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隻能給陸雪配尋呼機,連呼了三遍,讓他回電話,沒聲音沒圖像,人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安夏很不高興,她又撥通了尋呼台的號碼:“呼!給我呼十遍!!!”
然後她想起了一件事……哦,陸雪這家夥不會是沒帶,或者忘記去辦漫遊了吧。
……可惡,等見他,一定要嘲笑他。
安夏深感通訊不便帶來的困擾,歎了口氣,打算先聯係烏魯木齊分公司,給她弄輛車來。
忽然,她看見問詢台旁邊蹲著剛才一同下飛機的男人,男人身邊站著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小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奶聲奶氣地喊:“爸爸,爸爸,你怎麼啦,爸爸,爸爸……”
“怎麼了?”安夏不解,男人全身顫抖,安夏以為他得了急病,再仔細看,男人在哭,他壓著聲音,眼圈通紅,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安夏此時聽見了更多的哭聲,從問訊台那裡傳過來。
她急步趕過去,聽見了人們的聲音,問訊台服務人員一遍又一遍地在解釋一件事:“CJ6901航班失事了。”
安夏此時才知道,原來她在上空看見的那圍在一起的人,就是處理航空事故的隊伍。
目前傷亡人數不明,傷者都送進了醫院。
“傷亡人數都不明,你哭什麼!去醫院找人,先弄明白!”安夏用力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分公司的車已經到了,安夏幫男人拎著包,小丫頭拉著他的手,硬把他拉上了車。
車子向醫院一路呼嘯而去。
還沒進醫院的門,就聽見裡麵人聲鼎沸,剛開始找,沒找著,安夏一打聽,才知道空難的傷者人數太多,分彆送往了三家醫院的急診室。
找到第二家的時候,終於發現了小丫頭媽媽的下落,傷得太重,搶救無效。
男人坐在椅子上,無知無覺,像個木頭一樣,一動不動,打擊實在太大,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早上還一起吃早飯的妻子,怎麼就忽然蓋上了白布。
小姑娘年紀太小,什麼都不懂,茫然地坐在男人身邊,不時地抓住他的胳膊搖一搖:“爸爸,怎麼啦?爸爸,媽媽呢?爸爸……”
安夏對男人說:“事已至此,馬上天就黑了,你趕緊聯係你的嶽父嶽母,趕緊商量一下,之後的事情要怎麼辦。你還要想好怎麼安撫兩位老人。”
男人的腦子一團亂,不知應該先做哪件事。
安夏拿出手機:“你不是說你大舅子是我公司的人嗎?他叫什麼?”
男人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安夏沒聽清,旁邊的小姑娘大聲地說:“我舅舅叫羅凱!”
安夏打電話到分公司,讓經理通知羅凱趕緊到醫院急診室來。
等羅凱到了,安夏把事情簡單地給他說了一下,羅凱整個人呆立當場。
“你冷靜,千萬冷靜,你妹夫現在什麼都顧不上了,隻能靠你了。”
安夏雖不常來分公司,但她積威甚重,被她幾句一說,羅凱便回過神來:“先回家。”
安夏把他們一家子送回家,老倆口還沒退休,也在單位裡上著班,大概也還什麼都不知道。
此時羅凱已經定下神,聯係到其他的兄弟姐妹,一起叫過來商量。
見他們家已經可以自己處理,安夏便離開了。
此時,依舊聯係不上陸雪。
頭疼……她隻知道陸雪這次來是談葡萄乾出口的事情,可是他找的是哪個部門?她也不知道啊,農林?工商?果品公司?
安夏在招待所裡,接到了羅凱的電話。
“安總,對不起打擾您休息了。”
“沒事,你家的事安頓好了嗎,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彆的都安頓好了,就是豆豆,她一直說要找媽媽,我告訴她,媽媽去很遠的地方,她說她也要去,剛才差一點她自己就跑到街上去了……我想,公司以前不是用一個小女孩的資料,做了一個仿真人嗎?能不能……給豆豆也做一個?”
他頓了頓:“多少錢都沒有關係的,我們兄弟姐妹幾個可以出。”
安夏:“這倒不是錢的事情,主要是沒有時間,那個小女孩的信息資料非常全,我們做了好幾個月。你有多少你姐姐的資料?”
“……我姐很小的時候就離開家,到外麵讀書了,我都很少聽到她的聲音……隻有一盤磁帶。”
安夏拿到了這盤磁帶的翻錄帶。
音質很差,是全家一起過年的時候錄的,煙花聲、吵吵鬨鬨的人聲,交織在一起,而且豆豆媽媽一共隻說了五六句話。
就算是微軟,也在很久之後才推出了能全真模仿人聲的VALL-E。
以現在的硬件條件……
“隻能儘量試一試了。”
羅凱點點頭,歎了口氣:“豆豆還小,說不定,過幾天,她就會忘記她媽媽的聲音。”
羅凱想定製一個九寸電視那麼大的屏幕,用妹妹的照片合成一個仿真人像,用這個人像和聲音哄孩子。
這個要求比上次做的小女孩錢倩高。
錢倩自己就是個小孩,很多事情可以完全不聽父母的話,孩子任性是正常的。
所以編好的計算機邏輯可以讓她做很多事情,而不用擔心與真人差距巨大。
可是這個就不一樣了,這是一個母親,她不僅不能任性,還要會根據孩子的情緒來哄孩子。
無法寫入太多的固定程序,絕大部分時候,需要靠人工智能的隨機應變。
“不管怎麼樣,我先讓他們試試吧。”安夏將需求發到劉傑那裡,要他們想辦法解決所有難題。
劉傑很快回複:“收到,馬上辦。”
安夏嘗試著給陸雪單位的同事打電話,問他有沒有可能定點住在某個旅店。
沒有,隻要符合報銷條件,都能住。
再問他這次去的單位是哪一個。
電話打到這個單位,對方說陸處兩點不到都急急忙忙地走了,說要去機場接人。
……這下,似乎完全沒有辦法找人了。
安夏想了想,陸雪這人一向對工作非常認真,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會把正事丟在半道上的。
明天去單位找他,應該能找到。
晚上七點半,天還沒黑,安夏決定出去找點東西吃。
忽然,在街的對麵,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耷拉著腦袋,腳步異常沉重,一步一步,緩緩向前走,與身旁邁著輕鬆步伐,喜迎周末的路人完全不一樣。
就連幾次重返世貿的談判失利,陸雪也隻是激情開罵,從來沒有如此頹喪過。
他轉了個彎,進了一家招待所的門。
安夏快步跟了上去,隨著腳步的聲音追到三樓。
剛上樓,就看見305的房門合上。
安夏整了整衣服和頭發,抬手敲門。
“誰啊?”
“你猜。”
屋內靜了半晌,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屋裡來到門口,房門開了。
陸雪震驚地看著安夏,忽然用力把她抱在懷裡:“真的是你……你沒事,太好了……你沒事……”
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輕點輕點……要……勒死了……”
陸雪手忙腳亂的將她鬆開:“對不起,我我我我……我太高興了……我……”
安夏用腳尖將房門關上,雙手勾住陸雪的脖子,讓他低下頭,她的額頭頂在他的額頭上:“我沒趕上那趟飛機,讓你擔心了。”
“那就好,我我還以為……”
“噓,不要說話。”
安夏的嘴唇印在陸雪微涼的唇上,她的攻擊力十足,撬開了陸雪的唇齒,許久才放開。
“是我,確認了嗎?”
回應她的是比方才更加猛烈的吻,失而複得的狂喜將陸雪的理智幾乎燃燒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