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其他在海外賺到大錢的企業,可以把從國外賺來的外彙投到國內,加大公司規模,不出海,隻在國內跟其他公司使勁,到最後還是個死。”
“所以,你寫寫各個行業組織應該起到的作用就好了,不用愁。”
陸雪哼哼唧唧,翻跟頭打滾就是不想寫。
安夏抓了一個靠墊砸在他頭上:“丟人,你將來要是當了部長,要看要想的東西更多,部長的辦公室都不夠你打滾的。”
“我不要當部長!”
“那你想乾什麼?”
“我想去管檔案室,誰也不管我,安安靜靜讓我一個人待著……要麼讓我看大門也行,看單位裡每天進進出出的人,跟陌生人聊聊,通過他們的衣著模樣猜他們的身份,來辦什麼事的。”
安夏:“……彆做夢了,快寫!”
最終到底是寫出來了,由各個行業協會調節會員行為,查詢網站和信息來源則由商務部負責。
“招標麼?”安夏問道。
“……我就想問問,除了紫金商情之外,還有哪個公司的數據庫有這麼全,根本沒辦法招標,連來給你陪標的兩個公司都湊不齊。”陸雪堅定的認為安夏這是在裝傻。
安夏一手握拳,擊在另一隻手掌上:“哦,對哦,不好意思,我都忘記我公司這麼厲害了。”
陸雪:“……”
他決定收回前言,安夏不是裝傻,是找個機會得意。
紫金已經有了完善的網站模板,商務部要求的那些功能沒有一個超出紫金的模板,完全不用單獨開發。
在網站上除了法律援助、案件進程查詢、過往案件查詢……甚至還有各個國家的禮儀、禁忌,當地人做事的風格等等。
商務部領導驗收的時候非常滿意:“你們公司設計功能的時候想的很全啊,連我們沒想到的,你們都想到了。”
如果是老於世故的人會回答:哪裡哪裡,我們也是在XX的幫助下,XX的指導下,XX的關懷下才能將網站功能做到現在的程度,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請領導指正。
而安夏……基本上就跟“謙虛”兩字不沾邊。
她回答:“我們公司自己經曆了反傾銷反補貼訴訟,整個過程都有完整的記錄,所以我們知道每一個應訴的公司最想知道的是什麼,最需要的幫助是什麼……”
全部的意思就是:這官司我打過,我贏了,這些都是我的心得經驗。
陪同在旁的陸雪直發愁,這次驗收的領導們之中有一個特彆喜歡指點江山的,不管有沒有毛病,必然要挑出一個問題來,顯得他認真思考了。
陸雪剛調來的時候,年輕不懂事,交上去的文件,就被他挑過刺,陸雪辛辛苦苦調研、走訪,最後得出的結論,在他這邊有好幾條的結論都是站不住腳的。
陸雪剛開始還企圖跟他爭一爭,結果被他一句話打回來:“小陸啊,你還年輕,經驗尚淺,等你再多工作一段時間,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
陸雪認真追問“意思”是什麼意思。
被他反殺一句:“年輕人遇事要自己多思考,什麼都不想是不對的,不利於你的進步。”
鬱悶的陸雪在老同事那裡得到指點:要故意留一點明顯的問題給他挑刺,挑出來幾個,他就開心了,其他的點他就不會再為難。
因此,這次聽說他要來,陸雪特彆讓安夏在係統裡加一點可以挑刺的東西,然後還要謙虛一點。
現在看來,安夏把他的囑咐忘到九霄雲外了。
這個老同誌也是個處長,職位與陸雪一樣,但是他的能量可比陸雪大多了,平時有什麼分歧,不是原則性的,陸雪都讓他。
陸雪已經看出這位老處長的眉頭皺起來,他正在到處點網頁,一會兒滾到上麵,一會翻到下一頁。
“你們這個網站,為什麼要注冊身份以後才能調取數據?人為設置障礙,很不方便。”
安夏都沒回答,陸雪的領導回答:“我要求的,什麼人都能調,會影響網站速度。”
老處長最吃虧的一點是,他並沒有參與建網站時的討論會,安夏則在開會的時候,把領導關心的,領導並不那麼關心的,領導完全沒想到的都提了一遍。
現在網站上還有一些功能,是當時會議上都沒提到的,算紫金另外贈送的驚喜。
陸雪負責不動聲色地讓領導注意到這些驚喜,領導提出問題之後,安夏先誇領導,然後再講解功能。
驗收會上,還有陸雪領導的領導在,陸雪的引導讓他在自己的領導麵前露了臉。
總之,這是一個除了老處長沒撈著露臉的機會,彆人都很快樂的驗收會。
“呼,你今天真是嚇死我了……”陸雪鬆了口氣。
“這不是我們約好的嗎?怎麼搞得好像你從來不知道這事一樣。”
“我以為你至少會稍微給他一點麵子……”
“哦,我的計劃不是這樣的。”安夏聳聳肩。
在原本的計劃裡,隻是安夏給陸雪透題,讓他有機會給領導透題,讓領導在領導的領導麵前露臉就行了。
聽陸雪說那個老處長也要來,安夏就感到厭煩。
她能不硬懟他,已經算看在陸雪的份上。
她最煩這種憑著一點資曆就要到處抖威風的人,要是他真的有價值,開需求會的時候,就會有他,輪不到他現在來指指點點。
“管他呢,我還蠻好奇其他公司用這個網站的手感,希望很快就能用上。”
“還是彆很快用上吧……”陸雪一臉哀愁地看著她。
言出法隨,華盛頓時間上午九點,中國時間淩晨一點,中國農產品又接到了一單反傾銷調查。
英文消息出來的時候,陸雪已經睡了,被夜貓子安夏瘋狂搖晃起來:“起來啦,打劫啦!!!”
陸雪還以為安夏是在跟他鬨著玩,伸手摟住安夏的腰,將她按在自己懷裡:“嗯,好好好,打劫,喏,色在這裡,隨便劫。”
“是大蒜被美國人打劫啦!!!”
“什麼?!!”陸雪夢中垂死驚坐起,看到了這則噩耗:美國商務部針對中國大蒜提出反傾銷調查,訴求是給中國大蒜增加376%的反傾銷稅。
安夏舉起雙手:“……這……我也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陸雪坐在電腦前,臉上寫著生無可戀:“他們……有完沒完啊……”
過了十幾分鐘,又跳出一條消息:美國商務部針對中國蜂蜜提出反傾銷調查……
對電子產品調查的失敗,並沒有讓美國人失去找事的勇氣。
美國商務部轉頭,回到屬於他們的舒適區——農產品。
自1980年開始,中國農產品就一直被各種雙反調查,沒人想過可以反抗。
美國國會剛剛修改了一條法案,隻要中國出口商了證明自己沒有傾銷,可以免除這一項關稅。
但是中國農產品出口商根本就不知道這條法案被修改了,他們還跟以前那樣,隻把這件事當做通知,此前的幾次農產品訴訟,他們都認了。
“中國貨”上麵有國際業務,有生鮮,也有罐頭產品,其中當然包括蔬菜和蜂蜜。
嚴格來說,這條反傾銷調查,又與紫金有關。
安夏出離憤怒:“能不能彆盯著一隻羊薅?!”
陸雪將她抱起,放在床上,好好地蓋上被子:“你睡吧,我來看看怎麼處理。”
過了五秒,安夏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我要找斯嶽!”
陸雪:“這麼晚啦,又不是什麼急事,十天應訴期呢,不著急。你睡吧。”
過了十分鐘,安夏又出聲:“你找到其他需要應訴的公司了嗎?”
陸雪哭笑不得:“我明天去單位找,我們都有名錄的好吧,不要搞得我好像上班就是在喝茶看報一樣。”
“哦。”
過了半個小時,安夏又出聲:“這次律師那邊的價格能便宜一點嗎?兩百萬對於一個隻有幾個貨櫃的小公司來說……唔唔唔……”
忍無可忍的陸雪吻住她的嘴唇,把她的聲音都堵了回去,許久才放開:“求你了,快睡吧。”
“生氣,睡不著!”
陸雪歎了口氣:“彆生氣啦,氣壞了身子無人賠。要怎麼樣,你才能乖乖睡覺?”
“嗯……你唱歌哄我!”
陸雪苦惱地想了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句:“搖呀搖搖呀搖,我的寶寶要睡覺,小花被蓋蓋好,我的寶寶睡著了……”
“哈哈哈哈哈!!!!”安夏笑得全身直抖。
“睡什麼睡,起來嗨!我來看看這回帝國主義亡我之心是怎麼個不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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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半上班,八點鐘幾位領導已經到了,他們都接到了美國方麵的消息。
一屋子的人又在開會討論要如何應對。
不管怎麼應對,第一步必然是企業要主動應訴。
商務部不可能拿著槍頂在他們的腦門上,要求他們去應訴。
然而,就算知道可以應訴,中國出口商也不會應訴,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乾什麼。
而且,相比於IT行業的高利潤率,中國農業出口商的錢包可以說是空蕩蕩。
想要說服農產品出口商應訴,這個難度相當高。
會上,大領導問誰願來牽頭做這事,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生怕被點名。
陸雪剛想開口,不料那個老處長搶先一步出聲:“我看小陸就很好,那個打贏了美國反傾銷案子的女人。安夏,是叫這個名字吧,她跟小陸關係很好,肯定能幫小陸。”
陸雪的領導知道這是個苦差事,便替他打圓場:“小陸還年輕,資曆不足……”
老處長從鼻子裡笑了一聲:“年輕才好啊,有犯錯的機會。他是我們這邊最年輕的處長,年輕有為啊,比起我們這些半截入土的老古董強太多了,有什麼資曆足不足的。還有一個賢內助,比我們強多了。”
商務部內部都知道上次的傾銷官司,陸雪接到的命令是“遊說十九家公司應訴”,但其實一件都沒做成。
紫金是自己應訴的,另外十家大公司是紫金召他們一起開會才願意應訴,那個被立為標杆的村辦廠,也是安夏去遊說的。
結果是好的,過程麼……在傳統思想裡叫做“吃軟飯”,此時的男人還沒有後世那樣可以坦然把“找富婆”掛在嘴上,吃軟飯是丟人現眼的事情。
老處長在這個當口把這事提出來,就是要報上次驗收會上的一箭之仇。
陸雪臉上帶著微笑:“哪有什麼賢內助,我們隻是普通朋友。”
“哎,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就不用藏著了,談對象就談對象,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哎,對了,你們好像已經認識很多年了吧,聽說你出差的地方總能剛好遇上她,現在還說是普通朋友。是不是想逃避監管啊?”
老處長的話越說越難聽,但不無道理。
以陸雪的身份,他的結婚對象,組織會審查,也會嚴管他們之間是否有利益輸送。
現在,兩人整天那麼親密,但沒有一個法律上的名份,反而可以做很多暗箱操作。
但是陸雪跟安夏之間還有另外一個問題,陸雪隻要再升上去兩級,就是市級。
根據1984年的管理規定,市級領導的配偶和子女都不能在他的管轄範圍地區或業務範圍內經商辦企業。
商務部管的是全國。
所以,要麼陸雪換工作,要麼安夏換工作,這是國法。
安夏絕不是願意為了愛情而交權回家的小女人。
陸雪是最年輕的處長,前途一片光明,他會為了愛情放棄升職的機會?
老處長這番話,一下子把陸雪和安夏的關係攤在明麵上。
不結婚是暗通款曲。
結婚就是必須有一個人要放棄自己的未來。
老處長現在很高興,很痛快。
在驗收會上,那個年輕女人不給他一點麵子,跟陸雪反倒眉來眼去,眼神都滾燙的。
再想到,陸雪之所以能升這麼快,不就是因為他有幾件事處理的好,那幾件事的背後或多或少都跟紫金有關係,根本就是靠女人的小白臉!
如果不是她,這個毛頭小子算個屁!還在下麵當小職員呢!
讓你們得意!
在驗收會上的不滿一下子都抒發出來,老處長努力保證著平靜,但嘴角已經繃不住的向上揚。
剛開始,陸雪的領導還想把話題從男女關係上拉回來,但是老處長直接祭出大招,扯到了黨紀國法,性質就變了。
陸雪平靜地說:“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但是強迫婦女違背意願結婚也是違法行為。目前她沒有向我求婚,我不方便跟她結婚。”
滿座皆驚,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陸雪坦然:“你們為什麼這麼驚訝,誰說結婚都要男方求婚的?我國宣傳移風易俗很多年了吧。”
……好像對,又好像不對……
“請各位領導、同事放心,如果我結婚,絕對會符合國家規定,不會出現違法亂紀行為,現在我們先說這次應訴的事情。”
陸雪垂下眉眼,看著手裡的筆記本:“我已經有幾個處理的方案,現在就可以說,請各位領導、同事指正……”
這些方案是早上新聞傳來的時候,幾家美國律所和中國律所同時發來的方案……他們知道中國人之中也有打反傾銷案子很熱情的公司,給錢給得超級大方。
於是,他們就好像後世那些看到熱搜的新媒體從業者一樣:新聞剛出半小時,他們就能給稿。
陸雪看到這些方案後,又對他們進行了本地化處理,細化了對出口公司的說服部分,最終做出了一個符合中國國情的處理方案。
領導們,拿到消息的時間則是在上班後,看到消息後一個小時,他們就召集了這個會議。
在他們的眼裡,陸雪居然在一小時內就做出了這麼完善的方案。
中間還頂著老處長的男女關係大拷問,真是太不容易了。
就連八十年代就開始跟美國人決鬥反傾銷的大領導都覺得陸雪的方案很好很強大。
他脫口而出:“連我都沒有什麼特彆需要補充和修改的地方。”
老處長是想把陸雪頂到風口浪尖上,不是讓他站在風口上當一隻被風吹起來的豬。
他沉默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句:“那我們就等小陸處長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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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雪這邊前往山東,與當地農產品出口公司討論怎麼應訴的事情,身邊還跟著紫金法務部的斯嶽,他是以“出口公司”的法律顧問來的,與山東公司同仇敵愾,同時也是國內部分的法律谘詢。
安夏扶起的村辦廠標杆在給予信心方麵,確實很有用處,幾家公司聽說連村辦廠都能贏,頓時都覺得“優勢在我,我能贏”,紛紛表示願意應訴。
陸雪在跟公司代表們討論進一步計劃的時候,安夏則在看另一個熱鬨。
行業裡的另一個巨頭公司,內部撕逼了。
兩位管理者,一個要走技術路線,想打造中國芯。另一個要走商業路線,公司的技術必須馬上變現,所有的經費都要為這件事服務。
要走技術路線的那位大哥,很顯然已經要跟商業路線總裁鬨崩了。
根據安夏的了解,他在這個公司的職業生命,不會超過一年。
嘖嘖嘖,與其給彆人一個揮淚斬馬謖的表演機會,何不體麵的離開呢?
離開之後……當然是到我們公司來啦~~
安夏搓了搓手。