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掙紮的怪物的精神攻擊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瘋狂,激起了暗類哨兵精神領域的狂躁因子。
剩下的怪物,交給那兩個哨兵就可以了。
不用太擔心。
葉沉戈拍了拍漸漸穩定下來,然後摟著自己脖子蹭來蹭去的少女的脊背,笑了一下。
而且,他的向導就在自己身邊。
等葉沉戈把時南絮抱到汙染區穀地暫時駐紮的醫療安全屋的時候,她已經差不多清醒過來了。
時南絮沒想到自己作為向導,還會有被哨兵幫助的一天。
就和之前人魚費諾恩幫她度過結合熱的時候一樣。
隻是在看到葉沉戈的慘狀的時候,時南絮微微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進到安全屋把時南絮放在病床上坐好之後,葉沉戈就抬手解開了血跡斑斑的軍醫製服外套,隨手扔在了檢查桌麵上。
然後有些脫力的葉沉戈就如釋重負地坐在了觀察椅上。
他軍醫外套下的打底是一件款式很簡單的黑色背心,是前線戰場哨兵統一的服飾。
但是穿在葉沉戈身上就莫名有一種力量感和誘惑力。
時南絮乖巧安靜地坐在病床邊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葉沉戈腹部被自己捅出來的傷口,隔著衣料有些看不太清楚傷勢。
雖然因為受異形精神汙染的影響,記憶有些不太清楚了,但時南絮還是能想起來讓葉沉戈傷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
血跡已經把黑色的背心染出了一片深色,快和傷口黏在一起了。
有些難受的葉沉戈察覺到病床上時南絮的觀察目光後,不動聲色地勾了一下唇角,似是沒有感覺到似的,直接拿起剪刀把黏在傷口上的布料給剪了開來。
生怕時南絮看不真切的葉沉戈還不經意間轉了一下角度,讓帶著傷口的腹部完全展露在了她的眼前。
小麥色的肌膚溝壑縱橫,鍛煉有力的身形就像是裹著黑色布料的匕首,蘊藏著致命的危險性和吸引力。
隻是在上麵橫貫著一些新老傷痕,包括........自己剛剛捅出來的傷痕。
鮮紅的血肉翻出來有些猙獰,因為粘著的布料被葉沉戈給直接撕了開來,傷口又重新開裂滲出血來了。
血珠子順著線條滾落,然後消失在了腰際,有點血腥暴力的美感。
心虛的時南絮抿著唇,正準備移開視線的時候,葉沉戈開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精神屏障不穩定的緣故,還是因為受傷了,葉沉戈本來就低沉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戰場上帶著顆粒感的焦土,“能幫我包紮下傷口嗎?”
嚇了一跳的時南絮差點在病床邊緣上坐不穩摔下來。
葉沉戈看著纖瘦柔軟的少女抬頭,用那雙黝黑濕潤的眼眸茫然地望著自己。
這茫然無措的模樣,誰能把她和剛才張牙舞爪的小貓模樣聯係起來。
這傷口說是她捅的,估計根本沒人信。
時南絮正猶豫著,因為她還記得宋梓和洛菲斯說葉沉戈不是個好人的話。
但是他剛剛確實是救了她沒錯。
在時南絮猶豫不決的時候,葉沉戈伸出了自己褪下護甲的雙手,手臂上還橫貫著傷疤,“剛剛殺那個怪物的時候傷到的,我不太方便。”
時南絮愣愣地看著他。
葉沉戈的狀態確實是有些狼狽。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慘過了,就連在前線戰場的時候都沒有受過那麼重的傷,而且葉沉戈正在努力壓下精神屏障內被時南絮身上的向導素引導出來的波動。
“對不起........”時南絮從病床上下來,然後翻找出了治療消毒用的藥劑和一卷繃帶,走到葉沉戈麵前的時候,輕聲絮語地給他道歉。
暫時停留的安全醫療屋內的治療條件實在是有限,連醫療倉都沒有配備。
因為這畢竟處於汙染區穀地附近,如果有傷員睡在醫療倉裡的話,說不定怎麼被異形弄死的都不知道。
葉沉戈即使不抬眸看她,都能感覺得出來眼前這個小家夥愧疚的心理。
如果再說兩句,她估計都能愧疚地掉下眼淚來。
不過,比起看時南絮因為他的傷流眼淚,他更想看看彆的。
在消毒藥劑倒上去的時候,葉沉戈把疼痛聲悶在了喉間,但時南絮還是聽到了。
她手上抖了一下,差點把整瓶都給倒上去,幸虧葉沉戈眼疾手快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不然他怕是得被時南絮痛死。
“先倒點消毒藥劑,隔絕汙染區的汙染因子,然後塗抹上治療藥劑,最後纏上生長因子繃帶。”
在時南絮思考下一步做什麼的時候,葉沉戈耐心地低聲教導她。
葉沉戈微微往後撐了一下身體,好讓時南絮上藥,然後淡淡地評價道:“在學校裡上的醫療課程不認真。”
時南絮輕輕地眨了一下雙眼,然後輕聲辯駁,“我隻是還沒複習到醫療課程的內容。”
葉沉戈笑了一下,沒再說話,而是看著少女把瑩綠色的治療藥劑塗在白皙的指尖。
時南絮手指有些微微顫抖,但還是大著膽子把藥劑抹上了葉沉戈腹部猙獰的傷口。
不知是藥劑冰涼止痛的效果,還是來自時南絮身上向導素的甜味,讓葉沉戈喉間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喟歎。
她塗抹的動作很輕,也很小心,似乎生怕像剛才倒消毒劑的時候一樣弄得他發出痛呼。
接下來就是纏含有生長因子的繃帶了。
扯開雪白的繃帶後,時南絮雙手繞過了葉沉戈的腰後,鼻尖聞到了他身上的氣息。
那是一種很有侵略感的銳利氣息,混雜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液腥甜味道,讓人有些手腳發軟。
葉沉戈好整以暇地看著少女白皙如玉的耳尖一點點染上緋紅的顏色,很是漂亮。
像是滴了點血的銀白礦石。
之前亞特蘭帝國還在的時候,葉沉戈還有個更加有趣的綽號,他在帝國的敵對勢力更喜歡稱他為禿鷲,而不是敏銳的蒼鷹。
肆意掠奪,奸詐狡猾卻又瘋狂到了極致,就是禿鷲的本性。
纏了好幾圈後,時南絮跪在他腿上的膝蓋都有些軟,低下頭努力地讓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手裡的繃帶上。
但纏好之後,時南絮卻犯了難。
她剛剛並沒有在醫療箱裡找到無菌剪刀。
葉沉戈眉頭微挑,看出來了時南絮在猶豫什麼,直接低下頭咬斷了她手上握著的繃帶,然後乾脆利索地打了個結。
在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葉沉戈能夠感覺到味道愈發清甜的向導素。
看來這個小貓向導也餓了。
“願意安撫我嗎?”
腰間纏著白色繃帶的葉沉戈耐心地發問,卻不是問需不需要他幫助她。
因為要是問後者的話,以這個孩子貓一樣大的膽子,估計早就被嚇跑了。
像被老師提問了的時南絮瞬間坐直了身體,抬眸去看葉沉戈的神情,卻在聽到他問題的內容時微微愣了一下。
葉沉戈的狀態似乎不太好,額頭正在冒冷汗。
時南絮也能夠感覺到他的溫度在一點點攀升,她想起了剛剛迷迷糊糊間感受到的葉沉戈力量磅礴的精神力,他剛剛好像動用了暗類哨兵鮮少使用的精神類攻擊。
這個費諾恩給她講過,暗類哨兵的自控力平時比普通的哨兵要強很多,出現失控狂化的可能性很低,但這是在不使用精神領域壓製絞殺技能的情況下。
“您........剛剛動用了精神領域壓製嗎?”時南絮輕言輕語地問他,卻並沒有逃開的意思。
葉沉戈的手在時南絮的腰後攬著她,防止她摔下去.......但更有可能是防止她逃開。
“嗯。”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把我抬進那邊的金屬箱子裡去就可以了。”葉沉戈口中卻說著和動作掠奪風格完全相反的內容,布滿著硝煙氣的深邃眉眼間莫名有種苦澀和脆弱感。
時南絮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角落裡放著的那個銀白色金屬箱子,“那個箱子裡,有向導素嗎?”
當然沒有,他的向導素就在褲子口袋裡,但葉沉戈根本沒有服用的打算。
“沒有。”
時南絮看著葉沉戈,“那........”
他是怎麼度過這種難挨的特殊時期的?
葉沉戈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很簡單的小事似的,“裡麵有金屬刃,用手握緊就能冷靜下來。”
說著,他朝時南絮展開了自己的左手,上麵還殘留著很多淡淡的疤痕。
時南絮微微瞪大了雙眼,顯然是沒想到葉沉戈這家夥居然真的能像宋梓說的一樣,對待自己都能這麼瘋。
她有點難以想象,身形那麼高大的哨兵,是怎麼蜷縮在那個金屬箱子裡熬過去的。
時南絮垂下眼眸,看了看葉沉戈腰際的白色繃帶,然後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他那張輪廓深邃攻擊性極強的臉,抵住了他被汗水濡濕的額頭,小聲對他說道:“彆擔心,我會幫你的。”
主動將獵物引誘到陷阱裡的狩獵者,鷹隼般的眸子閃過一絲幽光。
安全醫療室內瑩白的顏色和古銅色的色彩對比十分強烈。
體能素質極弱的向導被膚色極為健康的哨兵引領著,教導她如何更加細致地安撫自己暴走的精神力。
葉沉戈掀起眼簾,看著雪白的舒芙蕾蛋糕上用於點綴的淡紅色水果,用銳利的犬齒銜咬叼了起來,與此同時,向導素氣息極其濃鬱的清水儘數灑在了白色染血的繃帶上。
腰際肌肉的緊張狀態使得傷口重新崩了開來,剛纏好的繃帶被血染紅了。
時南絮簡直哭得要背過氣去了,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精神圖景都被葉沉戈的精神力強勢地占據了每個角落。
事實證明,在汙染區前線戰場征戰慣了的暗類哨兵,在首次接受安撫的時候完全失控了,但卻並不是將要狂化的失控,而是過去所有得不到安撫的狂躁都被撫平了的失控,尤其是在看到自己向導翕合呼吸間逸出哨兵信息素的的景致時,失控的程度愈發高了。
“繃帶........”瞥見了染紅的繃帶,淚眼汪汪的時南絮還不忘提醒葉沉戈他傷口崩開了。
傷口那點疼痛對比起接受精神安撫和物理安撫來說,簡直是不值一提的程度。
葉沉戈直接扯開了被血沾染的繃帶,拉著時南絮的手去碰他的傷口,還不忘用戲謔的語氣對她說:“你剛才拿匕首捅我的時候,可厲害了。”
當然現在用匕首毫不留手地捅人的對象順序直接調換一番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