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舉起玻璃瓶:“來,乾了這瓶快樂水,來世再做編程人!”
“剛才,我又想到一個打字遊戲的形式……”
安夏的快樂水,不是白喝的。
摸魚,也隻能是“英語閱讀看累了,就做做數學題”這樣。
安夏想的是利用奧運會的機會,做一個偽球類比賽的打字遊戲。
人機互搏機製。
根據隨機顯示的字和詞長度,有不同的時間門限製。
比如一個雙字詞,給的時間門是10秒,前3秒打出來,可以看到“球”被猛得飛過去,得一分。
4-10秒打出來,對方就能接起來,並扣回。
過了十秒還沒打出來,畫麵顯示就沒有接起球,對方得分。
安夏在紙上寫寫畫畫,把畫麵和設計邏輯說給陸雪聽。
倒計時要顯示在正中間門,最後三秒的時候還要變成紅色,顯示出緊張感。
“你做的漢卡可以支持這個設計嗎?”安夏滿懷期待。
“支持是支持的。”陸雪心中有點不以為然,他覺得一個像素球,連個真人都沒有,真的會有人覺得好玩嗎?
飛機不一樣,因為飛機本來就是機器,不需要畫人。
可是跟計算機程序互相打球……好無聊啊。
安夏看出了他想說又沒好意思說的話,笑道:“我打算在計算機程序這一側,加上國名。”
她在計算機一邊寫上“日本”。
“現在感覺怎麼樣?”
陸雪看著點點頭:“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我打算設置幾個國名,再加一個自定義。想選國名的就可以直接選,選自定義的,可以輸入自己討厭的人名字。”
安夏笑著說:“最後贏了呢,就讓計算機求饒。要是輸了,就讓計算機說一句嘲諷的話。”
“這個做出來,會需要很長時間門嗎?”
“不算太難,就是需要定義一下每個字詞出現的時間門。”
“嗯,我知道。”
陸雪在忙漢卡,那是萬物之源,安夏便請張老師把英文版的球賽打字遊戲先做出來,等漢卡做出來之後,再升級成漢字版,工作效率就會快一點。
上次安夏給的一百塊,對張老師家的生活有很愉快的改善。
對於這次的委托,張老師答應的那叫一個快,完全沒有任何猶豫。
張老師每天晚上下班後到安夏辦公室編程,順便接妻子下班。
陸雪每天在燈泡廠的電腦上編程,寫好的代碼存在軟盤裡,攢到周日到安夏家做電焊工作兼調整程序。
安夏就這麼趕超時代,在1988年過上了907的生活。
媽媽十分擔心安夏的身體:“工作重要,身體也重要,你天天忙成這樣,累壞了身子,賺多少錢都補不回來。”
安夏笑嘻嘻:“沒事的,又不是我乾活,反正我隻是在旁邊坐著看,回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跟坐在辦公室裡看彆人乾活,都是一種消遣。”
“你呀,怎麼說話跟地主老財一樣?”
安夏笑著說:“我可當不了地主,地主得起好早去鑽雞窩,我起不來。”
“哎,周日來咱們家那個小夥子,你對他有沒有意思?”媽媽終於問到了所有適齡青年家長都熱衷的話題。
“意思肯定是有的。”安夏說。
媽媽眼睛一亮:“他人怎麼樣,具體跟媽媽說說。”
“聽張老師說能力還可以,具體還是要看他什麼時候能交貨吧。”
媽媽對安夏的回答十分不滿意:“我是說你們的感情怎麼樣?”
“感情的話,嗯……要是能在一個星期內交貨,而且反響十分良好,我跟他的感情可以到給他銷售利潤提成的1.5%,要是質量太差的話,那我們的感情就僅限於給他結的單次勞務費了。”
媽媽無奈地打了一下她的手:“你這孩子,就沒有遇到喜歡的人嗎?”
“上次不是給你看過了嗎?四個呢!”安夏嘻嘻哈哈。
媽媽憂心忡忡:“趁著年輕,抓緊找。”
“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不著急。”
“媽不是催你結婚,早點找,多處處,多經曆一些事,才能看清一個人。”
安夏笑著點點頭:“好啦好啦,知道啦,現在真的沒感覺,我自己會抓緊的。”
第三個周日,陸雪把改進版漢卡裝進電腦裡,在英文版飛機打字遊戲的基礎上,更新漢字版。
“先放幾個詞組試試,要是沒問題的話,可以把整個字庫放進去了。”
陸雪非常自信,安夏從詞典上找了三十多個詞組放進去。
剛開始飛機運行良好,一槍一個字,一槍一個詞,分數不斷往上漲。
然後,詞組裡就出現了亂碼。
陸雪重啟試了一下,暫時沒有了,但是第二次玩的時候,又出現了。
他關機拔卡,不斷的測試與調試,亂碼卻像幽靈一樣,不知何時就會突然出現。
“小夥子,先吃飯,吃飽了飯才有力氣工作。”媽媽見陸雪留下吃飯,燒了五菜一湯。
媽媽想跟陸雪聊聊家常,安夏一直在跟陸雪聊工作,猜測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的亂碼。
安夏提出的幾種可能,陸雪全都試過了。
“我也不知道……一會兒再跑一次試試。”
陸雪這頓飯吃得心事重重,媽媽叫安夏帶著陸雪出去散半個小時步再回來。
“不散了,還是趕緊排查問題要緊。”陸雪心中隻有程序。
媽媽擋在電腦前麵:“剛吃完飯怎麼能坐下來,對身體不好,你們出去走走,不到半個小時不準回來。”
行吧……
安夏帶著陸雪在小區裡逛,看見一堆一堆的人聚在一起,做統一的姿勢。
“喲,這麼多練氣功的。”安夏也是頭回見到這麼多人聚眾練功。
此時正是全國氣功和特異功能大熱的時候,就連大名鼎鼎的科學家,也對人體特異功能深信不疑。
上頭甚至成立了507研究所,專門研究人體特異功能。
裡麵的工作人員都是中科院大牛。
安夏轉頭問陸雪:“你相信特異功能嗎?”
“不信!”陸雪回答地斬釘截鐵。
“為什麼?”
“要是人類有特異功能,從分布概率上看,擁有最多仆從國的美和蘇應該擁有最多的特異功能人類,那應該都被搜羅去了軍方。可是蘇的聯盟11號炸了,美的挑戰者1號也炸了,特異功能在哪裡?”
陸雪看著前方那一大片閉著眼睛站樁練功的人說:“如果他們誰能給我把亂碼問題修複了,我才相信世間門有特異功能。”
“哈哈哈,那你相信世上有鬼嗎?”
“如果鬼能把亂碼問題修複,我就相信世間門有鬼。”
安夏對如此純樸的實用主義信仰觀表示讚同。
兩人終於轉夠了半小時回去。
陸雪重新跑程序,安夏檢查電路板上有沒有瑕疵。
什麼都沒看出來,陸雪把同一串字母刪了,重打了一遍,再點擊運行。
進入遊戲,玩了十局,再也沒有出現過亂碼。
“這麼不穩定……很嚇人啊……”安夏不想接到來自四麵八方的罵街電話。
“那就再多試幾次了。”
安夏試玩了一百局,其中隻出現了一次亂碼。
她很滿意:“成功率挺高。”
陸雪並不認同這一點,在他看來,一次亂碼,就可能預示著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崩。
他繼續努力調程序。
夜已深,媽媽過來看到他們為了亂碼而愁眉苦臉,過來對他倆說:“要不,你們找樓下的孫大師,讓他給你們的程序發發功?可能就好了?”
“……他發功管什麼用。”
“你們這個程序不是電子計算機上用的嘛,他練的功,說能調整人體磁場,我想電磁不分家,找他發發功,說不定有用。”
安夏扶額:“媽,不早了,你早點睡覺吧。”
好不容易把媽媽轟回房間門,安夏轉臉看見陸雪歪著腦袋,微皺著眉,盯著電腦屏幕,本來陽光燦爛的臉上滿是憂鬱,看著挺可憐的。
“要不,我們去找孫大師?”安夏笑道。
“科學的儘頭是神學,現在,還沒到儘頭!”陸雪直起腰,雙手搓了搓臉,又重新檢查了一遍程序。
“哪怕我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但至少要知道到底是什麼問題。”
“實在找不到問題也行,你找不到,彆人也找不到。隻要你告訴我一個可以甩鍋的位置,比如計算機本身硬件造成的,也可以。”
“甩鍋?”陸雪沒聽說過這個詞。
“哦,就是推卸責任。”
陸雪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發怎麼能推卸責任呢!”
呃……
安夏跟同事之間門習慣滿嘴胡說八道,時常互相說“快,把你的報告借我抄襲一下”“這個不甩鍋給你太合適了”。
完全忘記這個年代的人起碼在麵子上,還是要臉的。
用詞必須偉光正。
“我”怎麼可能“推卸責任”?!
那叫正確歸因事實真相!
折騰了半天,陸雪也沒找出靠譜的原因。
對此,安夏已經習慣了,如果BUG都能這麼簡單找到原因,世間門程序員起碼少掉一半的頭發。
快到末班車收班時間門了,安夏覺得自己不能如此禍害一個頭發尚且十分濃密的人。
“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吧,不然趕不上末班車了,說不定,靈感明天就來了呢?”安夏勸他收手。
“沒事,我一定可以!”
人類,永遠逃不過“贏一局我就去睡”的魔咒。
陸雪找到可能出現的BUG,已經是星期一的淩晨兩點。
安夏打了二十局,沒有再出現亂碼。
“再多測幾次,要是一百局都沒有亂碼,差不多就可以了。”陸雪那叫一個精神振奮,看他的意思,是想連夜打一百局。
安夏這個熬夜小仙女都扛不住,當年她不是沒有加班到淩晨三四點過,但是第二天下午才去上班呢。
明天早上還要去廠裡開會,真的頂不住。
“還是不了吧,好困。”安夏苦著臉。
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唯一一個被員工卷到想逃走的雇主。
當年她的老板到底是怎麼做到她淩晨三點發釘釘,十分鐘之內回複的啊!
好在陸雪並不是那麼執著,聽安夏說明天廠裡有事,不能遲到之後,終於放過她。
陸雪起身說要回家,離得不遠,才十公裡,走路一個小時就能到了,跑步半小時。
安夏攔住他拿包的手:“這麼晚回去不安全,你睡客廳吧,我給你把行軍床找出來。”
“沒事,什麼不安全,我一個大男人,身上又沒錢,有什麼不安全的。”
“搶劫的人知道你身上沒錢嗎?你說沒錢他就信?不得把你先打殘了再搜身?再說,世上又不是沒有喜歡男人的男人。”
陸雪下意識搓了搓胳膊,終於答應住下來。
第二天早上,安夏七點起來,卻發現陸雪已經走了。
桌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我已經測了三百次,沒有出現亂碼。昨天的晚飯很好吃,謝謝阿姨,辛苦了。
這人……是測完三百次之後直接走的吧。
行軍床上整整齊齊,拿出來的毯子都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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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廠裡,陳勇和龔偉已經到了,陳勇關切地問安夏怎麼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困。”安夏如實回答。
“打起精神來,有個好消息宣布。”龔偉今天異常的興奮,他是負責安排銷售和生產任務的,今天早上開會是他提出,說有大事宣布。
龔偉興奮的不行:“昨天下午,好幾個服裝廠的貨款到賬了!去掉所有的成本,咱們能淨賺20萬!咱們賺錢啦!”
“還不錯。”安夏不覺得二十萬很多,不過短時間門能開張是好事。
“這還是第一批,要是供貨好的話,他們會要更多的。”龔偉滿臉紅光。
陳勇笑著說:“這次首功是安夏,這筆貨款裡最大的一筆應該是華盛時裝公司的,他們的訂單單價最高。”
一向愛挑安夏毛病的龔偉也不得不承認:“哎,做高級麵料就是好,不像做便宜布,加班加點,累死累活像個二百五,一看淨利一毛五。”
“我們一定要保住質量,千萬不能把品牌做塌了。”安夏很冷靜。
“現在我們最大的客戶是華盛,發給他們的布料,要一米一米的檢查,不抽檢,全檢。”
鑒於自己無恥地利用了黃廠長的廣告讓“哇哦”也跟著在央視露臉。安夏決定親至第一線,為這批布料把關。
快下班的時候,安夏去紡紗車間門檢查工作進度,發現今天沒有生產一丁點華盛的訂貨。
“怎麼回事?”安夏問道。
技術員回答:“這次啟用的是一批新棉,我們正在做單嘜試紡,然後才能確定配棉成分比例,這個需要一段時間門。”
安夏站在一邊看技術員們討論的內容,還有做的一些實驗,覺得她們正在進行的工作,應該是可以用計算機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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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可以,”陸雪回答,“我同學在北方一家棉紡廠,他們已經在嘗試了,是基於線性規劃原理來建立數學模型,就是……”
陸雪說了一通原理後,安夏提問:“那為什麼沒有推廣到全國?”
“因為是一期一期做的,就像你們技術員說的,每次啟用新棉,就需要重做一次,不連續也不穩定,對特殊要求也實現不了。”
“有國外紡織業同款軟件直接抄嗎?”
“全世界棉花質量不一樣,國外的軟件數據在國內不好用。”
安夏琢磨了一下,覺得此事還是可行的,儘管國營紡織廠日薄西山,眼看就要暴斃,那也是因為質量太差,品種單一。
而不是說全國人民都不用紡織品了。
這個軟件說不定有點搞頭。
不過這個開發計劃可以往後放放,重點先把“哇哦”和它的遊戲們抓緊搞出來。
安夏找了幾家印刷廠,想給軟盤印包裝套,給漢卡印包裝盒。
印刷廠老板以為她是哪個大廠的秘書,熱情地問:“要多少?”
安夏伸出一根手指:“100個盒子,100個軟盤套。”
印刷廠老板身子向椅背上一靠,皮笑肉不笑:“我們一開機就是一千起步。”
走了一圈,毫無收獲,所有的印刷廠都嫌安夏的生意太小了,懶得理她。
安夏無精打采地走到一個熟悉的地方,抬頭一看,到了孫誌公司樓下。
她便上去討杯水喝,順便吐槽印刷廠家大業大,看不起小生意。
孫誌兩眼放光:“找我呀!我是乾什麼的!賣文具的呀!你那盒子,我給你用硬麵抄的材料,再不行,我還有生產鉛筆盒的生產線!”
“……你們廠的那個質量?彆客戶拿到手上,當場盒子就碎了。”安夏表示對孫誌的質疑。
孫誌拍著胸脯保證:“絕對沒問題。”
安夏不相信他,但他的廠子確實是最快的解決方案。
於是,她親自去了一趟工廠,召集了工人:
“這次的訂單不多,所以,一定要保證質量。
做完之後,我來檢查,沒有一個次品,盒子每件獎金四塊錢、軟盤套每件獎金兩塊錢,工序上的所有人平分。
如果有一個次品,哪道工序出的問題,我就開除哪一個工序的人。我說完了,大家有問題嗎?”
工人們齊聲說:“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