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俏看著安夏並沒有生氣的意思,便繼續說:“他們不敢休息,害怕睡得太久,就會被彆人搶到專利、升職、加薪,還有項目……”
“我們公司有這麼拚嗎?”安夏覺得自己拚是應該的,老板麼,拿盈利。
李俏緩緩地、重重點了點頭:“因為劉豐被調職了。”
“劉豐被調職,又不是因為他不加班,是他不適合做對國企的銷售啊。”安夏不解,這種事情,要麼是天賦,要麼是經過長期的訓練才能練成的絕技,又不是死扛著不睡覺,短時間加班就能搞定的,再說……沒有實操陪練,自己半夜辛辛苦苦折騰半天,人家的反應不一定是預想的那樣。
“嗯,”李俏應了一聲。
“但是,他們認為劉豐是沒有達到預期才會被調。”
……從某種方麵來說,沒錯。
“所以,他們拚命工作,讓自己顯得比彆人強一點。至少,某些方麵比彆人強一點。這樣,就不容易被替代了。”
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雖然快速響應是好的,但是如果響應的結果不公司需要的,響應的再快,也不過是響應個寂寞。
不行,不能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個流毒在員工中蔓延。
安夏讓李俏組織人力資源部做一個通知,首先,我們不建議員工玩命,除非是因為不可抗力原因,項目突然決定提前上線了。
請各位務必準時下班,回家也彆折騰了,乾點想乾的事,喜歡乾的事。
安夏認識幾個天賦極強,幾天不睡也不會困的神人。
可是大神感知困倦的神經不發達,不代表身體其他部分也可以做到不眠不休。
那幾個朋友,有人熬了幾夜後噴血,有人全身體溫降低,隔三岔五生個病。
人事部打出了一個橫幅“請各位同誌保重身體,不要對自己進行持續性的竭澤而漁!”
安夏在去新加坡之前,開了一個項目動員會,又順便提了一下這個事情:“其實,我希望你們能多多擴展一下自己的興趣。如果隻盯著專業,對你們的未來發展很不利。
其實,IT行業,就如同翻譯。你會英語、法語、西班牙語,很厲害是不是?如果要翻譯的是化工行業呢?如果是醫學呢?還有很多政治相關、社會風俗相關,還有俚語……這些如果不知道,根本就做不好翻譯。”
安夏環視著台下的幾千名員工。
“我馬上要去新加坡,與他們談整個智慧島的構建。”
“其實我很希望,能把整個構建拿下來,可惜,我做不到,因為有太多的項目是與其他學科交叉,如果不是又懂計算機,又懂對應專業,根本就接不了這個項目。
我們不僅需要專精人才,還需要有泛人才。
當然,如果你們非要加班,不工作就不舒服的話,我也理解。我記得宋朝有一個叫沈遘的人,一天不斷案就不舒服,有個頭疼腦熱,拿一撂卷宗來判,馬上就好。
如果你們也是這樣的人,那我給予極大的支持。治好病以後,記得給公司錢,這是醫療費。”
安夏說完,台下的人都笑出聲。
光說當然不行,人力資源部到下班的時間,也會巡視各個樓層,勸還沒回去的員工早點回去。
安夏飛抵新加坡的時候,天氣很好,從樟宜機場一號航站樓出去,有空鐵站點,安夏要去的地方,離空鐵站還有一段路,看看二十七八度的豔陽天,她轉而投奔出租車。
剛拉一開車門,另一隻男人的手搭在安夏的手背上,安夏大怒,轉頭剛想罵,忽然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她驚喜萬分。
陸雪拿腔拿調地說:“小姐,你去哪裡呀?方不方便捎我一程?”
安夏反握住陸雪的手:“方便方便,今晚就去我家彆走了!”
司機默默地從倒車鏡裡看耍花槍的男女一眼。
安夏拉開車門:“先上車吧,不然司機要生氣了。”
司機操著不知哪裡口音的中文說:“我不生氣,都等了十幾分鐘了,還缺這十幾秒嗎?”
“呀,你會說中文?”安夏挺高興,她拉著陸雪上車,報出一個地址,又問陸雪要去哪。
司機一邊拉手刹,踩離合,一邊淡淡地說:“不是去你家嗎?”
“……咳,我去聖淘沙白沙酒店,把我放在那裡就行了。”?
安夏看著窗外,隻有公交車和出租車,隻有幾輛私家車路過。
“人少真好,車也少。”安夏說。
“不少哦。”司機接話,“新加坡的人口密度比中國大哦,你看到私家車少,是因為貴,政府控製私家車。”
遇上一個愛扯的出租車司機,就能打聽到很多有趣的東西。
安夏了解到資料之外的一些信息,比如新加坡對地麵交通的控製,還有衛星城的建設,城市建設之初,就想明白了,儘量避免類似於早高峰的首都三環,廣市早上的四號線之類的可怕交通擁堵。
這些信息在談智慧島項目的時候會很有用的。
安夏一邊聽一邊記一邊問,問出租車司機對城市規劃現狀有什麼感覺,有沒有覺得什麼地方需要改進的。
出租車司機笑:“你要競選下一任總統嗎?”
“萬一呢,先準備著。”安夏笑。
陸雪很久沒有見到安夏了,想跟她說說話,結果安夏的心思都在出租車司機上,他隻能握著安夏的手,用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和指尖。
忽然指尖冰涼,安夏從包裡掏出一瓶風油精遞給他:“你不是說想把他們都熏死嗎?我給你帶了一瓶。”
司機聽見“熏死”,以為他們帶了什麼臭氣彈,目光飛快地往後視鏡裡掃了一眼,露出“就這”的表情:“哦,風油精啊,新加坡就有賣的,沒有必要從中國帶過來啊。”
“新加坡買不到這個牌子。”陸雪強辭奪理。
安夏到地方了,她下車,與陸雪揮手告彆。
眼前是一幢古樸的小樓,這裡是新加坡交通與資訊科技部,發起智慧島項目的部門就在這裡。
?雙方見麵,簡單寒暄之後,安夏拿出準備好的資料,主要介紹紫金公司在類似項目上的經驗。
著重強調了紫金最近做的幾個集合平台,說明紫金將不同項目的統籌規劃能力。
“你們對通訊行業也有涉足?”
“是,如果網速不快,我們開發出再好的軟件和係統,也沒有用武之地,所以,幾個大城市的基站係統,都是我們公司開發並完成的。現在正逐步替代老舊的設備,儘快將所有的舊基站變成新的。”
新加坡方麵的吳博士問道:“你們國家的網速現在是我們的十分之一,應該有很多程序無法實現。那你們公司的項目經驗,是不是足以覆蓋我們想達到的成果?”
“網速不是問題,我們國家的網速雖然不快,但是人民群眾有耐心呀。”安夏笑了起來。
“雖然我們下一個照片的速度比新加坡慢很多,但是,我們發明了一個網絡下載軟件,可以同時對文件的多點數據進行下載。
你們從一個口下載,我們從五十個口下載,你們的單線下載比我們快十倍,但是最終,還是我們先下完。”
吳博士搖頭:“軟件應用的時候,不是隻看下載速度的。”
“對,我明白,不過我公司現在已經在搭建雲計算平台,預計兩年內就能完成,之後還會不斷完善。兩年的時間,智慧島的分點建構,應該還沒有徹底完成,等到需要應用的時候,雲計算平台已經完成,到時候,算力將會是現在的幾十倍,絕對足以應對。”
“雲計算?”吳博士聽到了一個新的名詞。
安夏大大方方地拿出,她都沒有確定是不是馬上要動工的“雲計算”項目。
這個概念性的文件,大大吸引了吳博士的注意力。
新加坡現在已經是全國計算機智能化,但是受限於國土麵積和人口麵積,絕對不可能拿出一兩平方公裡出來,做雲計算的機房。
整個國家才七百多平方公裡,開什麼玩笑。
這麼龐大的雲計算中心,預估的算力,可以覆蓋他們原先計劃的所有項目。
“如果需要的話,我們還可以再多建幾個,做為防災備用,如果其中一個機房出問題,也絕對不會影響到整體的使用。”
……還多建幾個!
國土麵積大,就是這麼隨便嗎?!
另一位緩緩開口:“嗯……據我所知,貴國的一線城市的地價已經在不斷漲長,如果建這麼大的機房,會不會成本非常高?”
“我們的機房會選擇受自然災害影響小,交通便利的城市,不需要在一線城市,也不需要選擇風景秀麗的旅遊型城市。那些地方的地價,非常便宜。”
吳博士問道:“要做這個項目,是一筆非常巨大的投入。其實,我們希望的合作夥伴,是貴國的國家企業,不是質疑你們的技術能力,隻是國家企業的信譽比較高,不會做不下去,就半路撤走。”
就是怕做到一半沒錢研發了,卷細軟跑路唄。
“您放心,我們公司已經得到高盛投資,公司也會拆分上市,目前接了許多國家級的項目,目前運營非常穩定。我們對整個智慧島項目都進行了深入分析和研究。隻要項目按期推進,就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按期推進,除了指工程的日期,還有打款的日期。
這個項目這麼大,不可能一毛錢前期款不出,就讓公司墊錢的。
安夏提供公司的財務資料交給其中一位負責財務的人士:“這是我公司今年的盈收情況。”
財務這邊有紫金的財務人員專門對接。
吳博士繼續詢問智慧島的設計問題。
他自己的主業就是城市交通相關,因此他對這方麵特彆在意。
“新加坡地窄人稠,跟中國不一樣,一旦堵車,就能堵到馬來西亞去,甚至會引起馬來西亞堵車。所以,所有的人和車都需要疏導到位,我沒有看到你們在這方麵有什麼規劃。”
……能有什麼規劃,中國上公交車現在還是“擠一擠,裡麵的人往裡擠一擠,還能再上一個。”
公司裡的人,不是見過中國的擠油渣渣,就是見過美國的鬼都沒有一個。
對新加坡毫無概念,人,乾不出超越自己見識的事。
安夏笑道:“因為交通,是需要根據貴國的實際情況來判斷的。其實,我們做了兩個不同的方案。”
紫金早就做過的電子地圖在中國時,主要靠路人,靠司機往那個點上標“此處有XX小吃店”“此處易發生車禍。”
新加坡早期做城市規劃的時候,為了計算車流量,早就在很多地方裝了用來測車流的電子儀器。
“原先用來測量車流的儀器,可以與我公司的紫金地圖相結合,私家車可以根據擁堵情況,選擇重新規劃道路,我們的係統會為他指引另一條車流較少的路。”
“還有,我注意到,新加坡的公共交通都已經采取了卡片交易,不再支付現金。既然這樣,那張卡片的功能,可以不僅僅用於扣費,也可以統計一輛車上的人數有多少,如果人數超過了安全數量,那麼,這條線路就可以多派車。”
?安夏看著麵前的人們:“目前,這些功能在紫金平台都可以做到。”
“規劃道路我理解,主要還是靠我們以前留下的儀器。”吳博士抬著下巴,看著安夏,眼裡滿是不相信。
“中國現在的公交車還是有人售票,你所說的卡片交易,還能通知總調度,需要多調多少車過去,是用於哪一項業務?”
吳博士認為安夏是為了得到這個項目在吹牛。
中國離無人售票都還很遠,何況芯片統計數量。
如果按她所說,紫金平台已經做到,那至少,應該已經聽到中國將要在公交領域進行改革的消息。
可是,完全沒有。
安夏笑道:“確實,芯片統計功能,並不是用於我國的公交車。而是用在我們公司。”
安夏打開一個文件,文件裡的照片上,員工們正排著隊,刷卡打飯。
“這張卡裡就放著芯片,員工的餐補都在裡麵,刷卡的時候扣除。同時,後勤部的總控台,也會看到時段內的員工刷卡吃飯的數量,用來決定是否增加灶頭、廚師的數量。”
雖然不是一個東西,但是道理是一樣的。
吳博士無法反駁安夏的話。
安夏心裡大大鬆了一口氣,這份文件,本來隻是想用來證明公司的廚房已經實現了自動化打飯,主要想吹的是流程管理。
沒想到意外拍到的收款機,吹出了完全沒有設想過的道路。
吳博士想了又想,也沒有想出新的問題。
此時負責整個智慧島的總設計師來了,他已經看過紫金提供的材料。
“貴公司的業務能力令我非常佩服,不過,現在還有一些細節方麵的問題。”
細節問題,就是價格問題。
需要報一個大概的價格,才好決定是不是要繼續往下談。
要是報價一百億,預算隻有十億,那就徹底彆聊了。
現在,才真正到了那六個部門加班的時候,需要儘快從牆縫裡扒出高喊著“加錢”的理由,以及當對方說太貴的時候,給出一個打折的台階。
現在不是安夏的事,她暫且退場。
已經是晚上八點,安夏打車去聖淘沙的白沙酒店找陸雪。
安夏跑向前台,正準備打聽陸雪在哪個房間的時候,陸雪從背後叫住她:“我在這。”
“唉?這麼巧?”
“我怕你來找不到我,辦好入住之後,就一直在大廳裡等著。”
“你傻啊,在房間裡等著,我也可以問前台的呀,笨死。”安夏捏了捏他的胳膊:“這邊空調開這麼冷,你還穿個短袖,走回房間去。”
“好!”陸雪心花怒放。
安夏說:“看來你今天晚上也沒什麼事,不如把殺手公司給寫了吧?我看到你的讀者都在叫呢。”
“……我也要叫,我要控訴你這個黑心的資本家。”
“你叫啊你叫啊,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