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2 / 2)

王誌飛搖頭。

“那我們明天去山上,隨便拍個全景。”陸雪說。

這就是陸雪非要跟陸驚濤鬨個沒完的原因,陸驚濤名下的那個山頭是整個村子最高的地方,以前以采藥為生的時候,就沒什麼人去。現在大家都賺快錢,更沒人去了。

“可是我的相機拉不了那麼遠。”王誌飛很遺憾怎麼沒有把長焦鏡頭帶出來。

“沒關係,我們帶了無人機。”安夏說。

無人機,就藏在安夏車後的隔層裡,處於拆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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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山頭的新主人來視察了。

從村子走出去,沒幾步,就沒什麼人了,有一些老破的房子,連門都沒了。

財富帶來的虹吸作用,在任何地方都適用。

再往前過一個溝,再過一條溪,就如同身在另一個世界。

林深草密,陰影之中不知是什麼蟲子摩擦翅膀發出的清脆鳴聲。

剛開始還能看看景,看了十分鐘之後,安夏開始無聊了起來。

安夏跟在陸雪身後:“有蛇嗎?”

“有。”

“有毒嗎?”

“可能有。以前有毒的蛇都被抓走當藥了,也可能已經斷子絕孫了吧。”

“有狼嗎?”

“沒有。”

“有熊嗎?”

“沒有。”

“有老虎嗎?”

“沒有。”

“……真沒意思。”

“有鬼。”

安夏兩眼放光:“說說看?”

“很久以前,這裡是一塊平地,地上有一個村子,忽然有一天,一陣狂風將一座大山從遠方吹來,落在地上,將村子壓住。

村子裡的人沒死,他們的身體裡被隨風而來的山神控製,山神要求村民為他找來更多的人,從這些人身上提取精氣,供養他。

大家剛開始很害怕,但是,大家發現,原來從其他人身上提取的精氣也能分給他們一點點,而他們,隻要有一點點,就能強身健體,再也不畏懼饑餓與寒冷,同時也能受到其他地方的人尊敬,像對神那樣的尊敬。

剛開始,隻是山神的要求,後來,就變成了村民主動去做。畢竟,為山神吸取的精氣越多,他們自己得到的也越多。

後來,山神看中了村子裡的一對孿生姐妹,要強娶兩人,姐姐幫助妹妹逃走,自己留了下來,生下了一個男孩子,自己難產而死。

男孩子很小的時候,山神將他帶在身邊,以他為繼承人為目標,讓他學很多東西,村裡人見到他,都十分尊敬。

後來,吸取了他人精氣的人類,也慢慢地變成了非人之物,他們慢慢接過了山神的權柄,接過了他的力量。

有一天,山神忽然不見了,最受山神信任的那個人類對小男孩說,你是山神之子,應該由你代替他,坐在山神雕像原本所在的位置上。

山神雕塑的位置之上,懸滿了尖刃,男孩不願意,有人將男孩用力抬了上去,用沾滿血的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站起來逃開,要他徹底也被權柄的力量控製。

沒過幾天,男孩的姨媽,那個逃走的妹妹回到山村,悄悄將還沒有被徹底控製的男孩帶出了村子。”

說著話的功夫,已經到了山頂。

說是山,其實不過一百多米高。

站在頂上往下看,能俯視整個村子。

三人到了山頂,開始拚裝無人機,調整無線攝像頭。

山頭清風徐徐,無人機緩緩升空,向村子的方向飛去。

“難怪你這麼可愛,原來是被萬千寵愛長大的,山神之子。”安夏一邊控製著無人機,一邊在陸雪的耳邊輕聲說。

“你好傻,誰會把一個故事當真啊。”陸雪的眼睛看著變成一個黑點的無人機。

“行,是故事。那山神去哪兒了?”

“被打碎了,碎成一塊一塊的,然後,被燒成灰,大概被埋在哪塊地方了吧。”

“山神之子要學什麼?”

“看賬,與各路神仙的孩子拉關係,還有……被迫鍛煉身體,山神認為身體好,才能做好事情。”

安夏滿意地按了按陸雪的肚子,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摸出結實規則的形狀:“對於他這個觀點,我很讚同。”??“專心開飛機,彆讓它跑了。”要是王誌飛不在,陸雪會挺高興,有一個外人在,陸雪的偶像包袱還是有點重。

安夏哼了一聲。

在村子上轉了一圈,在監控裡忽然看見有一隊小車過來,來人下車,與掛名的村支書三叔公親切握手,隨行的還有許多記者,舉著照相機,對著幾人一通猛拍。

“領導視察?”

“視察也是應該的,這個村子是全市gdp的重要組成部分,納稅積極分子,農村致富典範。”陸雪的話裡多少帶點陰陽怪氣。

王誌飛迫不及待地想下山:“我去看看,也許是他們背後的人物。”

安夏攔住他:“能讓你看見的場麵都是父慈子孝,如果他們想聊一些少兒不宜的話題,那種場所你又進不去。回去吧,無人機已經拍到臉和車牌了,能知道是誰已經不錯。級彆要是再高一點,就不是你這個級彆的人能發表的了吧?”

一個省台的記者,確實很難。

媒體界也是有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跨省表揚彆的地方好事,沒有問題。

就算是批評,問題也不算太大。

這次王誌飛出來是因為他們台剛好在做反賭博題材,本省不好找,就算有,曝光還是不曝光?曝了豈不是不給本地主管單位麵子?

找隔壁省正合適,因為近。

但是想曝光更大的人,那就屬於自不量力了,就連央視也做不到。

隻能是紀委出手,是雙開,是免職,還是接受調查,定了調子之後才能見報上電視。

否則,就算拍了也不會見光的。

王誌飛對這一點心知肚明,也隻能放棄。

安夏看他一臉鬱悶的表情,笑道:“先抓重點吧,把你的專題做紮實了。彆總想搞個大新聞。”

無人機的電池快要用完,安夏操縱它往回飛,快要降落的時候,在監控器裡,安夏忽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一臉驚恐地盯著它。

“快把她叫過來,彆讓她驚動其他人。”

陸雪飛奔過去,還叫著:“喂,你是什麼人啊!來我的山頭乾什麼!是不是要偷采藥!”

安夏:“……”

很好,很可以,不愧是你。

女孩子被陸雪抓著胳膊拉過來,十分驚恐:“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誰要殺你啊!”安夏笑眯眯地看著她。

這個女孩子背著一個大包,鼓鼓囊囊塞得滿滿。

“不說,我就把你帶回去,交給三叔公,或者……陸沉。”安夏露出了狼外婆般的笑容。

“啊!不要!”女孩子用力搖頭,“我就是想回家,我想回家。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求求你放了我。”

這話說得奇怪,安夏和陸雪對視一眼,王誌飛對她說:“你彆怕,跟叔叔說,你遇到什麼事了?”

安夏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來塊糖,壓壓驚。”

女孩子看著糖,更加用力的搖頭:“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不吃就不吃嘛,叫這麼大聲乾嘛,真是的。”安夏剝了糖紙,自己含在嘴裡。

又掏了一塊剝好,塞到陸雪的嘴裡:“甜吧~哼,我們不給她吃。”

目睹了爛俗言情劇表演的女孩子愣了一下,情緒快速進入穩定狀態:“你們,不是來抓我的?”

“不是呀。”

“可是……這座山,不是陸沉家的嗎?”

“昨天轉讓給我了。”

“呼,原來是這樣,嚇死我了。”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要累癱了,她就隨便找了塊略平整的石頭坐下。

“你要離開這裡?”

“嗯。再不走,我可能會死掉。”

女孩子叫陳彩雲,初中還沒畢業,但是不想讀了,她所在的村子出了名的出美女,有不少女孩子春節回家的時候打扮地花枝招展,給錢也大方。

每次離開的時候,她們會再帶幾個適齡的漂亮女孩子出去,到年底的時候,這些女孩子也會花枝招展的回來,也可能忙著賺錢,過年也不回家。

村裡的人都知道她們在外麵是乾什麼的,但是村子裡窮瘋了,窮怕了,笑貧不笑娼。

陳彩雲在這種氛圍裡長大,她覺得自己的相貌,應該有機會,還沒到年底,這個村子就去她們村去招聘服務員,她就來了。

“有三個男人,隻叫了小雲一個人,經理本來以為他們是小氣,起先不同意,但是他們給了經理很多很多錢,夠叫六個姐妹的錢……小雲剛開始害怕,也不肯去,經理說可以給她分五成,她……她就進了他們的房間。”

陳彩雲說著說著,臉上露出驚恐地表情。

“……我在隔壁房間,聽見她的慘叫,就是,那種……被捂住了嘴之後,發出的聲音……忽然,就聽見一聲悶響。我和我的客人,都看見了……小雲,什麼都沒有穿,躺在樓下麵的花叢裡。”

陳彩雲捂著臉,深吸一口氣:“第二天早上,有人來找我們,我和客人被分開,我,還有幾個當晚有生意的姐妹被上了一堂法律課,關於賣//淫的判罰標準,說要坐牢,關十年,在牢裡天天挨打,還要乾重活,從早上五點乾到十二點……”

安夏點點頭,這是在恐嚇她,讓她不敢報警。

想必客人那裡也是懷柔加恐嚇,本來就跟自己沒關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安夏問道:“小雲摔下去的地方,怎麼樣了?”

陳彩雲閉了閉眼睛:“什麼都看不出來,就連被壓壞的幾株花,第二天早上就被換上了新的……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那三個人後來常來,還帶來了更多的人……接過他們的人,都是被抬出去的,然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今天,他們又來了……經理,叫我準備一下……”

陳彩雲的臉色鐵青:“我不想死,就跑出來了。”

安夏想了想:“你翻山也跑不過他們,你可以躲到我的汽車裡,明天我們走的時候帶你一起。”

“好。”陳彩雲不認識安夏,但她此時已經走投無路,安夏至少看起來親切一點,氣質和打扮也好,就算她是個人販子,也至少也不會賣在這樣的小村子裡。

“對了,你說他們今天又來了,他們這麼變態,經理有沒有給他們安排固定的房間?不然每次很多人聽見,豈不是很麻煩?”

“有,就在大酒店後麵的小庭院裡有他們單獨的房間。”

陳彩雲給她指了指山下的酒店。

“就是旁邊的那個白點。小庭院有一個小門,現在就停著一輛車,等著清晨把人抬走。”

安夏把陳彩雲藏好,便回到酒店裡。

她沒有急著進門,而是背著手在酒店花園裡轉了一圈,彆墅區與普通客房是分隔開的,她看到了小門和門旁的黑色小車,車牌號被“一路順風”四個字擋得嚴嚴實實。

車前的擋風玻璃上有一個攝像頭。

安夏在心裡嘀咕:“他們居然也要用安全攝像頭,我以為像他們這樣的玩意兒,應該是天不怕地不怕,鬼神辟易的呢。”

再定睛一看,就是紫金科技的行車安全攝像頭。

是小楊過年時回家帶的那種,能通過gps定位的位置,查到這輛車對應的是哪一個,以及當時綁定的身份信息,以及還能再繼續查該車之後的gps記錄。

安夏與陸雪和王誌飛一起往回走的時候,剛好看見三個男人從彆墅區的大門進屋,在其中一個門棟停下,服務員為他們開門,其中一個男人遞給服務員一張一百塊錢,服務員向他鞠了個躬,便走了。

回到屋裡,安夏再次對房間做了電子清理之後,才吐出一口氣:“太變態了……”

夜深了,安夏在自己屋的陽台安裝無人機,在眾多配件裡翻找出一根長繩狀的物體。

那是攝像頭的延長線,無人機可以吊著攝像頭,避免被人聽見機翼的聲音。

有夜生活的地方,大家都很忙,起飛時的機翼聲,也不會有人注意。

在夜色的掩護下,無人機起飛,吊著一個小小的攝像頭往那間彆墅而去。

大概是地方足夠安全,又或者追求的就是這種刺激感,那三個人連窗簾都不拉,屋裡已經有了一個女孩子,她剛剛進門,一臉笑容,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什麼。

安夏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人,是一位有名的企業家,名叫於化龍,納稅大戶,他有一個出身名門的妻子,還有一對龍鳳胎孩子,每次接受采訪的時候,他都會提到感謝家人的支持,感謝妻子的付出,替他照顧家庭。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拍下了幾張照片做為證據,安夏馬上換了一張沒有登記過的手機卡,用軟件調整了聲音,撥打了報警電話。

先來的不是紅藍交錯的閃光,而是酒店的保安,他們匆匆扶著一個人從屋裡出來,看起來她自己還能走,幾人穿過小門,上車離開。

又過了一會兒,紅藍交錯的光才出現,停在酒店門口。

兩人邁著非常不想上班的步伐進門,那棟彆墅裡,此時隻剩下了三個男人。

他們站在門口聊了幾句,三個男人回屋睡覺,紅藍交錯的光消失在遠方濃到化不開的黑色裡,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第二天早上,無事發生,迎賓隊伍依舊歌在唱,舞在跳,該什麼樣,還是什麼樣。

“你的稿子,可能也會是這樣的下場。努力寫出來,修改,一個電話就能讓它從此不見天日。就算這樣,你也要寫?”安夏問道。

王誌飛點點頭:“如果我是想要賺錢的話,就去公司上班了,於化龍的公司就想請我去當公關部的總監,一個月的工資趕上我的大半年的收入。”

“我隻是想,人活著,總該有點理想,總該有點要堅持的事情,而不是為了賺錢而賺錢,賺錢應該隻是讓實現理想的手段,而不是最終的目的。”

安夏輕輕歎了一聲:“有一句話,雖然刺耳,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你一下,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有執法權的人尚且有不能實現理想的時候,何況是你。”

時間滾滾向前,調查記者越來越少。

否則小花梅的事情也不會發酵許久,卻隻有轉行成昆明賣啤酒的,大理賣茶葉的兩位老記者寫出第一篇。

受眾隻能在各種營銷號、“我親戚”“我朋友”之類的段子裡迷茫。

安夏看狗血虐愛劇,一點感覺都沒有,甚至還能哈哈調侃幾句。

她見不得的虐點是理想主義者的理想被現實碾碎,心裡的火徹底熄滅。

王誌飛明知道稿子可能發不出來,依舊要千裡迢迢跑來調查。

安夏明知道未來如何,依舊想幫助王誌飛,讓調查記者的工作稍稍好過一點。

無論如何,人總得有點理想,還有不計代價也想要堅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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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8月31日,平遠街事件爆發,三千人齊聚文山,驚動了大洋彼岸的美國,以為這是想踩過邊境線揍越南。

事前,早有偵查員通過微型攝影機將整條街的情況做了記錄。

開打後,攜帶□□的無人機加入戰鬥,將憑借高牆鐵門不出的反派角色當即轟趴。

對於誰家轉移了多少東西,藏在哪裡,更是一清二楚。

某個村民在被抓時,指著天發誓:“你們要是從我家裡搜出一克白麵,一顆子彈,儘管殺了我好了!”

“好的。”

抓捕隊員就當著她的麵,從地洞裡搜出了白麵6546克、煙土995克、子彈614發、手//榴//彈3枚……

這事並沒有進行大肆宣揚,國內許多人不知道發生過什麼。

隻有紫金科技知道。

以及……一些消息靈通人士。

“安總,這兩份訂單您看應該怎麼處理?”

一份來自阿爾及利亞,要求進口一百架“那種那種,就是那種玩具”無人機。

一份來自阿爾及利亞的死對頭摩洛哥,要求進口一百五十架“那種那種,就是那種玩具”無人機。

“都賣唄,咱們沒跟其中任何一家簽唯一性合同。”

“這樣不好吧,萬一被對方發現……”

“這有什麼,賣。”

敵對國的采購團都能安排在同一個酒店,賣兩頭太正常了。

“對了,記得介紹一下我們的各種配件,價格適當的往上抬一抬。”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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