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萬萬沒想到,剛買了一天的牙膏、洗發水……就能被倒得乾乾淨淨,消費者拿著外殼找過來,要求退款。
如果他們要是能看到許多人尋呼機上的內容,肯定要吐血。
很多人呼朋喚友:“今天一起去退亞迅嗎?”
亞迅咬牙挺著,他們在報紙上大張旗鼓打出的宣傳口號,不能這麼快就打臉。
太不講信用了。
各大報紙連篇累牘地報道此事,大歎國人沒有素質,配不上這麼高級的營銷模式。
“這會不會是亞迅的人自己寫的公關稿?”陸雪問道。
安夏一邊看著電腦,一邊用手指卷著垂在胸前的長發:“是也好,不是也好,都不會挽回什麼。發這個稿子的編輯,說不定稿子一發,自己轉頭就跟朋友約’今天一起去退亞迅嗎?’,所以我說亞迅太傲慢,想打入中國市場,卻完全沒有進行過任何調查。”
在亞迅買東西很方便,可以足不出戶,□□。
但是,退貨有點麻煩,需要親自跑一趟當地的代理點,檢查無誤之後,才可以退貨。
在國外,代理點太遠,很多人懶得乾這事,跑這一趟來回折騰,還要排隊填單子什麼的,太麻煩。
“國內不一樣,我家旁邊的老年人能為了雞蛋便宜五分錢,成群結隊地用月票坐公交車八站路。年輕人的出息稍微高一點,但是為了領一個免費氣球擠兩個多小時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過。”
安夏點擊關閉新聞網頁:“他們錯就錯在沒先去印度。”
“你是要他們的命嗎?”陸雪笑著抓住她的一縷頭發,用發梢在她鼻子上來回刮了兩下。
“隻要不死,那不就百毒不侵了?畢竟我國對外資企業還算客氣,絕對不會把人騙進去,然後突然就地立法,再用新法往前追溯,把公司一網打儘。”
安夏奪回自己的頭發:“你的關貿總協定談得怎麼樣了?”
“還是老問題,需要我國回答是不是市場經濟。安大仙,你上回不是說很快就會有結果了嗎?結果呢?”
“天機不可泄露。”安夏搖了搖手指。
看到上個月的銷售報表時候,安夏才發現聖誕節快要到了,“中國貨”上出貨最多的是聖誕用品,塑料樹、槲寄生花環、聖誕老人的衣服……
此時這些東西,應該已經進入了各個國家的商店裡,被人買回家增加節日氣氛。
安夏想起自己對聖誕節有印象以來,似乎每一次聖誕節,都很忙。
讀書的時候聖誕節不是考試就是準備考試,工作之後,每個聖誕節都是公司在搞大型線上活動,程序員全員備崗,萬一出了問題馬上進行維護。
其他崗位的人也得陪著,隨時應對突發狀況,萬一係統真的癱了,所有人,包括總監都要留下來接客戶的投訴電話。
現在線上交易部可以自己搞定一切,該擴容擴容,該找外援找外援,一套應急措施都是齊的,不至於還要她一個老板去操心這事。
“聖誕節有空嗎?我們一起出去鏡湖公園逛逛?聽說會舉辦冰雪主題的活動?”陸雪向安夏提出邀請。
這裡的冬天雖然會下雪,偶爾湖麵也會結冰,但沒有真正的冰雪氣氛。
鏡湖公園這次是下了血本,專門準備的全套造冰造雪設備,現在已經在緊張施工中。
安夏翻翻日曆,發現那天沒有重要的工作任務,便滿口答應:“好呀。”
然後,她就被論壇上的鍵政大師們吸引了。
此時所有人都在討論著北方那位巨大的鄰居路會怎麼走。
其實不光是論壇上,街頭巷尾有不少人也在聊著這事。
很多三四十歲的人學的外語都是俄語,還有那段難忘的蜜月期,讓國內許多人非常關心這件事。
“啊,對了……”
安夏在七月就安排做一個專題欄目,現在是隱藏狀態,內部架構已經全部搭建好。
項目組的工作人員以為她隻是想跟著鍵政一把,拉拉論壇流量。
現在時間快到了。
最大的問題是公司沒有人在莫斯科,不能第一時間拍到,那幾位專家全家都已經搬到國內來了。
安夏問陸雪有沒有同事在,陸雪說有是有,但是就算在莫斯科看到什麼,他們這種級彆身份,也不可能隨便拍了傳到網上來。
需要經過各種審核。
唉……等通過審核,說不定新生的俄羅斯都可以抓周了。
安夏要找的人得人在莫斯科,得有電腦,還得有網。
除了留學生、專家、外交人員……對了,還有做生意的!
安夏在自家的網站上搜索有沒有人在賣伏特加之類的東西,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讓她找到了幾個,其中一家生意做得還挺大,是個有商店認證的正經外貿公司。
這家名為“貝加爾湖商貿公司”的“鴻雁”上收到一條陌生的消息:“嗨,你在莫斯科嗎?”
時間一天天過去,到了12月25日,安夏還在忙著準備晚上的轟動新聞。
中午,陸雪打電話問安夏晚上想去哪裡吃飯。
安夏才想起來:啊……好像上次答應陸雪去逛公園的。
答應了反悔還是人嗎?
所以,安夏對陸雪說:“外麵天寒地凍的,彆出去了。”
陸雪愣了一下:“那你想乾點什麼?……還是,你有事,要加班?沒關係的,我可以自己乾彆的事。”
“要是你不加班的話,來我公司?”安夏笑道。
陪陛下讀書這種事,陸雪已經不是第一回乾了。
彆說陪陛下讀書,陸雪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自己要被安夏拖去參與加班。
加班就加班,加班感情深,陸雪下班後,買了一大束花帶到紫金。
“哇哦~~~今天是要求婚嗎?”路過的吳凱看見,吹了一聲口哨。
陸雪所過之處,身後留下一片八卦群眾的喧鬨。
安夏不在自己辦公室,在新聞項目組。
她打算靠今天晚上的新聞,將紫金論壇上的新聞版塊拉起來。
“來啦~”安夏看見陸雪,向他揮了揮手,對程序員說了幾句什麼,便向陸雪跑過來:“吃了嗎?”
“吃過了。”陸雪將玫瑰送到安夏麵前,“聖誕快樂。”
“嘖,瑪麗亞生孩子,你替她送一大把花,怪不好意思的。過一個月,你是不是還得替瑪麗亞送紅雞蛋?”
“……”陸雪萬萬沒想到,安夏的反應是這樣的。
安夏笑嘻嘻地看著他:“走,去我辦公室說話。”
“不需要我做什麼嗎?”陸雪看著一排排的電腦,還有電腦上的那些編碼,總覺得安夏叫他來是要乾點什麼的。
“對,是找你有事。”安夏大大方方地在眾人麵前拉著陸雪的胳膊往辦公室走。
安夏將玫瑰放在辦公室的花瓶裡,問道:“你們有沒有做過研究,如果盧布貶值,中蘇之間的貿易關係會有什麼變化,會不會我們進口更便宜?”
“肯定會的,但是……即使貶值也不會貶太多,否則對全國經濟是一個重大的打擊,任何一個政府都不願意看到。”
1990年開始盧布就在緩步貶值,感覺不太明顯。
許多倒爺開始心思活絡,貝加爾湖商貿的老板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往返邊境。
“一個輕工業不太行的國家,應該很需要輕工業產品。重工業那麼強……不知道能不能用一件襯衫換一套機床。”
安夏托著下巴看著目瞪口呆的陸雪。
“哎,我快要餓暈了,開始胡說了。”安夏做了個鬼臉,讓助理送飯過來。
安夏一邊吃飯,一邊看著傳過來的內容。
她的手時不時就得放下筷子,雙手敲鍵盤。
陸雪實在看不下去了,坐在她身邊,端起飯碗,拿起筷子,夾起剛才咬了一口的肉片送到她的嘴邊。
安夏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乾嘛呀。”
?“一會兒飯該冷了,你忙你的。飯也彆耽誤吃。”陸雪堅持舉著筷子。
安夏笑著把肉片吃掉,眼睛盯著屏幕,稀裡糊塗的也不知道到底吃了什麼,就記得陸雪最後扯了兩張紙給她把嘴擦了,然後還拿口紅給她塗滿。
此時,線人的頭像在“鴻雁”上閃動起來:“快開始了,紅場全是人。”
“他是誰?”陸雪問道。
“內應。”安夏笑道,手下不停,打出一行字:“記得開連拍模式。”
很快,第一張照片傳了過來,莫斯科,紅場,街上站滿了人。
“他怎麼能傳得這麼快?”
“他在紅場旁邊的古姆國立百貨商店有攤位,隔著玻璃就能看到外麵的人。”
陸雪輕聲:“這是……要變天啊……”
“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吧,819到現在都多長時間了,就算有進口商品,也不會是用美元支付的吧,不然虧大了哦。”
1991年12月25日19:38,飄揚了70年的旗幟自紅場落下,換上了俄羅斯的三色旗。
19:40,紫金論壇新聞版就出了全套照片。
此時電腦上開著紫金所有產品,不管是圍棋網、鴻雁、中國貨,或是論壇的人,電腦界麵上都跳出了一個彈窗,提示這件震驚世界的大事。
此時新聞聯播都已經結束了,也沒有任何媒體報道這件事。
隻有紫金論壇有這個消息。
沒有人敢相信,雖然從去年起就有預兆,但是沒有人相信,一個巨人,真就這樣倒下了。
“假的吧?”
“為了嘩眾取寵,臉都不要了。”
“這個公司的老板是不是美帝派來的間諜啊,專門破壞我們兩國關係的?”
還有人努力挑照片上的錯,說這一看就是拿了去年慶祝聖誕節的照片。
又說怎麼可能說解體就解體,連個預兆都沒有。
大清宣統帝遜位都要下個詔書呢。
不管是真是假,這個爆炸性的新聞把所有上網的不上網的都吸引了。
網吧老板本來以為今天應該是小青年出去逛街喜迎聖誕,最多幾隻單身狗打打遊戲。
誰料想到,晚上八點多,一堆人蜂擁而入,所有空機瞬間坐滿了人。
搶不到機子的人圍在旁邊看。
屋子裡人聲鼎沸,熱火朝天。
“頂住!”運維工程師看著爆增的數據量快嚇哭了,他們已經擴容了,可是看樣子,頂不住啊……現在也來不及再擴了。
然後……網站不負眾望的掛了……
那一天,許多人平生第一次見到了“502 bad gateway”。
然後,這些人湧向了聊天室、鴻雁群,繼續瘋狂鍵政。
“太可惜了。”安夏十分遺憾。
如果是在雲服務器時代,她可以早早地擴容,現在的擴容,就是真的要把服務器買回來,不可能擴太多。
中國貨交易係統對全體用戶發出“盧布貶值風險提示”。
儘管隻有不到萬分之十的商戶與盧布使用者交易,但是這個提示,就顯得“中國貨”精準把握國際局勢,並充分為賣家考慮。
論壇組忙著嚶嚶嚶。
交易組忙著回答收到通知的客戶問題。
安夏在辦公室裡研究,新聞版塊的流量被拉上去之後,明天是不是應該約幾位專家做做深度報道。
嗯,軍事專家還是經濟專家呢?
“你怎麼知道的?”陸雪問道。
“知道解體?”安夏笑道,“我不知道啊。”
“那你怎麼會今天爽約,還準備得這麼周全?”陸雪看著從容淺笑的安夏,覺得她就像傳說中的女巫,或者是希臘神話裡的命運女神,對什麼都把握得那麼精確。
“因為……我讀書看報啊。”安夏聳聳肩。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八月就開始不對勁了,然後越演越烈,我認識的這個人……”安夏指了指還在傳圖片的那個id,“他說好多倒爺擔心局勢不好,都回家了。很多原來說好的交易都取消了。”
“然後,他昨天跟我說,紅場開始出現大量的人,氣氛很不正常,我就讓他今天盯著了。”
陸雪看著那個人的頭像簡介:貝加爾湖商貿公司,主營:食品百貨進出口。
這種往來兩國之間做生意的人,嗅覺最敏感。
有些商人手眼通天,提前知道大事發生時間也不稀奇。
很合理。
陸雪點點頭:“倒是我沒想那麼多。”
“那當然,你都在想我了嘛。”安夏無恥地說。
陸雪的臉頰一下子發紅。
“啊,真想我了?”
“……我看看盧布彙率。”陸雪把安夏的鍵盤移過來,查看外彙市場對這件事的反應。
反應,是地震式的。
在解體兩小時三十分之後,盧布對美元彙率暴跌20%。
“可惜……他們沒有在線商店,不然我能把他們的店買空。”安夏十分遺憾。
“後麵還會繼續跌的,”陸雪說,他並不是對政治不敏感,隻是如安夏所說,這陣子他的腦子裡就隻有安夏,還有關貿總協定的那些文件。
與重返關貿無關的國家不在他的眼裡。
紫金論壇新聞版癱到淩晨兩點才複活,此前準備好的一些從大報紙上搬來的文章也已經放上去。
等請來的軍事和金融專家的新觀點出來之後,再替換下去。
“要回去嗎?我送你。”陸雪問道。
安夏擺擺手:“早上六點俄羅斯版塊就要上線運營,我得看了才能安心。我就在辦公室裡睡了,對了,現在也沒車了,你一起吧,我這有兩張床墊,明天從我這邊回你單位近一點。”
“一……一起?”陸雪驚訝。
“你不願意就算了。”安夏擺擺手:“我先去睡了。”
“願意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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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陸雪聽到鬨鐘響,然後他的腿就被重重踩了一腳,還沒等他來得及反應,腿肚子又被重重踢了一腳。
“什麼東西……”始作俑者嘴裡含含糊糊地嘀咕。
陸雪把蒙在頭上的毯子抓下來,望向睡眼朦朧的安夏,後者瞬間驚醒,睜大眼睛。
“原來是你啊,對不起,我忘了昨天你在這邊睡,疼不疼啊?”安夏趕緊伸手去揉被她又踩又踢的地方。
“沒事……”陸雪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那我先去上班了,你一會兒收拾完就去食堂吃早飯吧,我跟他們打個招呼。”安夏邊說邊打開辦公室的門,剛好遇上助理要敲門。
陸雪被人看見在安夏辦公室裡過了一晚上,臉上又開始發燒,連忙起來。
助理非常淡定,就看了他一眼:“陸先生也在啊,那我再去拿一份早飯?”
“沒事,他一會兒自己下去吃。”安夏說著徑直向“中國貨”項目組走過去。
陸雪匆匆收拾完,路過論壇項目組的辦公區域的時候,他就明白為什麼助理這麼淡定了。
不是業務素質過硬,而是見慣不怪。
滿地都是橫七豎八的人,男男女女什麼睡姿都有。
與之相比,剛才陸雪躺著的樣子非常的“端莊”,或者叫“安祥”。
“中國貨”項目組的成員們正在,對係統進行最後一次調試。
早上六點,俄羅斯版塊按時上線。
一塊畫著皮草、手工藝品、伏特加的廣告頭圖出現在新聞版和中國貨網頁的最醒目位置。
“盧布貶值,現在是購入俄羅斯產品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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