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夏還是鬼鬼祟祟地靠過去。
忽然她被一股大力抓住拖到一個懷抱中,陸雪咬牙切齒:“安!夏!不要在這種地方開玩笑,要是受傷了怎麼辦。”
“你怎麼知道是我?”
“村子裡就算有壞人,忽然來了我們,他也不會出來,隻會是我們這群人中的一個。我跟其他人都不熟,在我發出警告後還不出聲靠近的,隻有你。”
“嘿嘿,”安夏笑,伸手去揪陸雪的頭發:“原來你這麼聰明呀,怎麼還有頭發?”
兩人一起從泉水那裡回來,安夏這才看到陸雪手裡拿著的毛巾和牙刷牙膏,講究人!山裡晚上的水有點涼,她都不打算洗了。
這個講究人手裡居然還端著那個鍋,鍋裡盛滿水,借著火堆把泉水燒溫。
“你也洗洗。”陸雪把牙膏遞給她。
“好麻煩,不洗。”
“不洗會變臭。”
“那就一起臭。”安夏抱住陸雪的臉,對著他的臉重重親了一口。
陸雪震驚地僵在原處,醒過神來後,對肇事嘴展開有效反擊。
觀星、探險的人們回來的時候,一切如常,大家各自在八角樓裡找了個地方裹著外套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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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從知子羅出發一路向前進入貢山縣。
貢山縣的特產:漆油雞。
主料是一盤暗黃色的漆樹上割下的油,據說當地產婦坐月子的時候都會吃,大補。
大補,這個詞一向是銷售密碼。
安夏滿心要去嘗嘗,要是好吃的話,應該可以放在“中國貨”網站上繼續賣。
“我要漆油雞。”安夏進門就大聲向老板點菜。
老板轉過頭,打量著她的打扮:“外地來的?”
“對。”
“以前吃過嗎?”
“沒有。第一次聽說漆油還能做菜。”
“沒吃過彆吃。”
“啊?為什麼?”
“漆油會咬人的。”
安夏露出茫然表情,什麼?咬人?漆油是一種動物?
老板操著當地口音的普通話解釋,漆油就是生漆,很多人碰了會過敏,嚴重的會窒息。
安夏不甘心!
她是什麼人,她是為了吃見手青,而不惜吃完就打車去醫院門口溜躂的人。
然而,老板還是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要吃去彆家吃,我們家不做。”
老板有原則,安夏不死心,反正路上還有彆的店也在做,大不了進第二家就說自己以前吃過。
她追問老板最近的醫院在哪兒,以及過敏會持續多久。
老板看出了她的企圖,跟她說:“我們本地人吃了都不過敏,衛生所也不治這個,能治的醫院在六庫,躺個一兩天吧。”
默,那就算了,太耽誤行程。
安夏眼巴巴地看著菜架上的那塊漆油,一步三回頭,被陸雪拖走:“肯定不好吃,油漆味,走吧。”
“唉,反正,如果是大多數人都會過敏的話,那也不能上架,算了……”安夏自我安慰。
進入獨龍江的路越發崎嶇,周圍都是大山,GPS信號常年處於“正在搜索衛星”提示。
從早上出發開始,雨就沒有停過,安夏心裡有些不安,峽穀地形遇上大雨,很容易出現地質災害。
當地向導對此倒是很有信心:“我們這邊就是這樣,常年這麼下的。你看雲南其他地方都產菌子,就我們這邊不產,就是因為雨水太大,長一點出來就爛了。”
路上經過了一個小小的水電站,同車的人有在電站上過班的,笑道:“從來沒見過這麼袖珍的。”
向導說:“這個水電站的供電量很小的,隻能給巴坡的政府機關供電,彆的地方都沒電。”
“啊?沒電?”
這些從大城市過去的年輕人,從來沒想過在車能到、有政府的地方,居然還有沒電的地方。
“是啊。晚上就點火把嘍。”
“……真是開了眼了,九十年代了,馬上就是二十一世紀,中國居然還有沒通電的鄉。”
在隻有一個半車身那麼寬的山道上開了一會兒,終於進入巴坡。
巴坡是獨龍鄉政府所在地,房子還能看出現代化的味道,稍微往前走走,村子裡都是老式的木房子。
隻有巴坡有一個招待所,備著讓去鄉政府辦事的人住的,其他地方隻有民居。
“這裡現在應該還有不少獨龍族的紋麵女住著,不過應該都隻有幾個村落有,龍元村肯定有。”安夏說。
“安總,你以前來過?怎麼知道的這麼多?”馮有才問道。
安夏笑道:“初中地理書上有。”
“啊?還有這東西?我怎麼不記得了?”
“大概我們教材版本不一樣。”
其他人去龍元村看紋麵女,安夏和陸雪不約而同的想去鄉政府,一個想知道有沒有東西能拿到“中國貨”網站上賣的,另一個想知道有沒有東西可以出口。
“有,我們這裡的草果,還有蜂蜜,特彆好!”得知兩人的身份和來意之後,工作人員挺高興,熱情介紹。
正聊著,忽然從遠處傳來悶響,聲音綿長,持續不斷。
然後,鄉政府的燈突然全滅。
陰雨之中的鄉政府辦公室瞬間變得一片昏暗。
“不好啦,不好啦!!!泥石流!!!”有人一邊喊一邊在街上奔跑而過。
泥石流?!
沒一會兒,街上站了許多人,都是各家各戶來的,他們手持鐵鍬,交頭接耳。
從他們的話中,安夏得知剛剛爆發了一場泥石流,把唯一進出獨龍鄉的路給堵了嚴實,把唯一的水電站也衝壞了。
連電話線路也受影響,根本打不出去。
現在隻能指望外麵有人進來的時候發現出了意外,然後再回去通報給貢山,否則,隻能靠鐵鍬一點點挖了。
可是現在是雨季,進山的人不多,平均兩三天才會有人來一趟。
安夏拿出手機,嗬嗬嗬……不出所料,毫無信號。
剛才在山頂上還有一點,現在是徹底沒戲。
打開GPS,信號還可以,提示已經連接上了一顆衛星。
去龍元村的人也聽見動靜,驅車趕回來,大家一起前往泥石流地帶,從山上衝下來的泥土和石頭衝毀了水電站之後,又一路向前,衝進獨龍江,把江麵寬度縮了一半。
幸好這裡的峽夠深,夠那多出來的江水通過,不至於湧上來衝了村子。
“路大概多久才能清出來?”安夏問道。
旁邊的幾個鄉政府工作人員皺著眉頭,想了想:“要是外麵裡麵一起挖,一個月,外麵有挖車。要是隻有我們挖,大概半年?”
安夏相信外麵的人肯定會過來,不至於真的一直隻有裡麵的人自己挖。
但是,一個月她也等不起。
特彆是她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消失一個月,對公司裡員工來說,是一個很嚴重的影響。
……首先,工資表沒人簽字,她沒想自己會遇到這事,沒安排工資表可以由誰代簽。
她可不想回去之後發現公司因為拖欠工資被告了。
比安夏更著急的是陸雪,他回去之後馬上就有工作,一個月絕對等不起。
“我看被衝壞的地方不算陡,應該可以走過去吧?”陸雪問道。
鄉政府工作人員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走?”
“嗯。”
“不行,太危險了。你還是安心在這邊等著路通了再走,應該要不了多久,貢山就會派鏟車來了。”
“我等不了一個月。”陸雪搖頭。
安夏說:“我跟你一起,我也等不了一個月。”
見兩人如此堅決,鄉政府工作人員極力勸阻:“不行啊,平時還好,現在我們沒有人手給你們當向導,太危險了。”
“不用向導,除了這段塌方路,不就是我們開車進來的路了嗎?沿著車道走就行了。”
見兩人實在堅決,鄉政府工作人員也沒辦法,隻能由他們去了,臨了給他們指了路。
字麵意義上的指路,對著山一指:“從那邊上。”
除了這兩人之外,還有兩個人也急著回公司,一個月,說不定回去就發現公司沒了。
四人隻帶了必要的食物和厚衣服,開始向貢山縣返程。
從獨龍江鄉回貢山縣,在有隧道的時代,直線距離90公裡。
現在,要先上山,再盤山,然後下山……具體距離,不詳,據當地健步如飛的中年人說,以前沒通車的時候,要走七天,現在車道稍微好走一點,但還是不知道要走多久。
畢竟,有車之後,誰還徒步啊。
另外兩個人平時很注重健身,行走如飛。
陸雪把安夏的食水和衣服都背在自己身上,跟著安夏一點點往前走。
走遠路的人都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運動節奏,過快和過慢都會影響體力,那兩個人平時就運動,沒法跟安夏和陸雪一起慢慢走。
“安總,大師兄,我們先走一步了。”
安夏拿出GPS,一路定位。
這種平麵地圖在山裡毫無價值,在圖上,就是一個綠色的色塊,是山峰還是山穀都看不見。
陸雪好歹生在大山的旁邊,對山形走勢,哪裡可能有水源頗有一點心得,在GPS和陸雪版地圖的指引下,兩人不斷前行。
還沒到天黑,就看見那兩人站在前麵發愣。
“怎麼了?”安夏問道。
那兩人指著前麵,原來是路被完全衝斷,成了近70度的斜坡,坡下是懸崖,一腳踩空,就會摔下去。
“現在隻能從這邊上山,然後再繞下去。”
GPS信號時有時無,時常還會偏得很離譜,顯示安夏此時人在緬甸。
安夏想起自己曾經對某德地圖、某度地圖、某歌地圖的定位功能各種吐槽,大概這就是一報還一報。
四人千辛萬苦地爬到山頂上,字麵意思上的拔劍四顧心茫然。
樹木太密了,往下看,根本看不到車道。
鬼知道要從哪裡下山才是對的。
好在沒有遮擋的地方,GPS信號終於正常了,安夏進來的時候,在一路做了記號,記錄車道的位置。
“東北方向下山。”安夏非常肯定地說。
另外兩人湊過來看:“你怎麼這麼肯定?”
屏幕上,顯示著一副地圖,一個點,還有安夏手工畫的車道圖。
“這個點,就是我們,看我們再往東北走一點,就是我們來的時候的車道了。”
?“這是你們公司的新產品?太厲害了?連人在哪裡都能定位?”
“是啊,不過現在還在測試,還在等衛星發射。”
“你們公司還要發射衛星?!”?安夏笑道:“怎麼可能,是等其他國家發,我們蹭一蹭。”
“走吧,趁著衛星還在天上,我們趕緊找到車道。”安夏擺擺手。
果然,順著地圖指引,他們找到了車道。
此時,天已經黑了,四人找個稍微平坦一點的地方休息,陸雪竟然從背包裡掏出了那個雙耳鍋。
“你怎麼還帶著?多重啊。”安夏驚呆了。
“泉水雖然看起來清澈,說不定有寄生蟲,還是燒一下比較好。”陸雪是個講究人。
在水邊洗鍋的時候,安夏對陸雪說起了這口鍋的來曆。
“唉,好好的宇宙射線接收器,怎麼就淪落至此了?”她笑道。
“挺好的,這一路起到了很好的作用。”陸雪對這口鍋頗有感情。
四人一共走了三天,走到貢山縣城。
這幾天剛好都沒有車要進山,所以此時貢山縣城才知道在山裡發生了什麼事,立刻展開緊急救援。
“你們就這麼走出來的?”貢山縣的工作人員都不敢相信,“三天就走出來了?”
他們心裡都有事,太陽還沒升起他們就出發,一直到黑得不能再黑,才休息,一路也不怎麼停,安夏都不敢相信自己能走這麼快。
“急著出來是為了上班,這誰不得稱一聲天選打工人。”安夏笑道。
四人分開,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安夏把GPS和使用中出現的問題冊放在無線電項目組的主管麵前:“定位問題,暫時可能不能精準,但是地圖的問題,要儘快解決。山是個色塊我可以理解,但是為什麼連縣城地圖都不準確?!”
“您說的縣城……是哪個縣城?哦,貢山縣城啊,那裡的地圖在1950年測繪過一次之後,就沒有更新,我們一直都用的是那個版的……”
“地圖要儘量精確,以後很多軟件都要依賴地圖才能實現。你們儘量跟負責這個業務的部門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合作更新全國地圖。”
在安夏回來的當天,論壇上就出現了這次的遊記,詳細記錄他們怎麼進去的,怎麼遇上了泥石流,又是怎麼出來的。
這篇遊記經由網絡,轉到了各大報紙和雜誌上。做為趣聞雜記。
所有人都在遊記裡認識了一個陌生名詞:GPS,全球定位係統。
可以定位一個人的位置,結合地圖看很方便。
對這個需求最強烈的是各位老板們,他們經常會開車去陌生的城市,但是不知道路應該往哪裡走,開開停停,十分影響效率。
很多一二線城市在進城省際公路的入口處,會有人手裡端著一個牌子:指路,十塊。
要是真給十塊能完事就算了,有的還會找各種理由要加錢,糾纏不清,很煩人。
還有去陌生的城市,想找加油站,根本就不知道在哪裡。
銷售會議上,眾銷售向公司反應:“遊記裡寫的那個全球定位係統,什麼時候可以拿出來賣啊?我有幾個客戶都在問了。”
“是啊,安總不是用得挺好嗎?乾脆拿出來賣吧?”
“安總不是說過科技不可能一步到位嗎?邊用邊升級唄。”
對此,安夏的回複是:“快了快了,請大家不要著急。”
經過這次,安夏感受到技術上的差距,她決定搞一台美國的GPS終端來研究研究。
但是現在美國商務部幾乎將所有GPS設備都定義為軍用,出口親美國家都需要許可證,想來中國?根本不可能。
“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再想辦法弄一回唄。”安夏搓了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