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純靠騙和講手法之外,還有一種“大小片”。
在火車站長途車站把哈密瓜削成片,插上竹簽,黑板上寫著“哈密瓜兩元一片”。
等付了錢,咬了一口,賣瓜人就會把擋著黑板的包挪開,下麵寫著“大片十元”,不想付 ?周圍都是賣哈密瓜的人,他們手中都有切瓜刀。
大小片哈密瓜的貼子下麵有人質疑他是不是在胡說八道,問他既然被坑了,為什麼不報警。
這個回貼的人被群嘲:
小朋友,回家吃奶吧。
現在上網的人還真年輕啊。
沒關係,等他長大了,就會明白了。
管理員把這些內容都刪了,刪除理由:內容敏感。
有人開貼嘲諷管理員:“這也叫敏感,全國都知道啊,怎麼,你們論壇比我老婆還敏感?”
一時間,辱罵的貼子鋪天蓋地,管理員是個年輕姑娘,她從來沒有被罵得那麼慘,當下心態崩了,躲到茶水間哭。
領導都沒哄好,主要是領導也沒經曆過被這麼多人激情辱罵,勸慰的話說出口,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安夏找到她,她眼睛紅腫著,不住著抽泣。
安夏第一句話:“你替我難過,我很感動,但是不用哭這麼久吧。”
“啊?他們罵的是我。罵得太難聽了。”
“是嗎?可是我看到他們都在罵論壇呀,這論壇誰建的?我呀。規則誰拍板的?我呀。你按規則刪貼,不就是我要求的嗎?明明就是在罵我,你居然哭了這麼久。”
安夏笑嘻嘻地看著她:“反正你那個管理員的ID又不常用,平時用自己的號發不就行了。馬甲一換,又是好漢。還記得咱們的廣告嗎?你就當屏幕後麵坐著的是一條狗。”
現在的網友搞網暴都沒什麼技術含量,換個馬甲就找不著人了,不像以後每個人都在網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跡,黑客軟件也相當發達,會真的騷擾到現實生活。
管理員抽抽噎噎的琢磨了一會兒,好像是這麼回事,終於情緒略微穩定下來。
“再說了,他們罵這麼多有什麼用,辛辛苦苦打幾百個字,你隻要輕輕點一個勾,再點一個確定,整棟樓都沒了。”
“你再休息一會兒,過一會兒去刪貼,對了,刪貼的時候,挖些新的熱點新聞出來,不要光刪帖,得讓這些閒人找點事乾。”
青天白日的,突然上哪兒找熱點?
總不能說外星人要攻占地球了吧?
管理員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個貼子《遇上這種舍友,我應該怎麼辦?》
貼子裡描寫了一個女生宿舍,其他人都很好,隻有一個人衛生習慣不好,又懶又饞又愛指使彆人,還貪小便宜。
還沒有等管理員找其他的小號頂貼,就已經被義憤填膺的網友們刷新翻了頁。
安夏默默看著那個貼子,腦中浮出一個熟悉的名字“小月月”,在很久之後,這個名字都是天涯的傳奇,在《全職高手》裡都被當作一個梗出現過。
與熱鬨非凡的三大板塊相比,“二進製”版塊就是一個清流,發貼的人不多,問的問題也都挺高深。
安夏看不懂的那種。
所以氣氛很和諧,偶爾亂入一個小白,也是以恭敬的態度發貼。
除了一個ID,他太能灌水了,基本上每一頁有60%的主題貼都是他發的。
安夏看到了pony ma的大名,喲,這不是正在上大學的小馬哥嘛?
還有在版裡被稱為“衛生球”的ViQiu。
安夏給他發了一條聊天:“阿君?你也來啦?”
“你是?”
“安夏。”
阿君一如即往的不擅言辭,來回說了幾句,就沒什麼要說的了。
安夏跟他說了幾句客套話,讓他要是對論壇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儘管跟她說。
“好。”
“那個特彆發貼特彆多的ID,LEI你認識嗎?”
“認識,我同事雷布斯。怎麼了?”
“哦,隨便問問,挺活躍的。”
此時論壇上的幾個ID,都是未來提到名字就能想起臉的人。
包括某位吃了安夏很多錢和時間的又肝又氪之祖。
好想隔著網線提前打他一頓。
文學和旅遊都已經如此紅火,安夏不忘初心,她還記得紫金電腦的最終夢想,是培養程序員。
此時網絡在大城市裡已經是年輕人最時尚最流行的事情,誰要是還沒有上網衝過浪,那在跟朋友聊天的時候都會與大家產生代溝。
伴隨著網絡一起興旺發達的,還有計算機病毒。
反派那種“滅哈哈哈哈,我要統治地球,你能拿我怎麼樣”的心態,不少人都有,在隱藏身份的網絡更可以肆無忌憚。
大多數人做的病毒都沒什麼水平,就是東截一段,西截一段,然後拚成了自己的東西。
就好像“熊貓燒香”的作者,都說他被阿君招安了,其實也隻是給他一個觀察員的身份,他的業務能力確實不行,他嫌阿君給的錢少,又跑了,後來搞了個網賭,二進宮……
雖然技術難度不高,但是很煩,就像蚊子就算不咬人,在耳朵旁邊嗡嗡嗡的也讓人心浮氣躁。
安夏覺得是時候展示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技術了,讓這堆隻會“複製”“粘貼”的傻缺們歇了吧。
比賽還在招募中,已經有導演兼製片人找上安夏,說他想組個局,拍我國計算機的發展,就以這場比賽為開局。
拍片什麼的不是重點。
重點是想來要讚助。
題材不錯,安夏問:“劇本有嗎?”
“有。”製片人忙不迭地從包裡拿出厚厚一疊A4打印紙。
製片人不無驕傲地說:“這個劇本我是找了計算機專業的人當顧問的,保證讓觀眾有沉浸式體驗。”
“我先看看。”
“哎,好!”
根據安夏多年的看劇心得,大多數這個職業的人,都看不進本行業的職業劇,所謂:“本來覺得他好厲害好牛逼什麼都懂,直到他說到了我的專業領域。”
安夏打開劇本,開局第一頁,主角團隊就在模擬比賽。
主角團隊個個技術高超,A會逆向分析,挖掘係統漏洞,B能利用漏洞,破壞服務器,C能構建運維服務器,進行安全防護,D能封堵漏洞,進行補丁開發。
比賽一開始,就說這個隊伍率先攻擊了對方的服務器,並向對方服務器植入了蠕蟲病毒。
“啊?開局就植入蠕蟲病毒了啊?”在安夏的記憶中,計算機能中這個病毒,說明服務器地址和安全策略已經完全被破掉了……
用痛心疾首的國足球迷的那句話說,就是“比賽已經結束啦!不可能贏的啦!”
可是再往下翻,主角團隊還在艱苦奮鬥。
安夏對網絡安全的專業能力不是很強,為了確定是不是自己記錯了,她拿去給網絡項目組的同事們看了一眼。
同事們爆笑:
“哈哈哈,哪來的蠢貨,上來就直接塞蠕蟲的!”
“要我就從安全協議下手!先踏馬的讓你們重裝係統,還比個屁!”
“就是,DDoS攻擊,xml滲透,底層漏洞利用,dns汙染,正常操作全都沒有!”
“不是,我就想問問,這個比賽是要持續很多天的嗎?安全環境建設算賽前還是賽中?”
“對啊,算力和協議怎麼說,肉雞限製量嗎?”
“咱們的攻防測試都是解除安全策略或獲取一定權限就結束的。還比啥啊?”
“還不如拍直接拔網線呢!”
“對,他們坐在上麵裝模作樣敲電腦,真相是派了一個隊員去後場拉電閘。”
……
網絡組的同事們吐槽的那叫一個歡樂,最後他們把劇本還給安夏,跟她說:
“‘這片子什麼時候拍完,記得通知我們是哪個台播,我們寧可看《新聞聯播》也不看它。”
安夏雖然有些詳細內容聽不懂,不過已經感受到了歡快的空氣。
就如同執業律師看到演員在中國的法庭上大喊“我反對”,金融從業者看到某霸道女總裁說要在海外期貨市場全線狙擊老公的媽,以及醫務人員直接放棄思考。
90年代不是沒有雷劇,隻是讚助難拉,雷劇不太容易出生。
安夏向製片人反饋意見,順便問他那個顧問是誰?
是製片人的一個朋友,是個電腦愛好者,自己攢了台電腦的那種水平。
關於病毒什麼的概念,都來自於《計算機世界》。
安夏說:“在專業方麵,差得太多,您看要不要找幾個專業的計算機專家來幫您改改?”
“哎,找過,他們提供的方法都太寫實了,實在沒有什麼可看性。”
安夏點點頭,她認同這一點,她的程序員們敲代碼的時候要麼是癱在椅子上,要麼就是在抱著頭抓腦袋,反正離酷炫帥很遠。
“那你可以不實拍這段啊,也彆提他們是用什麼方法怎麼進攻的,就說他們一層一層突破了對方的防禦。觀眾也不知道是什麼手段,問就是虛構。蠕蟲病毒這個太寫實了。”
製片人一本正經:“我們這個劇,是要反應九十年代年輕人的真實現狀,想要真實,就得有細節。”
“可是,這個細節不對啊。”
“哎,你不懂電視劇……”製片人跟安夏談起了電視劇應該如何展現故事,“反正觀眾懂這個的不多。”
他的話堅定了安夏的想法,確實,他還是找彆人讚助吧,紫金電腦丟不起這個人。
送走了這位導演,安夏想起了英導,英導的情景喜劇裡剛好寫到這一集。
內容是這家的女兒在網上遇到一個人,說自己是小說家,出版社已經答應給他出書了,但要修改一下,他實在忙不過來,一看他們家就非常有文學素養,拜托他們家修改稿子。
這個人的小說實在邏輯混亂,錯誤過多,修改意見都寫不下了。
於是他們家買了電腦和打印機,全家瘋狂打字,終於把全部內容敲進電腦裡,然後在電腦裡修改,然後打印出來。
最後,那個小說家是騙子,拿了稿子就跑了,沒給錢。
“劇裡的電腦和打印機,就用紫金電腦,我們會對著它多拍幾次特寫。”
“可以可以,介紹了電腦的功能,還順便宣傳如何識彆詐騙。”
此時紫金電腦以鯨吞之勢,撲向社會各個領域,儘力將它們變成自己的形狀。
電腦和互聯網的使用者也從超一線大城市慢慢向一線城市和二線城市流動,安夏給員工下的任務是至少要在省會城市,用電腦和網絡不再是新鮮事。
此時,各地的下崗浪頭已經抬起,比起八十年代末,這一波下崗浪潮,會拍死很多人。
紫金強勢推廣互聯網,讓許多生活困難的人發現了機會,實在什麼都不會的人,都能回老家,把家裡灶台上吊著的幾塊臘肉拿出去包裝包裝賣掉。
交易的活躍,也給紫金帶來了巨額收入。
員工們都在猜測,安夏會不會發更多的季度獎。
但是,季度獎發的數字並沒有超過他們的預期。
安夏打電話給飛利浦的合作夥伴,詢問他AWML公司現在怎麼樣。
他有些意外:“你說ASML公司?那個公司都快倒閉了,你找他們乾什麼?”在歐洲的合作夥伴完全不理解安夏為什麼會找上一個破公司。
安夏一愣:“什麼,快倒閉了?”
“是啊!連續虧損,不然飛利浦能拋棄他?”
安夏這才知道在她那個時代的世界頂尖光刻機巨頭,現在活得跟1920年的寶馬一樣:爛慫一灘、快要歇菜。
“太好了!”掛了電話以後,安夏歡呼雀躍。
錦上添花WHO CARE,雪中送炭人人愛啊~
安夏當即抓了個翻譯,辦理好赴荷蘭的商務簽證。
等待簽證的時間,她要財務部馬上弄清楚,公司現在能往外投多少錢才不會影響運營。
然後,她就帶著準備好的投資計劃和翻譯,奔向荷蘭。
但是,那位飛利浦的合作夥伴消息有點滯後,他對ASML的印象還留在IBM高管因海灣戰爭的原因而不能親至荷蘭工廠看光刻機生產的全過程。
實際上,IBM高管說不能來之後,ASML公司的人就用攝像機拍光刻機組裝全過程拍下來,然後殺去了美國東海岸。
現在IBM的人非常認同新型光刻機PAS 5500,隻需要搞定開發的事情,ASWL就能一飛衝天。
他們正在努力遊說經濟事務部,證明新型設備已經獲得了大廠的認可,隻要能通過IBM的新設備驗證,訂單就完全沒有問題。
線人給安夏排的約見時間非常不好:飛機早上九點落地,約見時間是下午一點半。
“飛機但凡晚點一點,我就趕不上了。”安夏抱怨道。
線人也很無奈:“斯密特先生五點的飛機離開荷蘭,去彆的國家出差。”
安夏剛落地,就知道自己不遠萬裡跑過來,卻最多隻是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此時限製對中國出口的“巴黎統籌委員會”還活著,荷蘭正是十七個成員國之一。
如果ASML公司馬上就要死了,經濟壓力迫使他們背著美帝跟安夏眉來眼去的成功率非常高。
可是他們現在不僅詐屍了,而且讓他們詐屍的理由是IBM,一家美國公司。
不知道這個問題會有多大的影響。
安夏閉了閉眼睛,她手中的一張王牌,隻剩下了另外一張。
“安小姐,您好。”CEO斯密特先生與安夏親切會麵。
簡單寒暄之後,安夏直接聊了現在中國計算機事業的發展,非常需要半導體行業的支持,特彆是光刻機。
安夏這次是來談入股,而不是買光刻機。
成為ASML的股東,將來無論是優先購買權,還是想辦法一點點的撬牆角,都總比純潔的交易關係要強。
安夏提出的理由就是雖然現在ASML還可以,但是尼康與佳能這兩大勁敵風頭正盛,如果不投ASML,為了自家公司,也得投這兩家公司。
“我跟這兩個公司的國家有點私人恩怨,我更願意投在貴公司。”安夏笑道。
技術問題都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果然還是政治問題。
斯密特對安夏提出的入股要求搖頭:“非常感謝您看中我們公司,但是,由於一些協議,還有法律和政策的問題,我們無法讓您注資。我深感遺憾,希望將來還有機會合作。”
結束了,人家都說逐客令了,還不走,那多不合適。
安夏要是走了,她就不是安夏。
她坐在原處動也不動,笑道:“您說的那些問題,是因為我公司是一個中國公司嗎?嗯,如果是在開曼群島注冊的公司呢?您會拒絕嗎?”
隻要想,就有辦法規避這些問題。
何況安夏從斯密特的眼裡看出了猶豫,他不是不想要她的注資,一千五百萬美元呢!
他哀求了經濟事務部好久,才得到一千九百萬美元。
現在能再多出將近一倍的注資,對於儘快讓新品上線有巨大的幫助。
尼康和佳能確實是壓在他頭上的兩座大山,所以他才迫切地想要趕緊把這兩座山掀了,揚眉吐氣。
但是他又吃不準IBM在政治方麵是個什麼態度。
“嗯……這樣吧,請您暫留在荷蘭兩天,兩天後我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們詳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