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他。
周明鈺疑惑地抬頭,“嗯?”
元寶眼睛彎彎,“明鈺哥哥,你今天的衣服特彆好看!”
他絞儘腦汁形容,“像、像漂亮的海-棠花~”
元寶在藥草書上,見過海-棠花的簡筆繪圖,上麵的花沒有顏色,但元寶想,紅粉色的海-棠花應該跟今天的明鈺哥哥一樣好看。
周明鈺微微一愣,眼裡慢慢露出笑意,“謝謝元寶誇獎。”
見他笑了,元寶才安心地回過頭走路。
姐弟兩人走遠,周明鈺低頭看自己的衣服。
他剛才穿的不是這身,是為了見歲荌,才特意回去換了身剛做的夏衫。
紅粉色,鮮豔奪目,讓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
那天選布料時,周明鈺一下便挑中這匹,就因為它的顏色像海-棠花。
但他剛才在這兒巴巴站了半天,歲荌都沒注意到他衣服好看,還是元寶這個小孩子誇了他。
周明鈺失落極了,低著頭往回走。
他們一家住在書院後麵,周明鈺回去後直接趴在桌子上,手指摳著桌麵。
周萃薇從前院回來,本來都從周明鈺身邊路過了,看見他身上的衣服又折返回來,笑著誇,“今日這裙子好看,新做的?”
周明鈺臉壓在小臂上,偏頭看周萃薇。
今日書院裡因為疏忽大意險些出了人命,周萃薇這個山長肯定忙得焦頭爛額。
並不是朝顏沒性命之憂這事就過去了,畢竟書院裡的小孩又不止朝顏一個。
周萃薇忙前忙後身心勞累,這些都反饋在她疲憊的臉色上,但她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他的新衣服。
周明鈺撅起嘴巴,委屈又難受,拉長語調喊,“娘。”
“怎麼了?”周萃薇乾脆坐在周明鈺身邊,柔聲問,“誰欺負你了?”
周明鈺搖頭,“沒人欺負我。”
“我就是突然覺得,歲荌對元寶特彆好,我要是她弟弟該多好,這樣她也會對我特彆好。”周明鈺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他乾脆坐直了身體,“這樣我既有歲荌這麼好看的姐姐,又有元寶這麼好看又可愛的弟弟,該多美啊。”
他完全不用拆散姐弟兩人。
他選擇直接加入進來,變成姐弟三人!
周明鈺雙手捧著臉,憧憬起來。
周萃薇,“……”
她兒子是傻了吧?
“歲荌要是你的姐姐,你將來還怎麼跟她成親?”周萃薇說,“你不是喜歡歲荌嗎?”
怎麼突然就想做姐弟了?
周明鈺手慢慢放在桌子上,摳著手指道:“娘,我好像排在元寶後麵,歲荌眼裡先是元寶,然後……都不一定是我。”
他連能不能當第二都不好說呢。
這將來要是成親了,周明鈺一想到自己的妻主最疼的是她的弟弟,心裡就不舒服。
不是專注的唯一的感情,他寧願不要。
周明鈺皺著好看的眉頭,“像娘的眼裡隻有爹爹,爹爹眼裡也隻有娘,你們最愛的是我不是旁人,所以我有點接受不了歲荌最喜歡的人不是我。”
他被寵愛了十二年,已經習慣了擁有完整的愛。
周明鈺有些苦悶,畢竟頭回嘗到了感情的苦,感受到待遇的偏差,嘟囔著說:“我又不能把歲荌從元寶那裡搶過來,他就隻有歲荌一個姐姐,而我有好多人疼愛。”
周萃薇看著兒子,眉眼間滿是驕傲。周明鈺是被嬌生慣養長大的,竟沒生出驕縱的壞性子,還知道替旁人考慮。
周萃薇道:“這事你先彆否定的這麼快。”
周明鈺無心的一句話,倒是點醒了周萃薇。大人想法跟心思到底不如孩子純粹。
她手指點著桌麵,緩聲說,“我找人去查過歲荌跟歲歲,歲歲這名字是歲荌自己起的,元寶不是她親弟弟,是她幾個月前撿回來的。”
周明鈺驚詫地張開嘴巴,臉上露出憐憫同情的神色,“好可憐。”
那麼好看的小孩,怎麼就沒人要呢?
“所以才幾個月的感情,不一定有多深。”畢竟是看中了想讓對方當兒媳婦的人,周萃薇怎麼可能不仔細查查呢。
她繼續說,“你等娘有時間幫你探探歲荌的口風,如果她願意將元寶寄養在彆人家裡,你就還有希望。”
“送去彆人家?”周明鈺立馬搖頭,臉色都變了,“不能不能,元寶是被撿來的已經夠可憐了,要是再被送走,以後可怎麼生活?”
“你娘能是那種壞人?”周萃薇無奈,“到時候定然給元寶找戶特彆好的人家,讓他當個嬌養的小少爺,怎麼可能會吃苦呢。”
周萃薇還是不想這麼快就放棄歲荌,實在是這孩子很合她心意。如果元寶是周明鈺動搖的根本,那她這個當娘的總得幫幫他。
選擇權終究是放在歲荌那裡,就看她是選後半生的榮華富貴,還是選這個撿來的弟弟了。
如果是選後者,再她優秀周萃薇都不會讓她娶周明鈺,周家正好能借此徹底死心。
幾個月的感情她都無法舍棄,那將來數十年呢,等元寶長大了,歲荌她又怎麼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