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2 / 2)

醫院工作人員拉開窗簾,指給陸雪看窩在街角裡的人們,有人手裡正拿著一個針筒,對著自己胳膊紮下去:“如果隻是打針的話,他們已經很熟練了。”

泰緬老三國邊境旁的地區叫“金三角”,而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伊坦所構成的區域,則是與”金三角“齊名的“金新月”。

在東南亞聯手禁毒之後,金新月成為全世界90%的毒品產地。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陸雪很難想象在某個國家的首都,最繁華的大馬路上,有人當街往血管裡注射,就跟在馬路上點根香煙似的隨意。

與之相伴的,就是艾滋病的高發。

現在陸雪終於領悟到出國之前,為什麼領隊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們潔身自好。

當時以為是讓他們不要被抓住,丟國家的臉,就跟安夏說的越南那回一樣。

如今看來,出去亂搞的最大危機不是被人抓住,丟臉,而是被病毒抓住,丟命。

陸雪在阿富汗這幾天,陽光明媚,風和日麗,藍藍的天上飄著朵朵白雲,要不是地麵上還有不少沒清乾淨的廢墟,這裡跟國內普通的二十八線小城沒什麼區彆。

“今天該簽的合同都簽完了,我明天就可以回來啦。這邊沒什麼好東西可以帶回來的。”

“那你今天可以去看看巴米揚大佛嗎?”安夏問道。

這尊曾經出現在《大唐西域記》裡的佛像,被玄奘法師注視過,屹立千年,注定會在2001年的時候被炸毀。

安夏知道自己救不了它,隻能用數字的方式把它記錄下來。

就如同巴黎聖母院被燒之後,是《刺客信條》提供了詳細的數據供修複者進行參考。

使館的人很熱心地安排了車,陸雪帶著無人機和相機趕到巴米揚大佛

所在的地方。

對著大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拍了一遍,所有的花紋、衣褶都被鏡頭詳細地記下來。

陸雪小心地把存儲塊塞在錢包裡,踏上歸途。

“拍到啦,等我回去,你要獎勵我,跟提成一起結算。”陸雪得意揚揚地向安夏炫耀自己拍到的成果。

當晚,大使館內正在舉行送彆酒會,吃吃喝喝跳舞,好不熱鬨。

保安室卻發現異常,首先是帶有夜視的無人機鏡頭裡,一點紅色的光芒從西南角的地麵升起,接著,是更多的紅光出現,它們拖著長長的光,向城中飛來。

大廳裡警鈴大作。

鈴聲乍響時,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經曆過戰亂的那批老員工。

他們幾乎是一秒之內便轉身奔向地下室。

陸雪他雖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但本能讓他緊跟著老員工跑。

巨大的震波從他身後襲來,陸雪像被人重重推了一下,整個人拍在地上,他聽見了一聲清脆的聲響,放在胸口的手機裂開了。

有人反應慢了一拍,還沒來得及進地下室,已經被迸出的炮彈片劃傷大腿,發出慘呼,鮮血流了一身,當即摔在地上。

陸雪秉承著炮彈不會落進同一個坑裡的想法,衝出去把他扶回來,趕回來的時候,陸雪內兜裡的錢包滑落在地,陸雪下意識停下腳步去撿,就在此時,被炮彈炸塌的樓板落下來,方方正正地砸在他與那位同事的腳前。

如果不是彎腰撿錢包,他倆的腦袋現在就得開花。

雖然沒被砸個正著,不過陸雪的額角還是被飛濺的磚頭擦過,流了半臉的血,看起來頗為嚇人。

在為那個倒黴同事包紮的時候,儘責儘職的大使館醫生順便把陸雪的腦袋也包了起來。

陸雪連聲抗議:“就擦破了一點皮,不用包得像印度人一樣。”

醫生給他粘上膠布,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作品:“這邊臟,包上,免得細菌感染。”

幾十聲炸響過了之後,又響起了槍聲,聽起來是兩方人對射。

接著不知從哪裡又傳來幾聲炸響,這片區域恢複了平靜。

快到天亮的時候,槍聲炮聲爆炸聲才停止,喀布爾臨時政府的專員來使館區,向十一國的外交人員道歉,說昨天晚上有一夥零星的叛軍餘黨摸進來,現在已經被清剿乾淨,請大家放心居住。

安心是不會安心了,各國大使館向國內彙報,得到的回複都是:“你們快回來。”

在清理大使館的時候,地麵上赫然有幾個被炸壞的藍色罐罐殘片,陸雪看著覺得非常眼熟,撿起一片,發現上麵赫然寫著中文字:“萊陽”

下麵還有一行扭曲的阿拉伯文。

陸雪問道:“這上麵寫著什麼。”

正在打掃的工作人員告訴他:“液化石油氣。叛軍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不少煤氣罐,用來當炸彈用,據說能頂三千個手榴彈。”

……這都賣出去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陸雪心裡很鬱悶,好不容易簽下來的基建合同,又要延期執行。

他的這趟阿富汗之行,唯一賺到錢的是安夏。

當地人按彙率把錢給了陸雪,陸雪再用網上支付在“中國貨”上下單,買了無人機。

心情低落的陸雪與幾大企業的代表踏上返程的飛機。

回國之後,陸雪先去述職,同事們都安慰他:這種事情也是沒辦法,人沒事就好。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除了無人機之外,紫金生產的無線信號加強設備也受到歡迎,大客戶部接到了來自許多國家的訂單,詢問各種環境下的使用條件。

安夏在國際新聞上看到喀布爾又受到襲擊,其中一枚炮彈落在駐華使館的院

子裡,她十分擔心,連續打了兩天的電話給陸雪,陸雪的電話卻提示關機。

那一瞬間,安夏腦中閃過陸雪閉著眼睛,躺在菊花叢中,身上蓋著國旗的模樣。

她的心都在顫抖。

她打電話給陸雪的領導,問陸雪怎麼樣了。

陸雪的領導也語焉不詳,說人沒事,但是暫時不能來見你。

安夏的腦中又閃過陸雪被炸得隻剩下頭和軀乾的模樣,又或者隻剩下了半截身子,還有雙眼全瞎版、雙耳皆無版。

聽出電話那頭安夏的聲音明顯不對,領導安慰她:“沒事,就是臉上有點小傷。”

在領導看來,那根本就不能叫傷,就是被磚塊刮掉了一大塊皮,看起來血糊淋拉的頗有驚悚效果。

既然陸雪求他不要告訴安夏,他就按陸雪說的做,在領導看來,這一定是陸雪欲擒故縱,想逗人緊張。

嗬嗬,戀愛中的小年輕真會玩。

天地良心,陸雪真沒這麼想,他隻是想在單位苟到傷好得差不多再去見安夏。

在喜歡的人麵前,就算是個糙漢子,多少也有點偶像包袱,不想讓自己這麼難看的樣子被心愛的人看見。

“陸哥,嫂子來單位了。”

“彆胡說,還不是嫂子呢……什麼?她來了?在哪?”陸雪慌了。

在安夏的腦中,陸雪現在怎麼也得在高危病房裡,絕對不可能在宿舍,她先殺去見陸雪領導,問清陸雪在哪個醫院。

領導:“他已經不在醫院了。”

剛回來的時候去醫院換了一次藥,做了一回清創,就走了。

話到了安夏腦中,被翻譯為:“他已經不在醫院了,在太平間,在殯儀館,在火葬場。”

“他在哪裡?”這四個字,安夏都說得十分艱難,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明明才讓他拍巴米揚大佛像,他高高興興地答應了,還說要好處,還要提成。

說拍到的時候,他那得意洋洋的笑聲,好像還在耳邊回響。

安夏忽然覺得胸悶得厲害,一時連呼吸都困難,她站立不住,伸手扶住桌角,把領導嚇了一大跳,趕緊叫人讓陸雪趕緊滾過來。

安夏的耳朵一團模糊,什麼都聽不清,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桌上,她勉強抬起頭:“您就行行好,告訴我,他在哪裡?他到底怎麼了?”

她一生要強,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的悲傷與難過,茫然無助,還有不知名的巨大恐慌向她襲來。

與陸雪相處的點點滴滴一時間全部湧上心頭,她的腦海裡循環著一句話: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眼淚把視野弄得一片模糊,並且產生了幻像,不然怎麼會看見門開了,陸雪走了進來。

“夏夏,是我……我沒事,彆哭了。”陸雪拉住安夏的手,安夏的大腦一時轉不過彎來,她想:一定是太想念陸雪,才會產生幻覺。是啊,彆人還要辦公,嫌煩了,叫保安過來趕我走了。

安夏稀裡糊塗地被陸雪摟在懷裡帶出辦公樓。

被陽光一照,暖風一吹,安夏回過神來,她猛然轉頭看著摟著自己的人,沒錯,是陸雪,換了個怪裡怪氣的發型,頭發把額頭和側臉完全擋住。

她奮力掙開陸雪,退後兩步:“你沒事?”

陸雪笑嘻嘻:“嗯,沒事,你看,我好好的,彆哭啦。”

“啪!!!”安夏一巴掌重重地抽在陸雪臉上,把陸雪抽愣住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另半邊臉也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幸好現在是上班時間,路上沒人。

安夏還想再揍他,被陸雪抓住手腕,在手心上吹了吹:“手掌都紅了,彆打了,你手不疼,我心疼。”

安夏用力把手抽回來,用力抹

了一把臉上還沒乾的眼淚,覺得自己剛才哭得像傻X一樣,越發惱怒。

她抬腳掃在陸雪的膝彎上,陸雪一個踉蹌,單膝跪在地上,安夏抬起手,陸雪閉著眼睛等她打,她反倒打不下去了,氣得轉身就走。

陸雪睜開眼睛,抱住她的腿:“你聽我解釋。”

“放開!”

“不放!”

旁邊辦公樓裡有人聽見動靜,紛紛伸頭往下看,隻見一男子單膝跪在一女子麵前。

再聯想到國外電視劇裡求婚都是這個場麵,小年輕們紛紛起哄:“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安夏也不想在這裡站著丟人:“你先起來。”

兩人不約而同的往陸雪的宿舍樓跑過去,震撼圍觀者一整年:“剛求婚,就直奔宿舍了?!”

“誰啊?速度這麼快。”

“不是耍流氓吧?”

進樓,關門,陸雪想去摟安夏,被她一巴掌推開,安夏冷冷地瞪著他:“你說要解釋的,開始吧。你的解釋最好非常合理,否則,你我今天就完了!”

陸雪像小學生一樣坐在椅子上,老老實實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為了證實自己的話,他把擋住額角的頭發挑起來,讓安夏看見貼著紗布塊的地方。

安夏深吸一口氣:“在你眼裡,我是因為你的臉才喜歡你?”

“……”

安夏提高聲音:“就你那臉,有什麼好看的!扔到人堆裡都找不著!就為了這張破臉,你跟我裝死裝了兩天!手機不開機,也不接我電話

!還讓所有人幫著你說謊!”

“手機碎了……”陸雪拿出好好包起來的手機屍塊,這手機是安夏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

“我想,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弄壞了,你肯定不高興,我想去買一個一模一樣的,但是一直沒找到。”

陸雪的聲音小小,透著十足的心虛。

安夏快被他氣死了:“什麼定情信物,能有你重要?!你就這麼不聲不響的消失,回國也不說一聲,我還以為你已經蓋國旗了呢!”

“……我的級彆不夠,蓋不了。”陸雪小聲嘀咕。

安夏伸手捏在他的腮上:“你給我閉嘴!”

“嘶,輕點輕點……”陸雪伸手捂住蓋著紗布的地方,好像被扯疼了傷口。

安夏趕緊鬆手,緊張地捧著他的臉,左瞧右瞧,見沒有血流出,才鬆了一口氣。

這是陸雪的小技倆,見她鬆手,知道她心軟了,剛想求饒,再說幾句好話。

不料安夏伸手掐住了另一邊:“敢給我玩消失,告訴你,下次你再敢這麼玩,我就把你的遊戲數據刪光!!!我還要盜你的號,把你的主角寫成傻子!讓你回來被讀者罵成狗!!!有本事永遠彆回來。”

“嗚嗚嗚……不要啊,我錯了……”陸雪捂著臉哼哼唧唧。

安夏終於鬆開他的臉,還氣呼呼的不想理他。

“你要的巴米揚佛像圖像和視頻資料我都拍了,我拿給你呀。”陸雪終於想起來有個東西可以拿來討好安夏,緊趕慢趕地把存儲塊拿出來。

“被炸的那天晚上,我什麼都沒拿,就把它揣在懷裡,幸好有它,我還撿了一條命。”

陸雪笑嘻嘻地把存儲塊插入讀寫器裡,一邊調取數據,一邊說:“我當時就在想,這東西是你讓我拍的,這是不是說明冥冥中,你是我的福星,保佑我免遭災禍。”

“你就這麼對你的福星!”安夏的氣還沒消。

陸雪摟住她:“旁人禮佛拜觀音之前,都要沐浴更衣,齋戒三日,我這臉上破爛不堪,全是血汙,怎麼好意思見你。”

“胡扯!”

安夏檢視了所有圖像,拍攝水平另說,細節確實

都拍到了。

安夏把它上傳到公司雲盤裡,剛想站起來,被陸雪卡在沙發裡:“我要提成。”

“等等,我算一下……”安夏以為他真的要錢,打算認真地計算一下,又被陸雪按回去:“我現在就要。”

一陣激烈深入的親吻之後,安夏臉色泛紅,連氣息都亂了,她大聲抗議:“你要的太多了!!”

陸雪笑得眉眼彎彎,像偷偷把肉骨頭拖進自己窩裡的大狗狗:“那你想怎麼樣?”

“退回!”安夏反身把陸雪壓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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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米揚大佛,成為紫金公司出品的《世界文化之路》係列的第一個數字藏品,麵向全世界免費開放,並歡迎全球所有的旅行者、考古學家上傳他們見到的古建築、有曆史典故的山川河流。

最新上傳的一套照片位於浙江鳳凰山,報料人聲稱在水潭下發現了七座千年龍宮,希望有關專家能去一趟,看看到底是哪路龍王的居所。

本來以為隻是普通被水淹沒的古代建築,沒想到連專家都沒研究出來它到底是什麼年代,什麼人,建來乾什麼的。

紫金的建模專家把它的數據掃描記錄,並在電腦上再現了這座洞窟,並根據它可能存在的年代推測當時的水文情況、各國戰爭的存在可能性,擁有者可能的身份。

《世界文化之路》上的神秘建築不僅七宮殿,還有叢林裡的金字塔,海底的石柱,荒村,大漠裡的碼頭……

閒著也是閒著,紫金文學論壇推出征文活動,歡迎各位舞文弄墨愛好者積極投稿。

最後根據熱度評選,“鐵血大師兄”的《穿越千年的愛戀》第一,故事寫了一對相愛的男女因為誤會而分開,兩人都喜歡著對方,但認為對方不喜歡自己,且已經另有新歡,於是一直到死都沒有再相見。

狗血煽情但有效,把男男女女都看得眼淚嘩啦啦的流。

安夏披著小號上去:“長嘴不是光為了吃飯的,有話不說憋著是等著生仔賣嗎?”

她被群起而攻之,其中最受歡迎的評論是:你是不是對浪漫有過敏症?

哼!不長嘴的狗血故事有什麼好看的。

排名第二的是一個新注冊的號,寫一個古老的碼頭,擺渡人講述,以及彆人向擺渡人講述的故事。

頗有聊齋的意味,安夏覺得此人很有潛力,便與他聯係,問他有沒有興趣寫快一點,寫多一點,方便出書。

對麵發來消息:“寫不快,要是我們單位能快點徹底的無人智能化,興許還有希望。”

安夏好奇,世上還有什麼地方在背著她做無人智能化?便問他在哪裡工作。

“新澤港。”

安夏放下心來,就是紫金的項目嘛,她回複:“我知道,我認識你們那邊一個人,叫傅融。”

“我就是……你們公司就在給我們做智能項目,我寫的碼頭無人搬貨,箱子能自己在天上飛,就是我對智能碼頭的夢想……什麼時候能實現啊?”

安夏看著傅融的消息,覺得好笑,原本以為他寫的是神怪,沒想到是科幻。

“快啦,我們肯定先解決無人吊車,這是港口工作的重中之重,儘量把人手都從這種簡單工作裡解放出來。”

傅融又發來一條消息:“無人駕駛真的不可能嗎?我們這邊招司機要求很高,工作量大,工資也不可能很高,招人很不容易。我現在為了招司機都頭疼死了。”

在安夏的記憶裡,無人駕駛汽車,起碼得那201X年,才會有。

現在大概連起步都沒有吧,從0開始,等做出來,傅融都要退休了。

她沒抱任何希望,找人隨便打聽了一下,得知:

1992 年,國防科技大

學成功研製出中國第一輛紅旗係列無人駕駛汽車。

安夏:“!!!”

有基礎了啊……那還是很有希望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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