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夏的車隊到達拉薩的時候,媒體大肆宣傳了一番,還對八輛車進行了一番測評和分析,所有的電視台和報紙都登了,想不知道都難。
安夏笑著搖搖頭:“我們公司又不做車……哦,想做,還沒做呢。”
她想捐的是十架大型無人機。
現在紫金無人機的工作時間門已經從悲催的十五分鐘,提到了驕傲的一個小時。
很快,從公司總部空運來十架裝備齊全的無人機,安夏計劃馬上把它們送到保護區。
陸雪在拉薩的工作才剛剛開始,不能馬上離開。
安夏出發前的那個晚上,去陸雪房間門向他告彆,順便給了他一個測試儀和數據收集儀,讓他去外麵晃的時候帶著,為豐富紫金地圖的地麵圖像做點貢獻。
安夏一樣一樣的向他演示設備要怎麼用,數據怎麼上傳。
陸雪認真的聽。
“好啦,我要回去了。”安夏拍拍他的頭。
“能不能不回去?”陸雪攬住她的腰,用哀求的聲音說,雙手虛虛地環著,隻要安夏不願意,輕輕向後退一步,就能掙脫。
陸雪的眼神裡滿是不舍,把頭埋在安夏的頭發裡:“彆走……”
“好吧……這裡是高原,你注意一點,彆太激動了。”
房間門裡的燈滅了,無邊的夜色從四麵八方籠罩過來,將屋內的一切掩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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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的太陽升起的時間門比平原地區稍稍晚一點,但早上八點的時候,整個城市也已經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之下。
陸雪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從拉薩開車走109國道去可可西裡要九百多公裡,得一天多的時間門。
安夏與保護站聯係好,從拉薩直飛格爾木,然後再從格爾木市區前往可可西裡。
在安夏的時代,由於一本盜墓小說的主角在格爾木療養院爬來爬去,還有已經異化的女配角對鏡梳頭什麼,十分嚇人。
於是,讓許多人認為格爾木是一個鳥不生蛋的蠻荒之地,
事實上,格爾木是一個有必勝客的正經城市。
以及,根本沒有療養院,誰家療養院蓋在空氣稀薄的高原啊。
不過在九十年代初的現在,這裡還真的挺空曠,路修得還不錯,因為這裡有兵站,不是一個,是有二十三個。
安夏剛下飛機,就有人等在機場接她們一行人。
這趟飛機上,除了安夏的人之外,隻有兩個乘客。
到了機場更刺激,整個機場就隻有飛過來的一架飛機,空蕩蕩。
到了馬路上,也空蕩蕩。
據當地人說,在換防的最高峰期,要容納十萬名從高原下來和準備上高原的戰士。
現在不是換防時間門,所以馬路上沒什麼人。
安夏這次來,做足了準備,攝影師、攝像師、媒體記者都跟在身後。
當地政府也向紫金采購過電腦,安夏向客戶們打了個招呼,得知安夏的來意,他們熱情地表示要陪她一起去。
叫上了十幾個今日輪休的武裝反盜獵的工作人員。
“有……有這麼危險嗎?”工程師看著他們荷槍實彈的打扮,嚇了一大跳。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真正的槍,隻在夜市小攤上用汽//槍打過小汽球。
“沒有沒有,放心,哈哈哈。”當地工作人員說,“安總來,肯定是要拍照的嘛,人少不好看。”
可以可以……想得很周到。
於是,就變成浩浩蕩蕩一群人,帶著橫幅,帶著大牌牌,帶著綬帶,還有槍……前往保護區。
到了保護區,頭車上的一位乾部跳下來,衝著從屋裡出來的人問:“傑桑在嗎?”
“他出去巡邏了。”那個臉被吹得通紅的人,吸溜著鼻子回答。
“哦,”他轉頭對安夏說,“得等等了,傑桑出去了還沒有回來。”
“傑桑,是站長嗎?”安夏問道。
“不是,是治多縣的的副書記,傑桑·索南達傑。”
安夏肅然起敬,她知道索南達傑,隻是不知道他的全名,他從1992年就開始保護藏羚羊,然後也因此殉職在崗位上。
這個保護區辦公室的條件,真的是相當差,地方上能給他們的也就是保障供水和供電,就那點電量,也不夠取暖,還是得燒木頭。
在這邊守著的人卻一臉的滿足,有一位是從高原上退伍下來的士兵。
“咱們這裡,比榮許兵站和邦達兵站,強太多啦。”
安夏:“……那倒確實是。”
隨行的人非常有宣傳意識,先把橫幅掛上:
《熱烈歡迎紫金科技公司向可可西裡保護區贈送巡邏無人機》
再把綬帶給無人機披上。
攝像機架起來,挨個采訪保護站的人,說說感想,說說在這邊駐守的辛苦,說說對無人機的展望等等。
又過了兩個小時,門外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
“索南達傑回來了!”屋裡的工作人員站起身,開門迎出去。
外麵響起了幾聲藏語,然後,厚重的門簾被挑開,走進來一個容貌硬朗的藏族漢子,安夏一眼就認出他來了,昆侖山口有他的雕像,索南達傑自然保護站有他的照片。
他用帶著口音的聲音向大家問好。
“這位是紫金科技的安夏總經理,”有人介紹道,“她是來捐贈無人機給你們的。”
“非常感謝,非常感謝。”說是這麼說,索南達傑還是一臉的困惑,不知道無人機能用來乾嘛。
隨著十架無人機一起來的,還有無人機項目組的兩位工程師。
他們現場向索南達傑演示如何讓無人機起降,還有利用搭載的紅外攝像頭和計算機係統,追蹤藏羚羊的行動路線、清點羊群數量,以及巡邏。
“啊,現在已經這麼先進了啊?”索南達傑十分高興,他看著演示動畫,迫不及待的想拿出去試試。
該拍的照片都已經拍完了,現在就是出出繞繞,被拉出來當人肉背景板的工作人員都留在休息站,隻有五輛車一起出去。
安夏和工程師帶著筆記本,跟著索南達傑坐在第一輛車上,差不多快到一片水域附近的時候,車停了。
索南達傑指著那片水域說:“這兒是太陽湖,春夏的時候,藏羚羊會從南邊遷移這裡,然後生完小羊羔後,再往南遷移。這附近的盜獵也最多。”
“這邊條件還可以。”此時沒有風,條件也還行。
工程師拿出一架無人機,安裝好拍攝設備之後,就操縱它起飛。
“哦哦哦……”索南達傑仰頭目送無人機一路往高處飛。
安夏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取無人機攝像頭數據。
很快,清晰的草地、湖泊、起伏的地形,就出現在電腦屏幕上。
索南達傑十分好奇:“這個……是怎麼傳過來的?我們這邊連電話都沒有。”
“無線電,能傳挺遠的。”
飛了大概十分鐘,遇到了一群毛絨絨的生物,頭上沒有角。
安夏激動起來:“是藏羚羊嗎?”
索南達傑看了一眼,笑著搖搖頭:“不是,是藏原羚。”
“……怎麼看出來的?隔這麼遠。”
“看屁股,白屁股就是藏原羚。”
安夏仔細看,還真是,每一隻的屁股上都有一個白色的心形圖案。
可恨攝像頭的實力有限,看不清它們的臉到底長什麼樣,看了半天,還是隻能“望臀識羊”。
在這片被稱為無人區的地方,生長著不少歡快的動物,無人機一路掃過來,除了“白屁股”之外,還掃到了藏野驢,野犛牛,以及一隻企圖對藏野驢下手的雪豹。
無人機飛得很高,完全沒有對這些動物造成影響,該吃吃,該喝喝,該被吃就被吃。
終於遇到了一群真正的藏羚羊,無人機對羊群進行掃描。
在係統裡跳出一個數:173.
索南達傑眯著眼睛掃了一遍:“數少了,這群起碼有兩百隻。”
安夏不解:“誒?怎麼會。”
索南達傑指著屏幕上被方框套住的藏羚羊頭像:“它隻計了大羊,沒有計小羊,擠在媽媽肚子下麵的小羊沒有拍到。”
“嗯……”安夏問工程師:“能換成數腿計羊法嗎?四條腿一隻羊這樣來數。”
工程師搖頭:“無人機要是降低高度,會嚇到羊群,隻能在高空拍,數腿計羊的話,會漏得更多。”
“沒關係,能數一數大羊就很好啦。”索南達傑對無人機的自動掃描功能已經十分滿意了。
客戶覺得行,老板覺得不行,也是不行。
安夏把這個問題記錄下來,看看有沒有可能解決。
“要是它聽到汽車的引擎聲就能自動報警就好了。”索南達傑提出了一個想法。
工程師十分為難:“這個,有點困難……”
無人機飛在一百米以上,風聲很大,收音效果非常不理想。
“沒關係沒關係,就當多一雙眼睛也是好的。”
話音剛落,安夏就看到屏幕裡出現了一片草灘,草灘旁的水坑裡滿是血紅色。
是被盜獵者殺掉的藏羚羊,它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全是母羊。
它們的皮已經全部被剝掉,有些肚子鼓著,裡麵還裝著小羊崽,有些在臨死前,把小羊用力擠了出去,小羊趴在母羊身上,憑借本能吸吮奶水,可是全身是血的母羊已經什麼擠不出一滴奶水給它的孩子了。
安夏見過殺羊的場麵,但是沒有見過這樣大規模的屠殺,心中不由一顫。
索南達傑咬著牙:“上車!”
車發動後,他狠狠踩了一腳油門,向無人機所在的方向飛去。
車子到達草灘,還有五六隻很小的小羊沒有死,它們用力拱著母親的屍體,想讓媽媽再站起來,它們很快就沒有力氣了,跪伏在母羊身邊了,發出輕輕的叫聲。
它們還活著,但是在缺乏照顧的可可西裡,它們很快就會餓死。
“還能活嗎?”安夏問道,“牛奶有用嗎?”?
“能,你們先下車,等後車來,你們和羊娃子一起回去。”
安夏問:“那你呢?”
“我得追他們。”索南達傑不由分說,把安夏和工程師趕下車,自己又是一腳油門,片刻連尾氣都不剩。
那幾隻已經被抱出來的小羊,又蹦蹦跳跳地跑回母羊身邊,與已經僵硬的媽媽躺在一起,再次試著喝奶,還是什麼都沒有,羊羔細聲細氣的“咩咩”聲,讓工程師這個二十多歲的男人蹲在地上,不停地抹著眼淚:“太可憐了。”
後車很快跟到這裡,看到這一幕,後車上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索南達傑呢?”一位穿著林業公安製服的人問道。
安夏指著他離開的方向:“他去追了。”
“你們幾個帶著小羊回去,我們去幫他。”
“你們有人學會用無人機了嗎?”安夏問道。
“現在我們的無人機還在前麵跟著。”
“我們跟著車轍印,不用無人機。”說著,兩輛吉普車就帶著五個人呼嘯著追過去了。
返程的路上,安夏還在看著筆記本電腦,無人機還在飛,目前看,電量還能再飛三十分鐘。
它在繼續向前飛,拍到了好幾處盜獵者留下的屠殺場。
然後,視頻中,出現了三輛吉普車。
“他們是保護區的人,還是盜獵的人?”安夏急忙把筆記本電腦遞給保護區的工作人員看。
他眉頭緊鎖:“盜獵的!”
無人機懸停在半空中,安夏想給索南達傑指個方向,赫然發現,從不同方向又過來好幾輛吉普,他們相見,勾肩搭背,肯定是一夥的。
加起來有十二個人。
索南達傑就一個人,後麵的五個人,也才六個……
安夏上車的時候,看到索南達傑的車裡放著的槍,也不是往車上一架,扳機一動就能滅一片人的藍火加特林。而是最普通的,需要一槍一槍放的那種。
對方的武器裝備不知道是什麼水平的,可是看他們的車,比索南達傑的車好。
可能,武器也更好?
回到保護區,把小羊羔交給駐守人員,聽說又發現了盜獵者,在保護區裡的人馬上從閒散的休假狀態進入工作模式。
“在哪?”
跟安夏一起回來的保護區工作人員說:“到了太陽湖再往北走。”。
這麼大個地區,讓人上哪兒找去?安夏忙把屏幕給他們看。
“知道了!”他們馬上跳上車,向那個方向趕去。
安夏和工程師就在死盯著屏幕。
工程師輕聲說:“安總,要沒電了。”
“是啊。”
“再不弄回來,就要原地掉下來了。”
“發送定位信號。”安夏說。
紫金的無人機提供野外搜救功能,可以通過發送定位信號,讓其他無人機找過去,目前應該的距離應該還沒有超過範圍。
工程師不明白,叫那麼多無人機去乾什麼?圍觀槍戰?
“咱們不是備了不少油麼,給無人機帶過去,到時候看情況往下潑。”
紫金無人機的原型機就是噴農藥專用,後來由於中東的各位客戶買回去的目的,就是要跟親戚撕逼,所以這個功能完美的保留下來。
工程師明白了安夏的意思,馬上往九架無人機上安裝油桶,為了能飛得遠,每桶裝得不多,就裝了五百多毫升。
九架無人機起飛,向信號發射的方向飛行。
“留守的無人機還有五分鐘的電量。”
“嗯知道了。”
電量還剩下最後一丁點的時候,那幾個盜獵者忽然警覺起來,反應最快的三個人迅速跳上車。
接著,電量耗儘的無人機忽然從一百多米的高空掉下來,準確砸中了其中一個盜獵者腦袋,他顱骨凹陷,血濺當場,把所有人都嚇傻了。
就在此時,一顆子彈飛來,打崩了一輛車的車胎,是索南達傑。
盜獵者隻慌亂了片刻,很快就發現對方隻有一個人,他們馬上就從車裡拿出槍,對著吉普車就是一槍。
後麵的兩輛車趕來,雙方直接交火。
六對十二,憑借著吉普車的掩護,雙方打了個平手。
盜獵者高吼:“放我們一條生路,給你們三千塊!”
“做夢!”
“一萬!現金!”
“滾你娘的蛋!”
盜獵者大怒:“你他媽為了一個月幾百塊錢,拚什麼命啊?藏羚羊是你爹還是你媽?”
回應他的是一顆子彈。
槍法再厲害,對方到底人多,不僅人多,子彈也多,仿佛總也用不完似的。
打一會兒,他們就回到車邊,補充彈藥。
“敬酒不吃,吃罰酒!”盜獵者咬牙切齒的扣下扳機。
天空中,忽然有液體潑下。
安夏看著屏幕:“對著車潑,我看那車裡好像藏著不少子彈,一會兒想辦法把他們給炸了。”
“……好咧……”
九瓶汽油平均的澆在汽車上。
再一次,一架無人機從高空墜落,沒有砸到任何人,隻砸在了吉普車的車前蓋上。
受到劇烈撞擊的鋰電池,發生爆炸,爆炸的火焰跟隨著汽油的引領,爬到盜獵者的車上,所有的車都被點燃。
毫無屏障的盜獵者,在增援隊伍趕到之前,就被迫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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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無人機是這麼用的啊……”
看著八架無人機和兩具無人機的殘骸,在場的本地人發出了敬佩的聲音。
工程師連連解釋:“不,這是意外,它應該隻能巡邏用……一架挺貴的,儘量彆這樣……”
安夏則隔著屏幕,對薛露說:“……就說無人機協助保護區工作人員,強調定位救援功能、超強續航能力,還有抗風能力。不要強調這次是電池引發的爆炸,也彆說潑汽油,對,一個字都不要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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