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沒想到,你就這麼把它帶回來了?”陸雪親自開車到機場來接安夏。
他在國際新聞上得知洛杉磯出的事,安夏本人覺得無所謂,還挺開心地跟他說在韓國街區的意外遭遇,就像是什麼有趣的奇遇。
從那天開始,陸雪每天都擔心得要命,生怕安夏有個三長兩短,今天得知安夏回國,他無論如何也要親眼看見安夏平安無事才心裡安穩些。
“不僅帶回來了,還是這廠家的大老板親自幫忙。”
安夏笑著把整件事說了一遍:“……我本來想的是,二十萬人民幣帶一個尖端產品回國,不虧。沒想到,連一分錢都沒花。”
“你越來越熟練了。”
“沒辦法,技術封鎖,隻能這樣了。要不是靠點手段,當年原子彈也弄不出來。”
“要是能把這個項目弄明白,以後不僅是對民生有用,對國防也很有用。”
“是啊,不知道我們國家的衛星係統什麼時候才能追上去,要是現在就能開始研究就好了。”
陸雪笑道:“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我給你接風洗塵。”
“才幾天,洗什麼塵呀。”安夏揪揪他的臉,“好呀,我正好想吃你做的香辣童子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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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S模塊交給無線項目專家組研究,最近紫金公司也沒有什麼特彆的事情要做。
論壇上倒是很熱鬨,大家都在討論天天在國際新聞上露一小臉的北方毛熊。
有些人認為他們要玩完,有些人認為他們最後會找到一條出路。
在討論北方毛熊的問題還沒有成為出版行業禁忌之前,安夏看到了一個機會。
毛熊的葬禮已經進入倒計時。
安夏讓管理員給這些鍵政大師們專門開了一個討論版,讓他們在那個區裡隨便討論,省得他們整天在“大水漫灌”區發貼。
話題太散亂,你發一個貼我發一個貼,管理員刪都不好刪。
等這事完了,留幾個月,就把討論版打包關了,免留後患。
管理員完全不明白安夏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這麼小心,這個不是新聞聯播裡都在播的嗎?”
“現在在播,不代表以後能播。行了,這事沒得商量,照我說的做。”?“可是,刪了也會有人記得的。”
“絕大多數人的知識來源是課本和電視劇,隻要這兩個地方不提,最多過十年,就沒人記得了。”
論壇管理員出去之後,安夏忽然想起,連課本都不太行,不如電視劇影響力深遠。
不然哪來的“huan huan一嫋楚宮腰”,哪來的“逆風如解意”。
安夏忽然想起一件事,二戰之前,一堆猶太科學家奔美國,讓它大發展了一把。二戰之後,美國又把一堆日本德國科學家弄到自己手裡。
在互聯網時代,有許多關於中國人數學和美國人數學的段子。
基本上就是表現中國數學超級強。
但事實上,毛熊家的數學那才是真牛逼,就像他們的芭蕾和藝術體操一樣非常強大。
不然他們也做不到先發衛星,把美國急得跳腳,馬上開啟軍備競賽。
既然毛熊要掛了,不如提前想辦法把他們的人才接過來,要是能把東西弄過來就更好了。
在六七十年代,許多人上外語課學的都是俄語,還有不少人在“蜜月期”與毛熊專家密切接觸。
此時對於外國人在中國就業的具體條件已經有了規定。
要求特簡單,隻要有雇主的受雇證明就可以。
關係托關係,安夏打撈了好幾個數學專家、計算機科學專家,這幾個人個個都是曾經的高精尖人才,甚至還有兩人因此獲得過勳章。
如今大廈將傾,許多機構陷入半癱瘓狀態,未來的總統現在都在開出租車為生。
這兩位科學家為了生計,把勳章都賣了。
這幾位的到來,加快了研發進度,許多卡了很久的問題,找到了全新的突破口。
軟件項目組也有了新的進展,他們拿出了一款新的遊戲軟件《三國爭霸》
“帶得動嗎?”安夏看到DEMO,畫質精良,居然已經能看見人物臉上的表情了,比起像素風,不知道強到哪裡去。
“在最新的硬件配置上完全沒有壓力。”
這本質上來說是一個角色扮演遊戲,主角是原創角色,在三國是一個漢家宗室,比劉備的關係稍微近一點。
性彆可男可女。
對話、戰爭策略,都提供不同的選擇,根據選擇會造成不同的結果。
安夏試玩了一次赤壁之戰。
打出了“孫尚香霸占銅雀台,並將曹操綁在銅雀台醬醬釀釀”的結果。
“……”安夏清了清嗓子:“我自己能接受,但是對於廣大市場受眾來說,是不是太超前了?”
“其實,這是一個隱藏結局,要經過前麵一係列異於常人的選擇才能打出來。”
安夏覺得他是在影射什麼,在暗示什麼。
她不服:“我做的選擇,哪裡異於常人了?”
?“比如,在前麵有一個選項,您選的主在讀書的時候做不出來題,您的選項是’先生說選哪個我就選哪個’。然後還有強迫呂蒙替您寫作業……彆人都選周瑜……所以,就向著隱藏結局而去了。”
“啊……哦?咳,行吧,不過好歹換個荀彧吧,曹操的長相,太過平凡,實在沒有囚禁的樂趣。”
“可他是個梟雄。”
“梟雄也不行。”
由於老板的命令,美術組把曹操給畫好看了,英氣勃發,還有點痞,不再是史書上那個個子不高,其貌不揚的形象。
文案組則對故事進行了修改:“銅雀春深想鎖幾個鎖幾個”。
“不如……把郭嘉……也鎖上?”安夏提出了新的想法。
文案組長錚錚鐵骨,寧死不屈:“不行,絕對不能加郭嘉,郭嘉早就死了,曹操赤壁兵敗的時候還說要是郭嘉在,絕對不會輸呢。”
“誒……這樣啊……那,人鬼情未了呢?”
頂著文案組長一副“文死諫”的表情,安夏收回成命。
此時光榮的《三國誌》已經出到第二代,是開啟三國誌係統的巔峰之路,國內有不少玩家通過遊戲機室已經認識了它,以打架為主。
走故事線的三國誌這是頭一個。
大多數玩家會按照真正的曆史進度選一遍,主要享受的是打鬥的樂趣。
另一些腦回路清奇的玩家,會做出跟安夏一樣的選擇,看到令他們目瞪口呆的神劇情。
這些劇情被分享在論壇、個人主頁、聊天群,以及專業雜誌上。
引得無數正直的老實人搓手跺腳,後悔沒選那些看起來一選就死的選項,他們不得不注冊小號,就為了看看到底能出什麼怪東西。
從小號到可以出選項的劇情,隔了好多級,想一分錢不花就得慢慢過,一場戰鬥下來,就是好幾分鐘,人又不能總打遊戲不乾彆的。
想要提高效率,最省事的方式就是——充錢。
當初設計戰鬥係統的玩法組長,認認真真設計戰鬥邏輯,並驕傲宣稱:“來玩這個遊戲的人,就是為了痛快的戰鬥體驗。”
結果,人民群眾紛紛交錢,跳過戰鬥過程,直達升級,拿獎勵,看劇情。
看著賣出去的幾千個“一鍵掃蕩”道具,他懷疑人生。
“我這麼認真有什麼意義。”
安夏路過聽見:“當然有意義了,又不是所有人都是為了看對話來的,咱們的客戶端下載數量有十幾萬,他們不都沒買嗎?
主要是道具沒有出’跳過對話’功能,不然,說不定有十幾萬人選擇跳過對話呢”
“人和人之間的追求不一樣,不要強求。要說傷心,那你還得排在圍棋網的人後麵,他們認認真真做圍棋策略邏輯,結果,好多人是為了去裝修房子,養貓養狗種菜,根本就不下棋,連五子棋都不下,你說氣人不氣人。”
這事早已是個梗了,大家常說:“你在圍棋網的時間多久啦?都1000小時啦,那起碼是個業餘三段了吧?”
“肯定不止,我養的約克夏豬,個個超過一千斤,絕對是專業九段!”
“沒必要覺得是自己不行,就算是人民幣也有人不滿意呢。”安夏安慰道。
這款遊戲的背景是古代戰爭,再加上三國裡確實有不少神叨叨的劇情,什麼星落五丈原之類的,所以玩法上也加入了一些紫微六爻之類的東西。
許多玩家評論:“內行!”
“一看就是研究過的!”
安夏也挺好奇,此時還不是玄幻修真小說的天下,隻有古早還珠樓主的《蜀山劍俠》,跟風水陰陽什麼的完全沒有關係。
寫出這個文案的人,要是硬編,那可太牛逼了,要是家學淵源,應該也是挺有趣一人。
安夏在文案組找到了寫這段劇情的人舒雅。
“啊,不是,我家不是做這個的,也不算是硬編吧。我的專業是建築學,選修了帝陵,學帝陵的時候,老師有教過,還教我們怎麼看。”
建築學?一個工科生,來做文案?
一旁的文案組長解釋道:“她是做建模的,臨時借調一下。曹操組織摸金校尉去盜墓裡的那個墓室結構,也全是她畫的。”
“全才啊。”
“安總,你要不要也來看個風水算個命?她算得可準了。”
安夏笑道:“你們都算過了?”
“算過啦!”文案組的人齊聲。
安夏不知道這個身體的生辰八字,就報了未來自己的生辰八字,看看能算出個什麼來。
舒雅認真擺了盤,嚇了一跳,她在盤上看出安夏是父母具全,青春夭折,至死都是童子的命數。
可是,安夏明明隻有一個母親在世,聽說有一個感情很好的男朋友,這青春夭折……
舒雅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可是不管怎麼擺,都是這個命數。
哪怕她把最可能記錯的出生時間往前往後改了改,可還是如此。
要是好命,隨便說說也沒什麼,現在算出來的東西要是說出口,那不是找挨罵嗎?
舒雅隻得說:“算不出來。”
有一個這幾天學了個皮毛的人在旁邊問:“四柱不是都擺出來了嗎?怎麼會算不出來?”
“不對,太亂。”舒雅搖頭。
安夏微笑湊在她旁邊:“有沒有可能,我是一個奪舍的鬼呢?”
把一眾人都嚇了一大跳。
隻有旁邊的一個文案策劃一拍巴掌:“這個可以有!”
她在旁邊“劈哩啪啦”的打起了鍵盤,往正在研發的遊戲劇情裡設定了一個膽小鬼,奪了品性不端的惡少的身體。
“……”安夏默默看著文檔,“很高興我能為你提供靈感。”
儘管舒雅沒算出安夏在這一世的命,但是,算其他人的命很準。
剛好馬上就要到農曆十月十五,下元節,水官解厄。
這是個冷門的節日,越冷門才越能顯得神秘。
網站運營開了一個小遊戲,在線算命。
在係統裡輸入生辰八字,跳出對應的命格。
還有最簡單粗暴的抽簽,抽簽仿的是1987年播出《紅樓夢》裡的抽花箋。
此時電視劇還在各大電視台重播,熱度不小。
於是抽花箋成了最受歡迎的項目。
抽簽這種事情嘛,一次抽得不好,就會想抽第二次,抽到壞簽就“這次不算”,抽到好簽“這才是我的命數”,重複刷新,一下子網站流量翻了幾倍,新注冊人數也增加了許多倍。
紫金論壇的估值也水漲船高。
每一個注冊用戶量,每一個瀏覽量都是錢。
有國際投資商看中了紫金科技,連續來了幾個與安夏接洽。
其中也有不乏想開對賭條件的,類似於幾年盈利不達標就如何如何。
對賭?安夏又不是特彆著急要用錢,何必要賭。
安夏拒絕了幾個之後,來的是IBM的高管,他們不是想投資,而是想向紫金科技出售一部分硬件業務。
“是打算出售大型電腦嗎?”落坐之後,安夏第一句話就讓IBM的代表笑了。
“不,安女士,我們想出售的是服務器業務。”
他遞過來一份資料,儘管資料上吹得各種天花亂墜,說它賣了多少多少個國家,多少大公司和政府機關都在用。
“最新設備的數據有嗎?”安夏問道。
對方又遞來一份資料,這份最新的服務器數據,看起來也不過如此,跟公司的舊款式沒什麼區彆。
“技術指標差不多。”安夏將資料放下。
IBM代表對安夏說:“哦不,安女士,您將要買下的並不僅僅隻是一台服務器,而是IBM的品牌形象,還有服務器的分銷渠道,儘管紫金科技也是一個很好的公司,但是與已成立八十年的IBM相比,還很年輕,有些客戶,隻認IBM的品牌。”
“貴公司的服務器我也使用過,在現在的產品中已經算上遊,但是仍有一些關鍵技術點還需要突破,如果購買了IBM,我們服務器的所有相關技術都會送給貴公司。”
代表侃侃而談,安夏的內心隻想要“深藍”。
安夏想去見見負責深藍項目的那個團隊,那群人是現階段計算機科學的巔峰。
“深藍”現在還沒有出生,把“深藍”的團隊挖來也好啊,挖不到項目發起人許峰雄,能挖幾個彆的也成。
“我覺得我們服務器的技術正在穩定進步中,不需要花一百億美元專門買下這個技術。除非,您能讓我看到除了這項技術之外,我還能得到什麼。”
安夏說:“比如,我國非常缺乏大型計算機,如果能生產出來,那才是提高紫金品牌價值的成果。”
她東拉西扯,最後兜到想見許峰雄身上。
IBM代表將安夏介紹給許峰雄。
後者聽出了安夏的意思,還沒等安夏充分利誘,他回答:“IBM的實驗室是全球最頂尖的計算機實驗室,這是幾十年來全球最高科技的結晶,那不是單單用錢就能買來的。”
他說得有道理,安夏打消了拉他入夥的念頭,硬件差太多,人來了不能發揮作用,大家都難受。
許峰雄拒絕了安夏,安夏拒絕了IBM。
“生氣。”拒絕了IBM的安夏想想還是不開心,抓住旁邊用來當記錄員的陸雪,用腦袋頂他胸口。
“鑽破了……漏氣了……哎,有郵件……”
聽到“有郵件”,安夏才放開陸雪。
全篇英文。
寫信來的人是一個叫Demis Hassabis的英國人,他說他無意中進入了圍棋網的家園係統,覺得設計很有意思,但還有一些地方,也許可以優化一下會更好。
比如水槽和食槽的布局,不同畜欄和田地的安排等等……
安夏看了這些意見,覺得很有意思,把意見轉發給對應部門的負責人。
她自己跟這個人又來回聊了幾封信。
陸雪一會兒遞水果,一會兒揉肩膀,千方百計賴在旁邊。
“你想偷看我的郵件?”
“不是,想正大光明的看,他是不是看到你的照片,對你有意思。”
莫名其妙的雄性。
“他才十五歲。”
“連他十五歲都知道了。”
“哎,他就是一個愛下棋的,無意中摸到中國的圍棋網站,不是衝著我來的,你彆總覺得天下男人都喜歡我似的。”
“不好說。”
安夏懶得理這個沒出息的男人,繼續跟這個英國小孩聊,發現他的追求還挺多。
小孩也挺驕傲:“我小時候寫過一個下黑白棋的程序,那個程序下贏了我弟弟。”
忽然,安夏痛失“深藍”研究團隊的神經跳了起來。
她把陸雪抓過來:“他說他也做過下棋的程序唉!這個哈艾斯必斯說不定就是未來深藍團隊的一員。”
陸雪困惑地看著她:“什麼哈艾斯必斯?”
“Hassabis,不讀HA,ASS,BIS嗎?”
“隻有一個A,為什麼會是ASS……應該讀哈薩比斯吧?”陸雪冒著大不敬的罪名,對安夏的發音進行糾正。
“啊!!隻有一個A啊!”安夏用力眨了眨眼睛。
“戴密斯·哈薩比斯……”安夏又念了一遍,覺得這個名字熟悉。
“對,是這個發音。”
“戴密斯·哈薩比斯……阿爾法狗!!!”
“啊?”
安夏激動地拍打著陸雪的腿:“他是阿爾法狗團隊的創始人!”
“……這是個寵物店?”陸雪不得不抓住她的手,不然腿有點吃不消。
“是人工智能,真正的人工智能!他居然自投羅網了,啊哈哈哈……”安夏激動地無以複加,雙手被抓住,她歡呼一聲,撲倒陸雪,用力親了他一口。
陸雪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腦子裡卻隻能想起《葫蘆娃》:“大王萬歲!大王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