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她好像在看什麼不健康書籍,安夏仔細看了一眼封皮,小學三年級的語文書。
安夏也不想問這個女孩子為什麼不讀書了,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這個村子的村長:“你們這個村子,條件不行,不能辦廠。”
村長急了:“怎麼不行?!我們村的手藝不比他們差!不信可以比比!”
“他們有陳超,能組織起來一個銷售網絡,能直接跟國外的人直接談,你們能嗎?”
“……我們……我們……”村長的腦子裡閃了一串人名,竟沒有一個能入選。
兩個村子平時看起來你好我好大家好,爭上頭的名譽、撥款的時候,一樣打出狗腦,他也不想把自家村子的生意委托給鄰村的人,特彆是……那人還是個剛滿十六的小子,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這樣吧,我給你們出個主意。”安夏說。
“現在陳超跟國外的人談生意,也要翻譯,這錢給彆人賺了,也是賺了,不如你們自己賺?”
安夏隨口報了一個數字:“等你們的生意好了,你們光是付給翻譯的錢,起碼得是這個數。”
兩位村長聽到數字,小心肝猛地一顫,居然讓外人賺走這麼多嗎?
聽著好心疼。
“所以,你們可以讓村裡的人學外語,等他們學好了,你們的生意也起來了,就算要付翻譯費,也可以少付很多,豈不很好?”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村長欣喜道:“要不,咱們這就去學堂裡挑幾個聰明孩子,現在就開始學?”
安夏點點頭,隨校長去了學校,學校裡隻有幾個女生,放眼望去一片男孩子。
安夏把那幾個女生都點了:“她們可以。”
村長疑惑:“怎麼男孩子都不行?”
“你們不也說了嘛,男孩子粗手笨腳,又粗心,萬一給外國客人報價的時候,不小心少打了一個零怎麼辦。還是女孩子細心,不會出錯。”
提到錢,村長覺得安夏說得對。
“人不夠,還得挑幾個。”
安夏又去村裡轉了一圈,把那個因為燒糊飯挨打的小姑娘也挑出來了:“她自學能學到看懂書上的字,很有天賦。”
兩個村裡的女孩,都被安夏挑出來:“嗯,人夠了。”
有人急了:“啊?她們都學習去了,家裡的活怎麼辦?”
“學習又不是連續不斷的,家裡的活也不是連續不斷的,她們放學能乾活,你們下了工也能乾活。”
還有人不理解:“不是翻譯嗎?還要學其他的?”
“那當然了,要是客人問,你們為什麼選泡桐木,有什麼說法,還有問你兩百斤的死人,要選多厚的板材,為什麼?你們不知道,外國人很講究證據的,要當場給他們用數學公式算出來,不能說’估計著差不多’,不然他們不會買。”
安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村裡人不辨真假,隻覺得她說得好有道理。
再加上陳超證明,他確實給翻譯付了好多錢。
村裡人算了一下,做家務與賺大錢相比,那還是賺大錢香,地什麼時候不能掃、雞多餓一兩個小時也沒事,衣服多放兩天洗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合算!
就這麼決定了。
有紫金公司從中協調,電腦、網線很快到位,村裡把村活動中心騰出來,做翻譯培訓班的教室。
所謂的翻譯培訓班,其實就是正常的學校,甚至比村裡的學校還多教了一門外語。
聯合國官方語言共有六種,除了漢語,還有五種,安夏又加了日語和德語。
女孩子們可以從七門中任選一門,或者幾門。
開班的第一天,安夏站在講台上,給女孩子們播放了這些國家的風景,她對女孩子們說:“學習枯燥而且辛苦,如果你們不想學,隨時可以退出,回家做家務,然後早早嫁人,生孩子。”
“姐姐……”那個燒糊飯的小姑娘怯怯地舉手,“我們真的能賺到錢嗎?”
“你先學,木匠都有賺大錢和賺不到錢的。你們看陳超,他連鋸子都不用摸,但是能賺錢,為什麼?”安夏指指自己的腦袋,“因為他腦子活,為什麼腦子活,因為他看的東西多,你們先學,先看,有了基礎以後,再說能不能賺錢。”
結果,剛過了中午,就有一個女孩子消失了。
“她怎麼沒來?”安夏以為是父母阻撓,心裡奇怪,已經把話都說得這個份上了,總不能還送錢讓她們來上學吧。
“她那個了……”
“什麼那個?”安夏一時沒反應過來。
一個女孩子大聲說:“她倒黴了!”
全班的女孩子都偷偷笑起來,安夏這才明白,是那個女孩子的生理期到了。
安夏以為她肚子疼的很厲害,便去她家探望,結果發現這個女孩子什麼事都沒有,在家裡喂雞、洗衣。
安夏心裡一股怒火躥上來,就這麼喜歡做家務?
她耐著性子問:“你是打算退學了嗎?”
女孩子趕緊回答:“不是,我這樣子,沒辦法去啊,過一會兒就要換……”
安夏發現她用的是草紙,而不是衛生巾,草紙連一次潮湧都擋不住,要是一直站著還好,要是久坐,忽然站起來,褲子肯定保不住。
她轉身去自己車裡拿出備用的衛生巾遞給女孩子:“給你,去上課。”
“……這個,怎麼用啊……”女孩子困惑地看著這個棉花做成的小墊子。
安夏耐心地教她,女孩子趕緊去換了出來:“真的不會漏嗎?”
“下課去換就好了。”
“那……用完怎麼辦……”女孩子苦著臉,忽然靈機一動,“我可以墊紙!”
安夏看著她高興離去的背影,歎了口氣,旨在女童的春蕾計劃已經執行了四年,但是,依舊不能朗照所有的女童,2019年還爆出被資助的人裡不僅有男性,而且還是19歲的男性,甚至那筆錢是給那個19歲的男性買單反,圓他攝影夢。
安夏通知薛露,公司也要成立一個專門幫助貧困地區女孩子的基金,捐款使用範圍包括教育、女童生長發育期所必要的少女內衣,還有衛生巾。
“這筆錢……不是個小數啊……”薛露十分擔心,“高管們會不會反對?”
“做慈善,第一能賺口碑,第二能有更多的機會和理由跟本來搭不上話的人說話,第三,如果這些孩子裡真的有那麼幾個出息,對咱們來說也是好事,萬一哪天就有求於人了呢?”安夏說得十分功利。
不然怎麼說服高管,跟他們說“做人要有愛心”麼?
可惜現在做慈善不能抵稅,不然這一條算是最重磅的理論依據。
能找齊七門語言的教師到村裡來上課不現實,反正都是最基礎的內容,就由教輔機器人來搞定。
都是真人發音,孩子們的發音沒人糾正,先不著急,一步步來,等她們把單詞語法學明白再說。
外國人說中文的口音那麼怪,也不影響大家能聽明白。
至少讓她們趕緊會看會寫,能把翻譯工作做起來。
先在家人麵前,證明自己的價值。
之後,她們要是有誌氣,能憑自己的本事,為自己的未來做主,那是最好。
最差的情況是她們的性格改不了,任憑家裡人拿捏,也沒有離開的勇氣。
那在談婚論價的時候,家裡人不會為了幾百塊一千塊的彩禮,把一個一個月就能掙一千塊的女孩子隨便賣給村裡的老頭子。
安夏回去之後,有一個名叫遠途翻譯社的老板路紅找到安夏,她表示自己願意安排手下員工給孩子們批作業,通過遠程輔助功能幫孩子們糾正發音等等。
“他們那邊很窮的,給不了你多少錢哦。”安夏笑道。
路紅笑起來:“放心吧,安總,這算我加入紫金慈善計劃,一分錢也不要。”
“好啊,歡迎歡迎,你可是第一個跟投的,到時候這個慈善計劃宣傳的時候,我一定不會忘記你的。”
“宣傳是其次,我也是真的想幫幫這些小姑娘。”路紅笑著說:“正好,我們也在轉型外語培訓,正好練練手。”
“你們一次培訓可不便宜,這次算下血本了。”
“哈哈,其實,我還有自己的私心在。”路紅的眼裡流露出複雜的情緒,“自己被雨淋過之後,就想給彆人一把傘。何況,有彆人給我遞過傘,我希望能把這樣的善意傳下去。”
“我很小的時候,我父母為了生男孩,先把我姐姐送走,然後又把我送走,後來聽說我妹妹也被送走了,終於讓他們生到了一個男孩。我們姐妹三人,再也沒見過麵,我也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裡。
幸好,收養我的人對我很好,供我上學,我才有了今天。”
安夏聽完不知道說什麼,她沉默半晌:“是啊,都不容易。”
“遠程交互學習最大的問題就是需要自覺。”路紅說,“我那個時候,是憋著一股氣,想讓我的親生父母後悔,想要學出個樣子來,同時報了法語和西班牙語,很辛苦……要不是心裡有那股氣,我也撐不下來。
我兒子寫作業的時候,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上廁所,一會兒削鉛筆,一年級的二十道數學題能寫兩個小時……
那些孩子在沒有人督促,不知道會怎樣。
語言需要環境,初學者一天不練,可能就失去語感了。”
對於這一點,安夏倒是想得很開:“我對結果不是很執著,佛渡有緣人,給她們機會,她們自己抓不住,那就是不中用唄。
她們又不是在萬千寵愛中長大的,讀書不讀書一個樣。”
安夏又笑著說:“我們公司裡項目趕工的時候,也有員工抱怨辛苦的,說還不如回老家種田。每次有這種貼子出來的時候,都有真的從農村裡考出來的同事說他一看就是從來沒種過田的,隻怕韭菜跟麥苗都分不清。”
與安夏客氣了幾句,安夏把路紅介紹給遠程教育組,討論製定翻譯社的老師們怎麼幫那些女孩子們。
老師們白天要做賺錢的營生,隻能把時間定在晚上。
女孩子們要爭分奪秒回家做飯洗碗,然後再殺出來學習。
結果,第一天就出問題了,女孩子們回來準備接受真人指導的時候,發現教室被人占了。
以前所謂的村活動中心,它也沒電,全靠天光。主要是領導來的時候,多個地方吃飯,平時是個空屋子。
電,要錢!
現在不一樣了,紫金科技承諾包了這個學校的電費。
電,免費!
吃完飯的女人們過來做針線活,男人們過來吹牛打牌下棋。
連鄰村的都來了。
不要錢的電,就是用得爽。
家裡的燈多是二十五瓦的昏黃燈光,學堂裡用的是六十瓦,還好幾盞!多亮堂!
孩子?什麼孩子?
去去去……
女孩子們不敢違抗父母,她們隻能頂著嘈雜的聊天聲打開遠程學習係統,她們能忍,對麵的老師們不能忍。
啥環境啊!啥玩意啊!
彆說矯正了,根本聽都聽不清好吧!
老師們要女孩子把屋裡的人都趕走,女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說話。
“這樣沒法教啊。”老師們上報給路紅,路紅轉達給安夏。
安夏皺起眉毛:“什麼?敢用我的電,還不給我創造效益!大膽!”
安夏一個電話打到兩個村子的村委會,對他們說:“如果我再發現有人用我的電,我就停了你們兩個村子的培訓,去的地方辦。
中國這麼大,三條腿的□□找不到,想要工作的人可多的是!”
過了五分鐘,翻譯社的老師們就看見幾個男人衝進教室,一通大吼,男人收拾起牌攤棋攤麻將攤,女人們收起針線活,快速四散離開。
隻有一個女人央求道:“我家燈泡壞了,這幾天錢短得很,實在看不見,能不能讓我在這裡坐坐?我保證不說話,不打攪小嫚們讀書。”
就她一個人,老師們就算了。
孩子們剛開始學沒多久,正在學字母,從字母表上的第一個開始念,那邊老師一個一個的糾正。
沒有人注意,在女孩子們身後,那個手裡做著針線活的女人也在低聲地跟著一字一字的念著。
七門外語,她都跟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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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紅說宣傳不重要,那隻是客氣話。
很重要,她已經看到了外語培訓的風口,自然要提早起飛才行,如今國內有幾個人也攢了一個翻譯培訓學校,現在正在試教學,打算試到差不多,就正式成立公司。
一個行業的老大無疑能吃到肉,老二能不能喝到湯是個疑問,老三多半要暴斃,路紅想當老大。
她與安夏聊的時候,有意無意地透露過這個意思。
安夏願意幫她,除了因為遠途與“中國貨”合作多次,實力不俗、收費合理、交稿及時之外,還因為她有點討厭路紅對家的那個公司老總。
那個男人公開說過:“所以,實際上一個國家到底好不好,我們常常說在女性,就是這個原因,現在中國是因為女性的墮落才導致整個國家的墮落。”
然後他道歉了。
安夏不認為他是真心認為自己錯了,隻不過覺得可能會影響公司業務,畢竟女學生的錢也是錢。
路紅手下的老師們對遠程教育係統提出了不少意見。
比如卡頓,網線不能優化的話,能不能再把視頻壓一壓。
比如能不能在係統裡就記錄某個學生的表現,最好能攝像頭識彆人臉,攝像頭一掃臉,就能跳出來上次她的問題是什麼,可以快速進入複習階段。
……
安夏:“她們的出勤率怎麼樣?要不要加一個上課打卡功能?”
哼哼哼,被雨淋過,就想把彆人的傘也撕爛,讓這一代的網課少女們也感受一下釘釘打卡的恐怖吧。
“這個倒是不用,她們很積極,每天都是滿勤。”
路口說著,語氣裡又是欣慰,又是心疼:“這可能是她們唯一的機會了,你就是遞過去的那把傘。”
“……彆把我捧那麼高。”安夏笑起來。
路紅反饋的係統問題,遠程教育組加強優化,把所有不需要的部分都去掉,精簡再精簡,最大限度解決從係統方麵解決卡頓問題。
過了幾天,安夏想跟路紅再溝通一下遠程係統版本更新後的反饋,打電話沒人接,辦公室裡的人說路老師有兩天沒來了。
然後,安夏在報紙上看到路紅的消息。
《女老板被有錢人家收養多年,拒認親生父母》
報道內容是路紅的父母找上門了,說她弟弟得了嚴重的腎病,希望路紅能給錢,讓弟弟治病,順便再去做個配型,如果合適的話,她可以割一個腎給弟弟。
被路紅嚴辭拒絕。
【路紅的生母包阿姨向記者哭訴:“生恩也是恩啊,是我帶她到這個世界上的,懷胎十月把她生下來,又把她養到三歲,她怎麼能這麼無情啊!那是她的親弟弟啊,人怎麼能有了錢就這麼冷血?求求你們,幫我勸勸她吧!她的兩個姐妹我都找過了,不合適,她是小強最後的機會啦。”】
再接下來就是記者去湊熱鬨,找到路紅,希望路紅能看到骨肉親情的份上……
路紅一句話把記者堵回去:“既然你這麼有大愛,行啊,走啊,一起去,說不定我不合適,你合適呢。我從來就沒見過這個弟弟,你也沒見過,論感情,咱倆跟他差不多。”
記者沒有寫他回複了什麼,隻說了一大堆百善孝為先,生恩大如天之類的話。
安夏的腦中跳出一句話:“人不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
路紅的行為,有人讚賞,有人不讚同,其中不讚同的人中,為人父母者多。
遠途翻譯社招生工作受到了很嚴重的衝擊,為自己報名的人不多,許多年輕人就算是自己報名,也是從爹媽那裡拿錢。
路紅認為自己沒有錯,但是,看著報名人數似乎減少了,她開始有點緊張。
翻譯社裡那麼多人要吃飯呢。
“我要是現在登報道歉,有用嗎?”神色憔悴的路紅再一次坐在安夏麵前。
“沒用,不僅沒用,還會被抓住把柄,從此念個不停。”
安夏安慰路紅:“什麼生恩,就是為了拚兒子的路上出的意外,他們沒想生你。養到三歲是因為生出來以後再殺就是殺人了,他們沒這個膽。”
路紅:“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我也要登報反駁嗎?”
“不用,報上其實事情說得已經很清楚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彆理,放一放,過兩天再出個新鮮事,這事就過去了。”
“要是沒有新鮮事呢?”
“嗯……創造一點新鮮事?”
安夏點點頭。
過了一天,各大報社都收到了一封信:“中國申奧失敗,是因為悉尼賄選,澳大利亞奧委會主席的考茲用7萬美元,賄賂了烏乾達人和肯尼亞人。”
這是一個爆炸新聞,但是沒頭沒尾沒出處,記者們的心思瞬間被轉移,各顯神通去核實。
與此同時,各大論壇也爆出了這個新聞,大家都憋著一肚子氣,全民沸騰。
等申奧賄選的事情調查了一番,找到了一點似是而非的證據,全民痛罵澳大利亞人無恥之後。
安夏安排的新聞通稿上了:紫金科技攜手遠途翻譯社,為貧困地區女童支起一片希望的天空……
多渠道投放,各家報紙的報道上,又是一片誇讚。
至於“路紅無恥,罔顧生恩”這種已經過時的事情,誰關心?
沒人關心。
整件事,隻有從駐中國間諜手中得知此事的澳大利亞奧委會主席考茲一臉懵逼:誰泄露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