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咳一聲,拿出了一小卷紙:“方才收到了公台的飛鴿傳書。”
成年體壯的鴿子飛得會更快一些,陽城和洛陽之間的直線距離又很短,不到一個時辰就飛到了,所以昨晚給陳宮去信,今日就收到了回信。
燕綏接了過來:“寫了什麼?”
“公台已經麵見了董卓,不過李儒有些遲疑……”戲誌才道:
“所以公台建議莊主到洛陽表一下忠心,好催生董卓下定決心,以朝廷名義授予您豫州刺史。”
燕綏飛速看完了紙條:“誌才覺得如何?”
“此行應當沒什麼風險,而且有和莊主交好的呂布在,就算幕僚對董卓進讒言,也不影響莊主全身而退。”
“可以,我正打算去見一下呂布。”燕綏頷首,看向郭嘉:“奉孝覺得呢?”
“我也沒什麼異議,”郭嘉語調輕鬆:“去京城活動一下也好,還能見見老朋友。”他眨了眨眼:“說不定能把驚喜帶回來呢。”
戲誌才笑道:“看樣子奉孝是要隨行了。”
燕綏亦覺得心安:“有奉孝在,我就輕鬆多了。”
雖然一直在補功課,在麵對名士交流的時候,還是郭嘉或荀彧在有安全感。到了洛陽,少不得要和士子社交。
“荀彧之侄,荀攸荀公達一直關注著朝廷上的動向,”戲誌才道:“公台在洛陽,已在酒家用暗號和他取得了聯係,莊主和奉孝不會想把人帶回來吧?”
“有道理,大智若愚荀公達,現在董卓對他的監視也放鬆了。”燕綏感慨道:“留在京城太浪費人才了。”
謀求刺殺董卓失敗之後,荀攸就一直受到監視。他該吃吃該喝喝,日子過得和以前一樣,不顯山不露水的,還經常裝傻。沒有找到證據的董卓部下懷疑自己多心了,對荀攸的監視也差不多撤去了。
若是可以,燕綏還想把蔡邕和他的女兒蔡文姬拐來洛陽,可惜蔡邕現在身居高位,是董卓用來籠絡人心的一麵旗幟,而且為了防止蔡邕逃走,董卓對他府邸的監視也很嚴密,沒法帶來。
巡視了一番田莊,戲誌才把田莊打理得井井有條,很好地貫徹了燕綏的理念。學堂裡是郎朗的讀書聲,夜晚還有不少人在燈下聽學子讀報紙。
其實,田莊的治理架構已趨於完善,除了冶煉、木工在摸索著改良之外,報紙試運營,其他的工坊要操心的事務都比較少,比如紙坊和雕版印刷,日常的生產經營都標準化了,活字印刷在造出來日常所需的活字後也邁入了正軌。
現在報紙還在試發行,隻是在田莊之內流傳。
未免因為報紙內容讓朝廷追究和增加對自己的警惕,燕綏隻得放棄了第一期報紙的大規模發行,打算在拿到豫州實權後再正式開賣。
翌日,燕綏便輕裝簡行,帶著郭嘉、典韋和周泰進京了。這還是燕綏第一次來到傳說中的洛陽都城,秉承著看一眼少一眼的態度,燕綏細細打量了一番。
洛陽城牆巍峨氣派,城門高聳,然而門前卻有大量的流民。一路過來,春耕的農人麵上都帶著淒苦之色,燕綏發現許多田地竟然無人耕種,就那麼荒廢在那。
典韋忍不住歎息:“和流民們說的對上了,董卓殺人掠奪,洛陽周遭受害的良民不計其數,竟然連耕種的人都少了這麼多。”
“血性男兒遇到這幫惡徒,哪個能忍住不保護妻女和家中財物?”沉默寡言的周泰也忍不住了:
“是以糟了毒手的人特彆多,家裡的男人被殺死,妻女則被擄走,自然就沒人耕種了。”
僥幸活下來的人,麵對被洗劫一空的家裡,還要遭到官吏催稅,隻得成為流民。
“亂世人命如草芥,”燕綏搖頭:“這樣的罪孽什麼時候才能終結?”
郭嘉默然無語:這天下爭鬥,才剛拉開帷幕。
因為關東諸侯組成了聯軍,討伐董卓。所以現在進出城都卡得很嚴,不過陳宮作為燕綏派出去的使者,早就和呂布打好了招呼。
所以燕綏到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黑麵小將高順。
“竟然是高伏義親自來接,”燕綏受寵若驚:“看來呂布對我的禮物們很滿意。”不枉她一直投其所好,夜明珠、新鮮美食一直都送往呂府。
“更是因為莊主現在已是地方郡守。”郭嘉補充了一句:“當然,呂布對我們莊子的小蓮也很滿意,小蓮可是經常隨侍左右。”
入主洛陽之後,董卓並沒有大麵積提拔自己的親信擔任地方要員或是朝廷大員,這也算是董卓和世家達成的一種微妙的平衡。
在心腹李儒的建議下,董卓故意表現出一副親近士人的模樣,以朝廷的名義征召名士入朝為官,還讓名士去擔任地方太守等要職,比如同意了提拔尚書韓馥為冀州牧,侍中劉岱為兗州刺史、張谘為南陽太守、孔伷為豫州刺史。
當然,對於公開反對他的人,董卓是一點都不留情,大肆屠殺異己。
呂布作為董卓的心腹,職位是中郎將,說起來和燕綏也算是平級相交,讓手下來接應也沒錯。
燕綏讚許道:“這麼久都能源源不斷地傳消息回來,身在內宅卻能將呂布麾下的人際關係和動向摸得一清二楚,小蓮真是有兩把刷子。”不得不說,郭嘉眼光獨到,很會選人。
“會見賓客時,多半小蓮也會在呂布身側。”郭嘉提醒道:“莊主記得傳信之事,當從未發生過。”
燕綏唇角微彎:“放心,我記下了。”
正說著,高順的身影已經近了,燕綏連忙掛上熱情洋溢的笑容,上前行禮:“伏義,許久未見,風采更勝從前呐。”
“府君才是,”高順不善言辭,隻能乾巴巴回了燕綏:“遠遠就看到您了。”
兩人尬聊了一路,抵達呂府的時候,高順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
還是第一次見到對自己這般熱情的文臣,簡直無從招架。語塞的時候,他不得不乾巴巴把自己生平都說了出來,這番絞儘腦汁真是太累了,他寧願去武場上被主公追著打。
門人很有眼色地去通傳了,高順帶著燕綏進去,尚未進會客廳呂布就迎了出來:“我的好兄弟到了!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看清落在燕綏身後的郭嘉時,呂布腳步頓住了,不由讚歎出聲:“真好看呐!”
隻見青衫男子長身玉立,褒衣博帶,身段風流。膚如凝脂,眸似點漆,眉目間籠著點點愁緒,不知為什麼,有一瞬間竟讓人想攏在懷裡。
呂布歎氣,低聲嘟囔道:“可惜了,是個男人。”
他沒想到燕綏和郭嘉的耳力都不錯。
燕綏一頭霧水:?
郭嘉搖著的扇子停滯了一瞬:嗬。
方才就被陽光曬得微微蹙眉,聽到了這話,好看的眉毛更是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