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黃蓋和程普他們來到陽城,燕綏許諾的是每攻城一處,便將宗賊的田地分給兵卒,讓他們就地安頓下來,並接一家老小過來。
凡是五口之家以上,皆能分得百畝之田。
在東漢末年,百畝之田的人家已經是富戶了。一般的小農之家,往往隻有三十畝甚至更少的田地。大量的小農因為家人生病、交不上賦稅等原因將田地變賣了,隻能依附於田莊主,租賃他們的田地。
所以黃蓋和程普等長沙軍對這樣的待遇十分滿意,同趙雲的軍隊合在一處,從南陽郡南下攻打荊州諸郡。
這樣不但多了兵力攻打荊州,還能將孫堅的餘部化整為零,以後分散在荊州各郡縣耕種。除此之外,還能安定地方,這些兵卒出於自身利益的考量也會攜手對付宗賊的餘孽,保護自己的勝利成果。
他們是外來人士,自然天然親近豫州在荊州建立起的新一屆府衙班底,將會成為新一屆領導班子最忠實的簇擁者。
這樣,燕綏也不用擔心新的官員過去,什麼政令都推不下去了。起碼,衙役可以換上在當地有田的長沙兵卒。武力上,也不用擔心當地人聯合起來反抗了。
郭嘉打斷了燕綏的沉思:“而且,有能力的人都離開了陶謙,莊主可以逐漸插手徐州的官場了。”
“多虧了陶謙耳根子軟,給了我們機會。”燕綏微微一笑:“但是,要派哪些人過去好呢?”
她的人才也不是多得溢出來。
郭嘉狡黠一笑:“不如安排本地士族過去,許諾做得好就調回來升職,這樣他們會好好乾活的。”
對本地士族來說,不容易被賄賂和誘惑。
燕綏頷首:“也行,然後我們再安排一批人進入潁川郡官場,好好曆練,未來外放出去。”
潁川郡官場效率最高,很能鍛煉人。並且在這麼樸實的官場環境中,容易對初入仕途的人形成重大的、良好的影響。畢竟,未來一生做官的習慣可能都會在第一份工作這裡養成。
“正好,冀州過來了一批寒門士子。”
“是啊,我正要考校他們呢,田豐還和我說他也要參加考試。”
郭嘉搖扇說:“元皓兄也是怕他們初來乍到對考試不認同,就讓他考好了,考完後將元皓的文章貼在衙門門口,讓考生們自慚形穢去吧。”
燕綏笑道:“這個注意不錯,但彆成了以後考生揣摩和抄襲的對象就行。”
“那凡是閱卷官都得背誦公布出去的考卷,以後看到相似的直接單獨摘出來,讓大家評判抄襲吧。”
“奉孝一句話就給閱卷官增加了不少工作量啊。”
郭嘉不以為然:“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到,就不配做閱卷官了。”
燕綏:忽然感受到了潁川官場的卷啊……
想想也是,潁川郡年紀輕輕、深不可測的官員可不少。年長些的譬如田豐,每天都泡在衙門,就連休沐日都在外頭調研和工作。
而因為田豐太好用,不知不覺中,燕綏已經給田豐加碼了許多工作。燕綏還是偶然從法正口中得知,田豐從來不去公園等場所放鬆的原因是他直到子時還在伏案工作。
資本家的燕綏終於良心發現了,但因為田豐品行端正、性情剛直,作為冀州人寒門同豫州世家大族及官員們沒有什麼利益關係,她還是將田豐選擇為審計署的部長了。
部門剛起,未來肯定會很繁忙,不論是框架搭建、實地調研、人員管理還是製度完善上,都指望著他一步步去填充。
但沒辦法,資本家的燕綏現在良心已經不會痛了。
她隻是貼心地同田豐談話,暢聊理想和吏治清明的美好願景,並建議田豐舉薦些人來豫州為官。
雖然在報紙上刊登了人才招募啟事,但古代以為出行不便,在路上還有人財兩失的風險,人們都更傾向有熟人引薦才會行動。
所以她建議以田豐的名義派幾輛馬車到冀州的幾個大城,聯絡上田豐熟識的幾人,問他們有沒有認識的人,想要一起作伴來豫州為官。
雖然田豐認識的人不多,但他在冀州的寒門子弟中有很高的威望。才華和品行出眾的他最初被太尉府征辟,推薦為茂才,後來被選為侍禦史。
後來因為憤恨賢臣被害、宦官一手遮天,憤而辭官回鄉。這一舉動讓他名聲在冀州更上了一層樓,後來韓馥也特地請他擔任自己的幕僚。
燕綏知道田豐的名義好使,但沒想到這麼好用,當初派過去的三四輛馬車根本不夠用,後來又補充了十幾輛,才將踴躍而來的人儘數接到了陽城。
究其原因,還是以為冀州階層固化,寒門能出仕太難了。而且因為洛陽城破,長安又在涼州軍的控製之下,士子們也不往洛陽跑了,青州、兗州、司隸、幽州等地的士子,許多因為袁氏的名聲前往渤海郡投奔袁紹,還要的因為韓馥是袁氏門生、又是勢力最強的諸侯之一而前往投奔,導致寒門在冀州出仕更難了。
看報紙上豫州宣傳唯才是舉,還有各種具體的官職和崗位列出來,他們早就心動了。
隻是沒想到,有了田豐這一層關係的他們依舊要和其他人一樣參加考試。
但在田豐宣布一同參加考試後,這層不滿也消失了。
這次考試,大半都是冀州的學子,一口兗州口音的程昱有種格格不入之感,站在了一直在交談的學子們外圈。
他也不臨時抱佛腳,溫習孔孟、韓非子等書籍,而是捧著一本《封神傳》小說看得入神,直到考場的鈴聲響起,才依依不舍地將書卷放在行李包裡,拿起鉛筆進入了考場。
沒錯,為了節約考試成本,讓考生不用為筆墨紙硯憂心,現在考試允許使用鉛筆,紙張考場會發,上麵帶著印刷的考題。
為了公平起見,考試的名字是糊住的。
所以在閱卷完畢,拆試卷的時候,閱卷官驚訝的發現,這位居榜首的,竟然是使君邀請卻未來的程昱。
“這可是個謹慎人。”被抓來加班的戲誌才評價說:“非要眼見為實,才肯上莊主這艘大船啊。”
“可不止他一個悄悄來到了陽城,”郭嘉拆開了一卷子,上麵的名字赫然是“周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