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顧家眾人頓時麵麵相覷。
葉青這話可不是信口開河。
這次這個是大案,顧衛東去馬屎坡不光找到了大麵積罌粟花田,還抓到了重要涉案人員,絕對算是立了大功了,等案件徹查清楚後,上麵肯定會對參與辦案的相關人員進行嘉獎,顧衛東起碼一個二等功是沒得跑了。
葉青帶來的這個消息,讓顧家人都興奮不已。
尤其是顧嬸子,她可還沒忘記白天在伍家,伍月英罵她兒子是瘸子,還把她兒子貶低得一文不值的事兒。
這讓顧嬸子十分憤慨,她默默把這份屈辱記下,隻等著哪天有機會了一定要找回場子。
沒想到這個機會來得這麼快,她迫不及待想看到她兒子受到表彰升職轉正後,伍月英那個眼高於頂的白眼狼悔青腸子的畫麵了!
有葉青的安撫,顧家人懸著的那顆心總算是落了
地,都乖乖回家去睡覺了。
葉青去廚房燒洗澡水,就發現鍋裡已經燒了一大鍋熱水,旁邊還溫著一碗米飯和一大碗鵝肉,顯然是顧嬸子晚上做鐵鍋燉大鵝時專門單獨給她盛出來的。
這時候家家戶戶糧食有限,養的大鵝也不像後世那麼大塊頭,顧家這隻估計都有些年頭了,宰殺完頂多也就二四斤。
晚上顧嬸子炒大鵝的時候葉青都看見了,其實根本沒多少肉,顧家加上鄒阿婆就有七個人呢,這點肉根本不夠吃,所以顧嬸子還往鍋裡扔了不少乾豆角、野山菌、粉條、白菜之類的配菜,給弄成了一個鐵鍋大亂燉。
可現在,葉青在這份單獨給她預留下來的飯菜裡麵,卻根本沒看到任何配菜,裡麵全都是鵝肉,甚至留的還多是肉多骨頭少的部位,一看就知道是特彆用心給她挑出來的。
這種細節,真是很容易讓人倍覺溫暖又感動,葉青心下酸酸澀澀的,哪怕已經很困了,但她還是認認真真把這份米飯和鵝肉都給吃了個乾淨。
洗了澡躺在新盤好的炕上,蓋著顧嬸子幫她新做的被子,葉青忍不住滿足地喟歎了一聲,舒適地鑽進了溫暖的被窩裡,一覺睡到了天明。
隔天上午,葉青去上工的時候,關於伍月英勾搭上簡銘的事兒,已經傳得整個屯子沸沸揚揚了,就連一貫不怎麼愛八卦的孟嘉童鞋,都跑到鴨子河邊找葉青八卦起這事兒。
“聽說簡銘要入贅到伍大隊長家了,這事兒真的假的?”
葉青好笑道:
“這話你聽誰說的?伍月英昨天確實是當著不少人的麵揚言要嫁給簡銘,但這跟簡銘入贅伍大隊長家是兩碼事好麼?這怎麼還越傳越離譜了?”
孟嘉卻不這麼認為:
“簡銘還真有可能會走這條路,你可能還不知道,我聽老知青說,簡銘家成分有點問題,他外祖父家好像是大地主,他爸把他寄養出去,他才僥幸逃過一劫,也是為了逃避追查,他才主動報名下鄉來插隊的。”
“他急於改變他的那個成分和出身,如果入贅大隊長家,能拿到那個工農兵大學的推舉名額,他絕對不會有任何猶豫。”
葉青頓時愣住了。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孟嘉不提,葉青差點都忘了,還有工農兵大學的事兒呢。
關鍵是,昨天那個罌粟粉案,靠山屯作為第一家發現問題的生產大隊,率先報案不說,還偷偷留樣本,絕對是出了大力的。
以伍大隊長那老狐狸的腦子,還有他敢跟賴國昌叫板的脾氣,等案子查完後,絕對會去公社索要好處,如果公社給不出實質性的補償來,沒準真會把那個工農兵大學的推舉名額分給靠山屯。
這個名額真要到了靠山屯的手裡,那簡銘會不動心?之前他為了能拿到那個名額,可是連孟嘉的清白和性命都敢算計,這種人可不光是對彆人狠,對自己也一定豁得出去,犧牲自己的婚姻就能逆天改命,這簡銘百分百乾得出來!
這麼一想,葉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啥了。
反正她是沒看出來那個簡銘有什麼過人之處,這種背後耍陰招的小人,真不知道那伍月英到底看上對方哪一點了。
“那個劉梅,你還記得吧?就是被我打了一頓,前幾天劉奎死的時候還在那兒煽風點火說你是凶手的那個。”
葉青點了點頭。
“你絕對想不到,簡銘被他父母送出去寄養,竟然就是送到了劉梅的親戚家裡,簡銘跟劉梅下鄉後一直裝得跟個陌生人似的,誰都不知道他們竟然從小就認識!”
“昨天那個伍月英嚷嚷著要嫁給簡銘,那個劉梅跑去跟簡銘吵了一架,好像是說劉梅對簡銘一直就有意思,從小就追在簡銘屁股後麵跑,要不是為了簡銘,她根本不會下鄉,結果簡銘卻偷偷跟伍月英好上了,劉梅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於是就去跟簡銘鬨,兩人算是徹底撕破臉皮了。”
“我看那個劉梅性格有點執拗偏激,估計一直把那個簡銘視為她的囊中之物,沒想到會被大隊長家的閨女給撬了牆角,怕是要徹底恨上那個伍月英了。”
葉青對此可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之前那個劉梅為啥好端端地要將孟嘉推下河?她去年公社大考的成績又不好,考工農兵大學根本沒戲,如果不是受到了有心人的暗示,她完全犯不著和孟嘉過不去。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沒腦子被男人幾句花言巧語哄得團團轉,這種為了男人失去了自我判斷力甚至都沒有了做人原則的戀愛腦,會落到個什麼樣的下場都是活該,葉青隻有尊重祝福!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兒,咱們默默吃瓜就好,摻和進去就大可不必。”
伍月英重生回來的,勾搭那個簡銘還不知道是衝著什麼去的呢,那個簡銘如果是打著要利用伍月英拿到那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的意圖才和伍月英交往,那這兩人真是破鍋配爛蓋,誰也彆說誰目的不單純。
不過,葉青覺得簡銘的這個算盤,怕是有點打得太響了。
伍永兵也不是傻子,能看不出來簡銘的打算?如果伍月英真跟簡銘結婚,以伍永兵那老狐狸的做派,為了自己閨女,他能把簡銘困死在這個靠山屯子裡,說不定一輩子都不會讓他飛出去。
畢竟以伍月英的那點智商,隻有被簡銘算計的份,真要讓簡銘離開了靠山屯,那伍月英就等著被拋棄吧。
伍永兵一個小小的生產隊大隊長,也就隻有在靠山屯才有點權力,真要讓簡銘出去上大學,那就相當於放出去的籠中雀,再也管不到人家半分。
所以葉青估計,簡銘的這個算盤,很可能把自己搭進去,最後去上大學的目的卻是要泡湯。
想到這兒,葉青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向孟嘉:
“這個工農兵大學,你是非念不可嗎?”
孟嘉一愣,不是很明白葉青問這話的意思。
葉青聳了聳肩:“你也看到了,目前雖然已經恢複了上大學的製度,但是人選都是靠推舉上去的,這裡頭到底有多少水分就可想而知了,能去上大學的,絕大部分都是乾部子
弟、還有一些愛算計好鑽營的人,這些人能有幾個是真學習好的?就算真上了大學?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畢業之後這些啥也不懂的人,真能去各個重要單位上任職?”
“國家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會意識到這個推舉上大學製度的弊端,到那個時候,工農兵大學這個名頭,說不定就要變得很尷尬,你花了那麼多心思考上去,最後念出來的文憑卻是一張廢紙,到時候你真的甘心?”
這個分析的角度就比較尖銳新奇了,把孟嘉都給說懵了。
因為周圍所有人都在為了上大學拚儘全力,每個人都覺得工農兵大學的推舉製度是好的,都想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改命機會。
可現在葉青卻給她潑了一盆涼水,讓她一直在發熱的頭腦突然冷了下來。
她仔細琢磨了一下葉青的這番話,越想越是吃驚,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麵前這個小女孩兒:
“你的意思是說,國家可能會重開高考選拔人才,這個工農兵大學製度,隻是曇花一現,很快就會被取締?”
葉青一邊摟豬草,一邊笑眯眯回道:
“這話我可沒說,是你自己猜的啊。”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葉青眼神裡那篤定的神色卻幾乎是不言而喻。
孟嘉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真能恢複高考,那她還去念個屁的工農兵大學?可誰知道要等待多久呢,她真的能耗得起嗎?
似乎是看出了孟嘉內心的困惑茫然,葉青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來認真道:
“現在擺在你麵前的,有二條路。”
“第一條,那就是你老老實實在這個屯子裡插隊,按部就班找對象或者乾脆絕了結婚的想法,然後慢慢等考大學的機會;”
“第二條呢,就是如果你真的非常想去上這個工農兵大學的話,我也不是不能幫你,今年上大學的名額,簡銘是肯定拿不到的,伍永兵也絕對不會給他,倒是我,我不管是在靠山屯還是紅旗公社,都還算能說得上話,如果你真想要這個名額,我可以去幫你要過來;”
“但就像我前麵說的,就算你去上了這個工農兵大學,未來是個什麼形勢誰也不清楚,到時候你去上大學或者說畢業了,考大學的政策又剛好下來了,你會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這個你得在心裡自己做好權衡。”
孟嘉表情變幻不定,忙追問葉青:
“那你說的第二條路是什麼呢?”
葉青嘴角微勾,眼底流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狡黠算計:
“第二條路,就是這個工農兵大學你直接放棄,然後來給我當助手吧。”
“馬上靠山屯衛生站就要建起來了,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你考不考慮到衛生站來幫我?”
這話一出,孟嘉都驚呆了,反手指著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我?可是我根本啥也不懂,對醫療這一塊兒完全是一竅不通啊。”
葉青笑道:“誰不是從無到有,一點點學習摸索出來的?你不是還
想要考大學嗎?有沒有考慮過你未來想從事什麼行業,有就業方向嗎?”
孟嘉搖了搖頭,她完全沒有這方麵的規劃,因為根本沒人指導過她這些事兒。
葉青早料到了這點:
“那比如我給你指一條明路唄,你也彆執著於上工農兵大學這事兒了,就來給我當助手,我親自帶你,有個二五年的時間,肯定能幫你把醫學基礎夯實穩固。”
“到時候如果你想就業,遠了不好說,進蛟潭縣醫院還是沒啥難度的;如果政策下來了,你想考大學,以你的基礎,考個醫學院也不是難題,無論往哪個方向走,你前麵的路都是一片光明坦途,絕對不比你上工農兵大學差!”
“你覺得怎麼樣?”
孟嘉是真沒有想到,不過是來找葉青聊聊八卦,竟然讓她被一塊從天而降的大餡餅給砸中了。
她又不傻,能不知道葉青這個提議對她來說是多大好處?衛生站還沒建起來,在屯子裡就已經是香餑餑了,聽說除了葉青這個站長,衛生站還有一個正式編製名額,衝著這個正式崗位,不知道多少人卯足了勁兒想要把自己的孩子塞進去呢。
雖然葉青說是讓她去當助手,並非給她正式編製,但葉青給她把未來的路都規劃得一清二楚了,哪怕是個臨時工,對孟嘉而言也絕對是想都不敢想的機會了。
所以她想都沒多想,就迫不及待地說道:
“那我選第二條路,我來給你當助手!葉知青,真的很謝謝你,那個工農兵大學名額,誰愛要誰要去,我不爭了!”
為了這個破名額,她差點連命都搭進去,如果最後念完出來是一張廢紙,她怕她得被氣瘋。
葉青挑了挑眉:“你確定?我覺得你不用這麼快回複我,這畢竟事關你一輩子,你應該考慮清楚之後再做決定。”
“而且我醜話得說在前頭,真要當了我的助手,那可就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沒得到我的首肯,想離開門兒都沒有啊,所以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啊。”
孟嘉趕緊搖頭:“不後悔,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什麼時候能入職你隨時通知我就行!”
葉青笑道:“那我一會兒去找伍大隊長說一聲,你明天就能到崗了。”
孟嘉瞪大了眼睛:“這麼快?”
“快嗎?你現在是零基礎,什麼都不會,我不得仔仔細細從頭開始教你啊,不然真等衛生站建起來了,你啥也不能上手,到時候乾杵在旁邊看著病人傻笑啊?”
孟嘉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不大好意思地撓了撓耳朵。
孟嘉走了之後,葉青把手頭的事兒忙活完,也開始繼續整她的科學養殖計劃,經過這次的罌粟粉事件,葉青越發覺得在農村,科學養殖這條路任重道遠,必須要儘快將這個項目提上日程了。
到中午的時候,喬友清來了一趟屯子裡,帶給葉青兩個不太好的消息。
一個就是他帶去省農科的那個藥包,檢測分析的結果出來了,裡麵的確是有好幾種有害成分,其中葉青
提到的激素和鴉片都嚴重超標。
除了這個,省城那邊得到消息後,也開始全力徹查關於母牛食用罌粟粉後難產的問題,初步得到了幾個縣農業局的反饋,都存在母牛難產的現象,是不是因為食用罌粟粉造成的,目前還不得而知,但是很大的可能,這幫反動分子已經將毒品計劃輻射至周邊,中招的絕不隻有蛟潭縣一個縣。
這個消息,讓葉青的心都跟著揪緊。
她的飛針,最多也就能解決得了周邊這幾個生產大隊和部隊農場的麻煩,但其他縣遇到這個情況就很棘手了,這其中會有多少母牛出事,會造成多少損失,怕是想都不敢想。
這種時候,葉青就越發意識到人手不足,也就越發生出了要多培養幾個飛針專業人員的重要性。
這麼大的案子,喬友清那邊也忙得很,根本沒時間過多耽擱,給葉青說了一聲後,就又急匆匆地走了。
葉青也顧不上再想彆的,趕緊去找伍大隊長,把她想要收孟嘉當助手的事兒提了出來。
“除此之外,咱屯子裡如果誰家的孩子想要學醫的,隻要上過初中,就都能上我這兒來試一試,我探探底子,如果合適的,我都能收了當學徒,不拘泥於人醫還是獸醫,隻要是對醫療方麵感興趣的,我都願意教。”
葉青還把她跟縣醫院古院長的合作模式說了,
“不要擔心學了這個會沒用,縣裡,鄉裡甚至各大公社,哪裡不需要醫療人才?到處都缺醫生,在我這兒學個二五年的,不說能獨當一麵,起碼當個走村串戶的赤腳醫生肯定是沒問題的!”
伍永兵作為靠山屯的大隊長,當然是舉雙手讚同這個決定,甚至他之前就有這樣的設想,他想要培養出幾個本地醫生出來,擔心葉青這麼厲害,將來萬一被征召走了,靠山屯好不容易建起來的衛生站,也不至於就直接成了空殼。
但這個想法他還沒來得及跟葉青商議呢,這孩子就已經主動提了出來,這讓伍永兵越發覺得,靠山屯能迎來一位這樣無私大義的女知青,絕對是靠山屯所有村民的福氣!
於是,孟嘉的事兒就這麼二言兩語的就決定了,葉青也沒讓那姑娘繼續在地裡上工,直接就把人給叫走了,反正大隊長都同意了,也就不拘是今天還是明天了,乾脆直接就上崗吧。
才帶著孟嘉回去,葉青正要教孟嘉創建表格填寫生豬和母牛的觀察日誌呢,結果才走到鴨子河邊,就發現牛棚裡麵閃過一個黑影。
葉青臉色驀地就沉了下來,厲聲喝道:
“誰在那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