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嬸有點眼熟,上午那會兒葉青在靠山屯好像還見過,被秦杏枝領著去了伍家,也不知道是乾什麼的。
見葉青朝著她看過來,那大嬸目光也不由得落到了葉青身上,可能是認出葉青來了,她馬上就笑著衝葉青打起了招呼:
“姑娘你是靠山屯的吧?怎麼上這兒來了?”
葉青點了點頭:“對,我來農場這邊辦點事,請問您是——”
這大嬸馬上就笑著做起了自我介紹:
“我姓馬,是青山農場援建乾部家屬區的婦女主任,你叫我馬大姐就行。”
一聽這位居然是農場的婦女主任,葉青心下不由得一動。
女性健康知識推廣這個事兒,光靠寫幾篇科普小短文肯定是不夠的。
畢竟報紙的發行數量被限製在那兒了,覆蓋麵終究有限,就算孟嘉的文章寫得再生動再引人入勝,但全國起碼超百分之七八十的婦女連報紙可能都接觸不到,更彆說是並學習那些文章了。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跟婦聯這樣的大單位共同協作,把這個健康課題的推廣工作下沉到各個公社基層,由每個生產大隊的婦女主任組織女社員們開宣傳講座,這樣的話效果很可能會好很多。
但是葉青在婦聯這一塊兒著實沒什麼認識的人,而且她對婦聯這個單位了解得其實也不是很多,並不清楚她這個不成熟的想法到底有沒有實施的可能性,所以這事兒就一直被她擱置在一邊,也沒再花心思細想。
不過這位馬大姐的出現,讓葉青心下生出了一點想法。
青山農場不光援建的兵團戰士多,來自全國各地的誌願者以及農場的乾部家屬也多,光是乾部家屬區就住了七八百戶人。
這還是葉青剛剛送宋春華到乾部子弟小學去報到的時候,聽那位老校長介紹的,宋春華剛入職的那所子弟小學,招收的基本都是乾部家屬區的孩子。
七八百戶人,每家最起碼都有一位婦女同誌,也就是說,光是乾部家屬區,可能就有上千的女性有學習婦女健康方麵的需求。
如果能夠通過這位馬大姐,把這個課題先在農場乾部家屬區進行試推廣,等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之後,再由點及麵擴散出去,或許這也是一種不錯的宣傳方式。
葉青來靠山屯插隊也有一個來月了,對這邊的人的生活習慣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反正就人均社牛,不管認不認識,隻要在路上遇到了,隨便誰都能嘮上幾句。
掌握了這個規律後,麵對眼前這位馬大姐的主動搭話,也就不覺得奇怪了,葉青甚至十分精準地判斷出這位馬大姐對什麼話題感興趣,很快就跟對方套上了近乎。
聊了幾分鐘後,和這位馬大姐關係熱絡了,葉青就準備進入正題,把孟嘉那個女性健康課題往馬大姐的婦女主任工作上麵引。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這位馬大姐忽然話題一轉,問葉青:
“小葉你有對象了嗎?”
這話題
跳轉太快,葉青差點被口水給嗆著?[]?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趕緊尷尬地擺了擺手:
“馬姐我才十六呢,還不到找對象的時候。”
一聽葉青才十六歲,這位大姐頓時有些失望和遺憾,解釋道:
“我們農場有不少條件不錯的未婚男同誌,還想著你要是沒有對象,我就給你介紹一個,沒想到你還這麼小,那還是等過兩年再說吧。”
葉青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就怕這位大姐太過熱情,非要給她介紹對象,那她怕是掉頭就得走,根本聊不下去了。
不過她忽然就想起了這個大姐上午被秦杏枝領去靠山屯的事兒,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馬姐您上午去我們屯,不會也是給人介紹對象去的吧?”
一提起這一茬,馬大姐立馬臉色就拉了下來:
“那可不是,我有個娘家侄子,如今在農場援建,二十出頭了還沒有談對象,這不是也替他著急嘛,就想幫他張羅張羅。”
“正巧聽人介紹,說你們屯子伍大隊長家有個閨女十八九歲,年齡正好合適,我就先替我侄子過去看一看。”
“誰知道那個閨女心比天高,一聽說我侄子隻是個連長,當場就翻臉,先是罵我侄子一個破連長有什麼值得拿出來吹噓的,又說她要找起碼也得找個團長,營長以下都不帶考慮的,給了我好一頓沒臉。”
說到這兒,馬大姐十分氣憤。
她在部隊家屬區當婦女主任這麼多年,誰見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馬主任,就是趙場長對她都客客氣氣的,沒想到去了一趟靠山屯,竟然被一個年輕小姑娘這樣羞辱,這讓馬大姐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她忍不住嘲諷道,
“還想嫁團長,這是山雞想當鳳凰,白日夢做多了吧?彆說在咱們農場了,就是放眼整個部隊上,都扒拉不出來幾個沒結過婚的團長!”
“能到這個級彆的,哪個不是二四十歲外加孩子一大串,真有那單身的,前頭肯定都是死過老婆的,她以為她嫁過去就能當官太太享清福了?”
“真是想得美,人家團長也不傻,願意娶個村姑,那肯定也是有要求的,得給人當後媽,無怨無悔任勞任怨地照顧人家一大家子,不然上哪兒找這樣的好事兒?”
葉青聽了也是嘴角抽抽,感到十分無語。
她當然明白伍月英為什麼會一開口就要求對象必須得是團長,顯然是把顧衛東當成了參照標準了。
費勁巴拉甩掉的前任都已經當上營長了,她要是再找的連個營長都不如的,那不是擎等著被人笑話嗎?
所以伍月英卯足了勁兒要給自己再挑個好的,打定了再找就找個比顧衛東職位高的,最起碼也得是個副團長,到時候壓顧衛東一頭,讓顧衛東見了她對象都得老老實實敬禮低眉順眼叫首長好。
抱著這樣的想法,伍月英能瞧得上馬大姐介紹的娘家侄子就奇了怪了,可不就得對馬大姐出言不遜當場發飆麼。
不過,葉青覺得這個伍月英實在是蠢到沒邊了。
這馬大姐即便不是部隊農場的婦女主任,就隻是個普通媒婆,那也不是那麼好得罪的。
要知道這年頭農村裡麵在看待男女關係方麵還是比較保守的,年輕人談對象,多數還是靠媒婆幫忙介紹相看。
伍月英這麼不給媒婆好臉,人家媒婆還能口下留德,說她好話?不把她這奇葩的的德行言論宣揚得十裡八鄉家喻戶曉怕是都不算完!
如果伍月英是不想嫁人,故意毀譽好讓家裡人打消給她介紹對象的念頭也就罷了,問題是,她是想嫁人的,還想要挑個身居高位的好男人。
這種情況下,哪怕媒婆介紹的對象不符合自己的心意,正常人最多也就是委婉拒絕,對媒婆還是要有起碼的尊重吧。
一言不合就開乾,還把她嫌貧愛富愛慕虛榮的秉性就這麼大喇喇地暴露在媒婆麵前,這不是上趕著給自己招黑嗎?
葉青反正是看不懂伍月英這個騷操作。
但她估計,經此一鬨,接下來這一兩年內,伍月英怕是都很難再說到一個合適的對象。
畢竟這個馬大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吃了這麼大的癟,人家能不在小本本上記上一筆?能在部隊農場當婦女主任的,人脈可比媒婆還要廣,用不了多久,伍月英在青山鎮周邊這一帶就要出名了。
不過葉青覺得,伍月英沒瞧上馬大姐的娘家侄子,這反而是一件好事。
不說伍月英流產的那點破事兒,隻說這姑娘那個自私自利又愛□□折騰的性子,嫁到誰家估計都得鬨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這兩人如果成了,那馬大姐才是真給她娘家侄子招禍了,到時候兩人日子過得兵荒馬亂的,她那娘家怕是得恨死馬大姐。
當然這也就是葉青在心裡麵想想,麵上她是一點都沒帶出來,甚至在馬大姐找她偷偷打聽伍月英的情況的時候,她也一句對方的壞話都不講,專挑人家的優點說。
比如長得漂亮,盤靚條順不說,還是生產隊大隊長家的閨女,而且伍永兵那一家子都還算好相處,不是那種貪便宜眼界低的奇葩人家等等。
反正說來說去,就是不提伍月英的性子如何,馬大姐又不是蠢人,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嗎?
原本馬大姐還想著伍月英可能是不滿意媒婆上門,故意跟家裡人耍脾氣才鬨了那一出,還想著如果她侄子要是確實對這個姑娘感興趣的話,她就忍下今天這個啞巴虧,抽個時間找人再去仔細打聽一下。
但看到葉青那但笑不語的模樣後,馬大姐瞬間就歇了心思。
伍月英是臉蛋兒長得漂亮不假,但這長得漂亮也不能當飯吃啊,過日子是柴米油鹽醬醋茶,又不是虛頭巴腦的過家家,要是姑娘秉性德行上有問題,那這姑娘再優秀她也不能介紹給娘家子侄,不然將來要是生出什麼齟齬嫌隙,她這個媒人在娘家怕是都要沒法自處了。
兩人也沒在伍月英的話題上過多糾纏,又轉而聊起了彆的話題。
不過既然都聊到靠山屯了,葉青肯定要順勢提一提靠山屯即將掛
牌的衛生站,以及她這個馬上就要走馬上任的衛生站站長了。
馬大姐剛開始跟葉青閒聊,目的還是為了打聽伍月英的事兒,這會兒葉青提到衛生站,她才恍然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看著葉青驚喜道:
“我想起來了,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前陣子上過薊城日報的那個巾幗女英雄?哎喲,當時我還拿著你那篇報道在家屬區搞過宣講工作呢,我記得上麵還印著你的照片,剛還沒想起來,現在一看真是越看越像!”
這段時間葉青遇到過不少人,基本上隻要是第一次見麵,那些人都要把這個上報紙的事兒翻出來提一提,所以葉青也從一開始的窘迫尷尬社死狀態,慢慢變得麻木甚至是習以為常了。
所以現在馬大姐一提,她就大大方方笑著承認,並且順勢就說起她這篇報道刊登出來後,她在靠山屯的插隊生活發生了哪些變化。
“托這篇報道的福,同時也是上級領導們器重,我已經被任命為靠山屯衛生站的站長,往後這周邊的村民如果有看病的需求,也不用大老遠跑去縣裡了。”
“農村的基礎醫療不夠完善,底層老百姓又沒有固定工作和福利保障,看病吃藥都十分困難,尤其是婦女同誌,在這方麵更是重災區。”
說著,葉青就把她這段時間遇到的幾件事重點描述了一下。
比如王春花在她家坐月子的事兒,比如徐獻珍和那位糧站秦大姐更年期的事兒,還有宋紅英十多年不孕,結果竟然是因為麝中毒等等。
這幾個典型案例一出來,馬大姐果然一改之前八卦閒聊時的漫不經心,整個人挺得筆直,臉上都滿是嚴肅凝重。
“您是做慣了婦女工作的,對於農村婦女的現狀,您肯定比我了解得要更清楚,我剛剛提到的那二個例子,隻不過是萬千農村婦女的一個縮影。”
“在日常生活中,大部分農村女同誌並不懂得如何自我保護,生理衛生知識幾乎為零,同時也缺乏對婦科病的正確認知,絕大部分人認為這是一件羞恥到難以啟齒的事兒,就算真的有病,也多數選擇隱瞞和獨自忍耐。”
“如果要改善農村基礎醫療現狀,我覺得婦女健康科普這一塊兒,就是重中之重,是擺在首位且亟需解決的大問題,關於婦女的健康普查和宣講,尤其不容忽視。”
馬大姐是在這個援建兵團成立初期就來到了青山農場,並擔任起了家屬區的婦女工作,但在這個工作崗位上乾了十多年了,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婦女健康”這個概念,這讓她覺得新鮮的同時,心情又格外沉重。
因為以前她沒有這方麵的意識,或者說確實沒重視過這方麵的工作,但葉青那幾個案例一說,她就知道葉青剛剛說的那番話都是對的。
城鎮的女性是個什麼情況她不清楚,但在農村,甚至是部隊農場,絕大部分女性都或多或少受到過婦科疾病上的困擾,因為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對於葉青提出來的這個課題概念,她馬上就感同身受,同時她很想知道,葉青說到的這個婦科疾病
,到底有多大的得病幾率,如果通過正確的衛生護理,又能減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