照夥計的建議,坐候區的人手裡都取了號,一是遵照燕縣令的吩咐,科普數字,二是讓病患們歇一歇,畢竟已經在門外排了很久的隊了。
眼下坐候區的人都安生坐著,等著叫著自己的號。有的人學不會數字,那也沒關係。若是無人應答,夥計就上前挨個瞅瞅他們手中白紙片上的數字。
二是急診區,裡麵有一魏姓醫匠坐著,專門接待急病患者。魏醫匠在陽城行醫也有五六個年頭了,口碑不錯。
平時百姓有什麼頭疼腦熱的,都是去他府上請人。
燕綏直接把人編製歸為了公務員,用豐厚的薪水請來坐班。
背靠縣衙、有了旱澇保收的體麵工作,而且不用四處奔波,魏醫匠和譚醫匠都十分珍惜這份工作,熱情度高得很。
“這個勢頭,感覺他們真的很忙啊。”戲誌才問郭嘉:“他們是怎麼休假來著?”
“他們編製也在縣衙,所以待遇和官員們一樣,五日一休沐,但是錯開休的。除夕、夏至、冬至、伏日等假日理論上是休息的,但畢竟醫館關乎生死大事,所以假期也是輪流值班。”
說完,郭嘉不滿道:“我交接給你的材料你到底看沒看?”
戲誌才仰天長歎:“沒辦法,我這不是在研究縫紉機麼,你給的兩大摞資料還沒來得及看呢。”
郭嘉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個白眼:“我看你遲早要瘋魔。”
醫館之中,穿著藍色馬甲的學徒穿梭其中,有的跟在醫匠的後頭用鉛筆在白紙上飛快地記筆記,有的在引導病人,還有的在三號區域,正給人抓藥。
中藥櫃靠著牆,整整齊齊的擺放成一排,前麵是足足有到人胸口的桌子,上頭置有小秤,正有人在按照方子抓藥。
正是紫蘇、桔梗、麻黃、茯苓、前胡等藥物。
整個大廳的東側,是收費的地方,問診兩文,抓藥是明碼標價的,所有藥材對應的價格都在前麵的牆上掛著,有的後頭用鉛筆打了×號,表明今日已售罄。
戲誌才奇道:“咦,我記得莊主說過開醫館不與民爭利,要讓民間的藥房遍地開花,沒想到我們的醫館也賣藥啊?”
看到郭嘉鄙視的小眼神,戲誌才無奈拱手:“我錯了,我回去就看!”
就算郭嘉隨莊主去陽翟,但他教出來的兩個管事都在,不會出了岔子去,而且燕綏給郭嘉安排了一個財務總賬房的職位,對所有莊子的財務郭嘉依舊可以隨時查賬。所以戲誌才雖然總領陽城的事務,倒也沒著急看交接的東西。
燕綏溫和解釋道:“我們有神醫坐鎮,日後來求藥的人必絡繹不絕,藥房也會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數量越多,競爭越有利於民。然而我怕他們聯手推高藥材價格,便讓官府的醫館作為標尺。”
一直在觀察,沒怎麼說話的荀彧開口道:“難怪會有那麼多的售罄,是莊主吩咐他們每天隻拿出定量的藥來,作為標尺穩定住藥價?”
“正是,這樣藥房也不敢加價太過分。”燕綏心道:就算他們敢聯手加價到離譜,自己也能出台哄抬價格條例,罰上幾次就老實了。
“稟告太守,華醫匠在給人動手術,現在離開不得,便讓鄙人帶大家轉轉,裡麵請。”
來者是穿著藍馬甲的學徒,連連替華佗向燕綏拱手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